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记忆?”璟燚皱了皱眉。
想起进屋时醉玲珑至眼中流露出的深切的惊恐,不似作伪,看来就是术法反噬无疑了。
如果只是记忆的话,那该是什么样的记忆?
“夜的过去?连我也不知道吗?”璟燚放松了语气,故作了几分哀怨的意义。
“璟燚想要知道什么?”离夜笑了笑,问道。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璟燚在心里嘀咕着,不过还是没有主出来,办道:“夜上一次只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么,夜以前是做什么?”虽然听叶若说他是一个大家族的少爷,但是,离夜的气质却和这个身份差了太多了,总觉得难以想象。
“也做些别的。”
“什么?”
“人命买卖。”
“啊?”
“璟燚似乎很吃惊啊?”有些调侃。
“坦白说,想了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璟燚品评道。
“我曾经在想,也许真的是诅咒也不一定。”离夜勾了勾唇角,似乎笑了,仿佛自嘲,“不论是前世今生,我都注定要亲手将生我之人亲手送进地狱。”
第六章
——血缘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我讨厌跟我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曾经,他好像是这么说过的。
“夜,你……”
璟燚的话还没有出口,离夜的手已经慢慢抚上了璟燚的面颊,有些失笑,道:“璟燚,你这是什么神情?往一随风,本不该过于纠缠,不过是因为你想听所以我才说而已。”
璟燚的手慢慢覆上了离夜放在他脸颊上的手,看那清浅的笑靥,也许是真的不在意吧。
但是,这天下间没有谁是天生无情的,纵然现在可以真的不在意,当时又该是以怎样的心情亲手杀手亲生父母的呢?
“那么,璟燚,还要听吗?”离夜叹息一声,问道。
“嗯。”毫不犹豫。
“那个生我的女人,算起来也不算是死在我手上,她是难产死的。”
璟燚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生我的女人”,叫一声母亲也不会怎么样吧。
仿佛知道璟燚的所想,离夜淡淡道:“父亲与母亲这样的称呼,应该是对于亲人来说吧。”而那两个人于他而言,怕是连陌生人也不如的。
知道暂时跟这个人讲道理估计也讲不通,璟燚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所以,你的父亲才不喜欢你的吗?”
“那个男人讨厌我是事实,”直接忽略了璟燚说的那“父亲”二字,离夜淡淡道,“不过并不是因为我害死了那个女人,其实我有时想,如果那个女人那个时候不死的话,她以后可能的结局应该是生不如死。“
“那个男人,虽然我实在不怎么喜欢他,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见过并且能够让我认同的绝对的强者之一。”
离夜说得很认真,却倏忽一转,多了些嘲弄,“那个人就是那么强势,强势到连自己一丝一毫的妥协也无法容忍。”
因而也不懂得,刚者易折,虽然以他的身份而言,还真没有多少事需要他委屈以求全。
“而那个女人和我,就是他为了得到家族的权利而不得不妥协的证明。”
“所以,你父亲他……”后面的璟燚大概能猜得出来,却不敢说出口。
“你想得没错,”离夜安抚地握了握璟燚的手,“他把我扔进了我家族的杀手训练营。”也算是眼不见为净吧。
“璟燚,”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渐渐地越收越紧,有些无奈道,“你再这般,我可真的就不说了。”
深吸了一口气,璟燚放松了语气,道:“继续。”
腰间的手似乎没再收紧,不过,好像也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
“其实我想他是想杀了我的,不过,可能多少对于族里的人还是有些顾忌的。”
“听你的意思,你的身份在家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的,他这样子也不会有人阻止吗?”璟燚问道。
“不会有异议的。”离夜的语气已经漠然,“因为罗斯紫尔德家族不需要弱者。”
“后来?”
“我记事以来对于自己的身份都很清楚,虽然我身边的人并不知道。这也是若儿第一次见我时会那般错认的原因,在我十八岁成年礼之前,包括许多家族内部的人,其实都并不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路易少爷的存在。”
*
很多事情离夜并没有明说,但是,璟燚也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以离夜的性格来说,是无法容忍受人摆布的吧;而那位父亲,只从这寥寥数语而来的印象,也不是一个某于人下的人吧。
这样两个人撞在一起,绝对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戏码吧。
离夜这样的性格,想来除了当年在皇宫中,应该大部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才形成的吧。
*
“夜,其实我现在有些好奇,你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璟燚觉得云霜和我相象吗?”离夜没有直接回答璟燚的问题。
“完全不像。”斩钉截铁。
“璟燚,如果你见过以前的慕容寒玥,你就会发现,真的很像。”
“寒帝陛下?”璟燚挑了挑眉问道。
离夜的身份向来不止一个,以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人大概不同身份时的行为举止也该是不同的,该说是百变千面吗?
不过,现在看到的,这样的深沉与平静,该是真实吧。
“大概吧。”
*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点一滴地将他手中的东西拿过来,但是,”离夜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我发现,其实我并不是想要这样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他可以认同我的。”
虽然执意不愿承认,但是,无可否认,心中“父亲”的位置,曾经真的有他。
憧憬着有一天站在他面前可以得到他的认可,却在追寻的过程中不经意间丢失了原本的目的。
“璟燚,追求的过程中却遗忘了自己原本追求的目的,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离夜的话语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
“所以,璟燚,原谅炎琳霜,也原谅你自己吧。”
“我不明白你的话。”璟燚微偏过了头,没看离夜。
“你一开始所想的,真的是报仇吗?”离夜慢慢张开手臂,璟燚搂紧在怀里,才接着道,“看着她日益浓重的悲伤,其实只是想要她开心的,不是吗?”
*
一阵沉默,离夜也没有在去试着说服什么,很多事情璟燚不是想不通,而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了解炎琳霜曾经的苦难,理解她的选择与欺骗,却没有办法原谅。
因为曾经伤了离夜,所以,连自己也无法原谅。
在那场夜宴中,如果离夜的武功没有恢复的话,璟燚根本不敢去想到底会发生什么。不是不相信离夜的能力,只是惊惧那样的可能性。
曾经那么轻易出口的“恨”字,现在全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嘲弄。
同样无法否认的是,之所以这样的固执的不原谅,只是因为心底深刻的在意与牵挂。
离夜说得没错,小时候留在心底最深刻的,除了那一场大火之外,就是母亲落泪的双眼。
是希望你幸福的,母亲。
*
晨光咋露,璟燚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身边人恬静的睡颜,温柔一笑。
轻手轻脚地起身来,随意披了一件上衣,端起一杯清水放在了唇边,看着窗外朝霞绚烂,又想起昨晚离夜的话。
不可否认,对于母亲的心结直到昨晚才算是真正的解开。
想到这儿心中蓦地一沉。
离夜向来不是多话之人,昨天却突发奇想对自己讲起过去的经历,虽然这也是自己先要求的没错,但是,他说了那么多的原因,也许就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句话的吧。
——追求的过程中却遗忘了自己原本追求的目的,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还能说些什么呢?
寒帝陛下做事果然是鬼神莫测,化解一切于无形之中。
不否认,心中暖暖的,有些清甜的味道。
不论他如何的厉害,能让他如此费心的人,是我吧。虽然又让他担心的,有些心疼。
*
转过身来,紫眸盈盈,本来熟睡的人竟然不知何时已然醒来。
璟燚缓步走到离夜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抚了抚他鬓间的发丝,有些歉意道:“吵醒你了吗?”
离夜摇了摇头,缓缓坐起了身来,璟燚赶忙拿了衣衫给他披上,伸手帮他把雪色长发至衣领间拨出,却蓦地眼眸一沉,伸手一把将眼前的人带进了怀里。
“怎么了?”对于璟燚这样的举止离夜没什么不适,只是有些疑惑。
璟燚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至他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雪发下颈间优美的曲线,白皙的皮肤,不变的冰雪的气息,晨光下晶莹的耳垂。
璟燚浅浅的呼吸带着些暖意喷在耳边,带来些酥麻之感,离夜下意识地缩了缩颈子。
*
“璟燚,怎么了?”又问了一次,有些无奈。
璟燚搂着离夜,下颚放在他肩上,半晌才嘻嘻道:“耳洞……”
“这很意外吗?”离夜挑了挑眉,唇角多了些笑意。
“锁情坠。”璟燚闷闷地说道。
当然不意外,很多人都知道当年的寒帝慕容寒玥左耳上浅垂蔚蓝色锁情一坠。不过,这锁情锁情,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所以呢?”离夜声音中似乎多了些兴味。
“不怎么。”璟燚咬了咬牙,道。他当然知道现在来翻旧帐是多么无意义的事,根本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真是个傻小子。”离夜缓缓转过了身,唇角是刻划入骨的温柔。
璟燚眼眸微黯,搂着离夜的手一紧,忽然拉近的距离,呼吸交融,离夜触不及防心神一晃,却就在片刻,带着热度的唇舌已然覆在了唇上,温柔而流连。
离夜轻叹一声,启唇将对方的唇舌纳入口中。
唇齿相依,熟悉的气息盈满了整个口腔,温柔却也难掩激情。
一番巡礼,虽不满足,但现在也足够了。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不稳。
“夜,不要把我当作孩子,孩子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离夜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稍稍紊乱的呼吸,就听见耳边带着些魅惑的嗓音低低地响起。
*
当与离夜步出房门,站在叶若与凌霄的房门前的时候,璟燚终于反应过来离夜为什么这么早起了。
——欧阳静已经醒来了。
房门紧闭,令人不安的静谧。
凌霄负手站在房门外,眼神明澈,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疼痛,望着房门却又似乎望着虚空,是透过了那房门在看着别的什么吧。
看凌霄一身白衫露生,看来也站了有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