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只怕眼前是一场梦幻,却只感觉手臂一紧,跌进了一个有些单薄的怀抱。
温柔的,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坚定,渗透的,却是难以忽略的宠溺与留恋。璟燚素色的衣衫,摩挲着舒服的触感,透出一派温凉的气息,却是仿佛从未有过的温暖。
鼻息间盈满纯真粹而干净的气息,带来无比眷恋的味道。
璟燚心头一紧,伸手反抱住那似乎愈加纤细的身子,却在这时,耳边响起幽幽的叹息。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依然是那样清淡的语气,悠悠道来,却一声声落在了心头,渗进了心底最深处。
璟燚心头蓦地一酸,却又夹杂着丝丝的甜意,张了张嘴,说不什么话来,只收紧了拥着怀中人的双手。
邵琪抬眸看着那静静相拥的两人,那样安静而祥和的气氛,那样深刻的眷恋与不舍,仿佛就像是一副亘古不变的画卷,美轮美奂,却也是契合无间。
垂眸掩去些许的黯然,仍旧是有些叹息。
这样的风景,若是被破坏的话,该是一种罪过吧。
苦涩的笑了笑,邵琪走到那已经昏倒的黑衣人旁边,一手拎着黑衣人,静静地退出了园子。
璟燚拥着怀中温凉的身子,好久好久,才感觉心中原本快要灭顶的思念稍稍平息了些许。
“夜……”稍拉离些身子,终于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生生硬在了喉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恬静的睡颜,侧头轻靠在璟燚的肩上,紫眸微闭,长睫在眼帘下投下一圈优美的阴影,呼吸平缓而轻盈,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眉间似乎稍稍放平了些许,少了几分隐忍与自制,泄露的却是深刻的倦意。
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却忍不住心中微微地疼痛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倾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离夜,走回了屋子。
爱,若真是可以计量的话,到底谁会爱谁更多一点?
*
睁开眼睛,身旁的人依旧安然而卧,那样平静而安宁。
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半晌,及至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唇角终于抵制不住的开始上扬。
纵然不舍,还是轻轻放开了手,坐起了身来。
轻手轻脚地走出屋来,流连地望了那卧躺的身影。
*
方走门来,天边绚烂的霞光一时间耀得人睁不开眼。
竟是到了下午。
璟燚摇了摇头,走出了园子,抬眸只见一个水蓝色的身影遥遥而立,清澈灵秀,唇角笑意优雅。
“流影小姐。”璟燚点了点头,似是招呼。
相比于璟燚的冷淡,流影倒似乎显得很高兴,漫步走了过来,道:“你叫璟燚是吗?”
璟燚点了点头,不意外地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类似怀念的情绪。
“有时间吗?”流影真诚道,“一起去喝一杯吧。”话语温柔,却带着不输男子的豪气。
“好。”没有多少犹豫,璟燚颔首欣然应允。
*
四周墙壁像是常年烟熏的结果,泛着深沉的黄色,几张桌凳子随意地放着,除了那个上酒菜的掌柜之外,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桌上几盘家常小菜,虽不是叫人垂涎欲滴,却也是香气扑鼻。
流影也不忙着举筷,只拿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放了一杯到璟燚面前,看来似乎还颇有些献宝的意思。
璟燚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隐隐似有暗香,却是梅的傲,兰的幽,菊的冷,竹的清,混杂着,次第袭来,端得是奇妙非凡。
没有放过璟燚面上表情细微的变化,流影满意地笑了笑,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道:“你知道吗?这酒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君子……”流影还未说完,璟燚已经喃喃地开口。
流影先是一愣,随意坦然地点了点头,只是随后望着璟燚,神色有些恍惚。
*
又是这一番仿佛陷入回忆的神色。
璟燚心下感慨,却也不恼,只端着酒悠悠地品着,凤眸幽深,似笑非笑地望着流影。
半晌,流影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撞上璟燚饶有兴味的眼神似乎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解释道:“你与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风华公子?”并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璟燚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这样说过。”眉目倏忽一转,问道,“真的有那么像吗?”
“像,也不像。”流影想了想,认真答道。
璟燚若有所思地望向流影,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似不经意问道:“流影小姐与风华公子很熟悉吗?”
流影澄澈的眼眸似有流光一闪,随意一黯,才道:“当然熟悉,我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笑意渐渐清晰起来,“大概就是通常所说的‘青梅竹马’吧。”
“三人?”
“嗯。”流影眼神难得的深沉起来,“我,风华,还有,炎华。”
不意外地在说到“炎华”的名字的时候,看到璟燚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明显的阴郁,流影苦笑了一声,一时无言。
*
“风华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璟燚随意问道。
“一个很任性的人。”流影说得很中肯,只是唇角的笑意渐渐有了些戏谑的意味。
璟燚眼眸微垂。这样的评价很熟悉呢。
“其实他那样的脾性也是给身边的那些人惯出来的。”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流影兴冲冲地说着,“听说他们俩出生的时候,霞光万里,明的确不可方物,都说是必有异人降世。故而名为‘华’,取义‘绝代风华’。”
“居然不知道‘风华公子’是两个人。”
流影点了点头,接着道:“他们两人,一静一动,一文一武,当真是相得益彰。他们是双胞胎,其实长得并不是那么相像,但是,同样的,都是倾城容颜。”似乎多了些叹息,“特别是风华,至小不论是武功还是四神之力都是首屈一指的,所以,我本来以为这一次的圣主一定是风华无疑的。”
后面的话流影没有再说,璟燚却依然明白了。
风华当然没有当上四神一族的圣主,因为那位四神一族的圣主现在正在榻上安睡吧。
*
“那天大祭司在神殿祭祀之后,宣而下一任圣主就在东方。当时,全场哗然。虽说圣主以紫眸与眉间印记为证,但是,却是极为罕见的,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大家推举,四神之力高的人就任。大家都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连续出现两位紫眸圣主。”
“而人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风华居然自请前往找寻圣主。”流影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孤度,“那些人都以为风华必定对圣主不利,但是,他们哪里明白,风华那样骄傲的人,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悄去做的。”
“后来?”璟燚淡淡的开口。
“后来?”流影眼中恍惚间似乎划过一抹忧伤,“后来风华带着一名少年回来了。我一时好奇就兴冲冲地跑去看,却见那少年十三四岁模样,比同年龄的孩子沉静许多,其它倒也没有什么特别。”
笑意似乎有些苦涩与自嘲。
“我当时很不以为然,但是,我父亲见了他却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璟燚记得,流影的父亲好像就是无涯,曾经名动天下的百变圣手无涯。
流影望向璟燚,声音倏忽之间有些深沉:“如此人物,天下何人能与其争锋?”
璟燚身体微微一震,一时神气有些复杂。
说完流影又是一声叹息:“我当时自然不服,父亲只说,看不出他的强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你还太弱,弱到连那一层薄雾都看不穿,更遑论其它。”
“其实我还好,大不了找他打几场就好了,但是,”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仿佛悲伤一般,“真正麻烦的是风华。”
那样骄傲的人,很多事是不屈的,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骄傲,才有更多的事是无法容忍的吧。
“风华输了,”流影深深地望了璟燚一眼,才道:“连同自己的心和灵魂都一道输了。”
第二十四章
以灵魂的契约种下的血咒是不是只有同样付出灵魂的代价才可以解除呢?
璟燚漫步走到床边坐下,凝眸看着床上那一张恬静的睡颜。
原来明显的倦意已经至眉宇间淡去,只有一目的平静安宁,呼吸轻缓,几不可闻。
抬了抬手,想要触碰,却顿在了半空,害怕打扰他。真是矛盾的心情。
不过,很快的,这样的矛盾得到了解决。
一只带着轻浅暖意的手慢慢的覆上了璟燚停在半空的手,最后很自然地放在了身侧。
“吵醒了你了吗?”看到紫眸悠悠睁开,璟燚声音中带着些歉意。
离夜缓缓坐起身来,才道:“也该醒了。”
“饿了吗?”璟燚伸手帮离夜拉好滑落下来的被子,“要吃些东西吗?”
离夜半晌没有说话,微微偏了偏头,似在想些什么。
“现在很晚了吗?”离夜淡淡地问道。
“嗯,”望了望窗外幽暗的夜幕,璟燚不甚在意地答道,“一更了。”
“哦,现在要吃东西的话,应该是挺麻烦的吧。”
“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璟燚有些疑惑地看着离夜眸中突然而来的兴味。
“璟燚,”这一次离夜并没有沉默,很快就开口问道,“会做饭吗?”
璟燚看着那幽幽的紫眸,优雅的唇角轻浅的笑意,笑了笑,有些叹息:“夜你想吃什么?”只有对于这个人,永远也是无法拒绝的吧。
*
夜晚的厨房,本就没有什么人,一些守夜的人看到璟燚也都很自觉地保持沉默。
有些冷静的厨房,昏黄的灯光带来的却是几乎温暖的温度。
璟燚外面的长衫已经褪下,长袖弯起,看来很干练,正不紧不慢地洗菜。
看来似乎很熟练的动作,该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都说群子远庖厨,站在这厨房中的璟燚却是说不出地和谐,不同于以往周身环绕的寒意的凛冽,依然是优雅,却多了如玉一般婉约的温润。
璟燚略抬眸,正看见披着披风坐在一边的离夜,不自觉地温柔了神色。
“会无聊吗?”璟燚看着离夜问道。本来是想叫他在屋子里等着的,但是,他说要一起来也就一起来了。
离夜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
“夜,我怎么觉得……”璟燚微一顿,好像在寻找合适的用词,“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虽然依然是平静的神情,然而,那微弯的唇角,眼中清澄的光影,却朦胧中带着几乎飞扬而愉悦的神采。
“对啊。”离夜点了点头,也没有要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