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夜这才慢慢转过了头,小六见那紫眸盈盈,幽深似海,无悲无喜,浑身一震低下了头。
“你伤得不轻,现下去休息吧。”离夜摇了摇头,淡淡道。
殷悠与璟燚都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离夜,本以为会有一场狂风骤雨,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小六也是一脸怔然地望向离夜,似乎想要在他脸上分辨出什么一般,只是,那一脸的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破绽。
“对不起。”低声的轻语在有些静谧的场中显得很清晰。
“不必自责,你武功不如他们,如此结果也是无可厚非,好了下去吧。”
离夜摆了摆手,示意殷悠扶着小六下去。
*
小六再次抬眸望了一眼那雪发下平静淡漠如昔的容颜,咬了咬唇,握紧了拳头,满眼的悔恨与不甘。
他并不责怪,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此时萦绕在心头的,却没有分毫的愉悦。
明明曾经答应过会好好照顾翼儿的,然而,却只能无力地看着那些人将翼儿掳走,如果不是那些人着急带走翼儿,自己连活着回来也是个问题
吧。
殷悠扶着小六缓步离开了,临去前幽幽望了离夜一眼。
最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风雨欲来的错觉,真的只是错觉吗?
*
离夜一手抚额,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轻按,看神色似乎有些倦意。
“累了吗?”璟燚看着离夜神色一柔,关切地问道。
“还好吧。”离夜随意回道。
“回去休息吗?”
“嗯。”离夜点了点头。虽然很累倒不至于,但是,折腾了一个上午了,是该休息一下了。
璟燚笑了笑,拉着离夜的手离开了。
*
“夜,翼儿的事我来处理可好?”路上,璟燚突然问道。
“好。”离夜点了点头,答应地很爽快。
璟燚笑了笑。
从离夜听完小六的话那一番神色来说,璟燚就知道翼儿一定没事的。
翼儿对于离夜来说意味着什么,璟燚在一旁看得真切,除了欧阳静的事儿,璟燚绝对不相信离夜居然就那么放心让一个武功平平的小六跟在翼
儿身边就放心了。
又想起了山洞中那一抹幽影。以他的武功,离夜还曾经让人来保护他,那么,对于翼儿,又怎会掉以轻心?有很多的事情,本就是赌不起的。
翼儿的安危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倒可能牵扯出一些有趣的事来也不一定。
*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璟燚的?”
邵琪走过园外的时候,突然一道清浅的声音传到耳边,那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散开来,却很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这样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漠得很容易令人忽略,但是,某种程度上,如果真的记住了也许就再也不会忘记了吧。
停下脚步,不意外地在园中看到了那一抹雪发身影。
即使是在苍王府中,能进这园子的人也很少,邵琪算是其中之一,但是,至上一次冬狩璟燚失踪,邵琪这几个月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园中随意而优雅,春色盎然,那人一身白色素衫,雪发在身后用一条墨色滚边的银纹缎带一束,淡薄得仿佛只有一个剪影,却比那一目缤纷的
春花来得更加绚烂夺目。
不过……
邵琪微皱了皱眉。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简直就好像只有一把骨头了一般,主上怎么会让他变成这幅模样?
*
“大概是在主上八九岁的时候吧。”心中寻思着,邵琪还在很快走到他身边,恭敬地回答道。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到忆剑楼的?”离夜面向一汪清池,淡淡问道。
邵琪倒也不是很意外离夜知道忆剑楼的事,虽然他也觉得璟燚应该是公私分明的,未必会和他说这些事,但是,开始没注意,后来想想祁老他们的态度,这个人与忆剑楼的渊源应该不浅。
“我至有记忆以来就在忆剑楼了。”这句话邵琪说得很自豪。
世人都道忆剑楼以情报著称于世,然而,忆剑楼真正所拥有的岂是只有情报而已。或者说,拥有了天下情报,能做到的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吧
。
*
“那么,”离夜微转过头,面向邵琪,道,“跟你买点消息吧。”
“啊?”那样倾世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邵琪有些不太适应地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又愣了愣,“那个,其实忆剑楼的情报并
不是由我……”
“放心吧,我问的事你一定知道的。”离夜不甚在意地打断了邵琪的话。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邵琪问着,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嘀咕,他想要知道什么问主上不就好了,难道主上还会拒绝他吗?
这个想法一出,邵琪猛地一惊。难道是因为不想让主上知道吗?
*
“金陵侯你知道吗?”离夜似乎没有注意到邵琪内心的震动,只状似随意问道。
“嗯。”邵琪点了点头。金陵侯一方诸侯,朝廷重臣,这世间不知道他的人应该很少吧。
“那么,他子嗣如何?”
邵琪忍不住望了望离夜那张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容颜,虽然那声音平静依旧,但是,那总觉得那声音听在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错觉吗?
“金陵侯子嗣淡薄,只有一子一女,其子慕容阳戈作为世子留在京城。”心下疑惑,邵琪还是很快回答了离夜的问题。
*
“哦。”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离夜转身朝屋子走去。
“那个……”邵琪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管账的事儿做习惯了,不自觉地就想到报酬的问题了,而且,也是他自己说要“买”的,虽然为这点
儿事儿要钱,邵琪自己也觉得有些脸红。
“安心吧。”这一次离夜倒是显得很善解人意,背对着邵琪轻挥了挥手,“报酬我会交给你们主上的,绝对是可以让你亲眼所见的报酬,保证
物超所值。”
*
离夜走进房中,习惯性地靠近了软榻中,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房中不请自来正悠然品尝的两个人。
殷悠瞟了一眼软榻上虚闭着眼养神的人,抿唇笑了笑,对着一边的凤渊道:“你觉得这次某位小侯爷的事儿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还能怎么样,金陵侯割据一方,就算他本人没什么野心,以他现在的势力而言,朝廷又怎会容得了他?”凤渊脸上的笑意清朗,语气明晰而
清澈,“干脆打过去也算是速战速决了。”
“那种粗暴的方式怎能显得出我们夜公子的手段呢?”说完,殷悠有些戏谑地望向离夜,“是吧?”
*
离夜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却没有立刻回答殷悠的话。
不过,殷悠眼中的兴味倒是愈发得浓郁了,对着凤渊道:“你说,慕容阳戈那小子知不知道他那几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虽然知道离夜不是会有那种心情去斤斤计较,但是,那小子既然敢说那些话,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还真的是勇气可嘉啊,好像有很多年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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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儿的事,”没有理会殷悠,凤渊望向离夜,道,“真的就让他这样吗?”
“就这样吧。”离夜终于开口,语气似乎很轻松,顿了顿,又转向殷悠,道,“小六的伤?”
“好歹你的弟子,终于记得要关心一下了?”殷悠慢慢收起了有些戏谑的笑容,正色道,“正如你所料。”
*
“这样啊。”也看不出对于这样的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离夜又懒懒地闭上了双眼。
凤渊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了离夜面前,面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只有一片肃然,沉声道:“尊上,您的打算到底是……?”
恭敬的语气,深处却是说不出的担忧。
离夜微蹙了眉,却没有再次睁开双眼。
凤渊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殷悠硬拉着走出了房间。
*
“其实凤渊啊,只要你肯告诉我离夜这段日子都叫你做了些什么,要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殷悠看着凤渊难得严肃起来的脸,笑
得不怀好意。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凤渊没有理会殷悠,径自朝前走去。
离夜向来对于属下的能力是很信任的,但是,却很少为了达到某一个目的将所有的事都交到一个人手中。所以,私事离夜一般不干涉,交待下
来的任务却是不允许交流的。
*
“我说得是真的哦,”殷悠跟上凤渊脚步,犹不死心地劝道,“你难道不担心吗?”
“我自然是担心的。”凤渊神色有些黯然。
“看来你对璟燚很不满啊。”殷悠也收起了眼中的笑意。本来他也没真的指望凤渊真的会答应,离夜的属下都知道,只有离夜的命令是绝对的
。
“你不也一样吗?”凤渊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殷悠。在离夜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的乐意见到如璟燚这样的存在待在离夜身边的?
殷悠笑了笑,没有否认,望了望远方那一片湛蓝的天空,缓缓舒了一口气,道:“但是,我愿意却相信,璟燚并不是凤煟皇锹穑俊�
所以,也希望,当年的惨剧不会重演。
第九章
璟燚走进房中的时候,就看见离夜斜躺在软榻上,紫眸盈盈,似有大雾迷蒙一片,却也是清明。
这些日子事情繁多,但是,除了上一次醉玲珑的邀约,离夜真的动手的时间几乎没有,嗜睡的习惯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像这样回来还能看看到
离夜睁开眼睛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走近了些,看离夜的气色似乎不错,璟燚稍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离夜面前。
伸手想要拂去他颊边的发丝,却在指尖触及时感到手臂一紧,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离夜压在了软榻上了。
“夜……”璟燚带着些疑惑望着上方的容颜,倒也没什么畏惧,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吧。
*
离夜一只手握着璟燚的手,慢慢交叉成十指交缠的眷恋,另一只手上似乎拿着什么,当璟燚凝眸想要细看的时候,却被颈间温凉的气息混乱了
心神。
璟燚无奈地叹息一声。对于这个人,自己还真的是完全没有抵抗力。
“璟燚……”
叹息一般的清浅嗓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却少些淡漠,多些温暖的气息,隐隐中似有魔意渗透,仿若魅惑。
听见呼唤,下意识地抬眸,却正见那紫眸微眯,弯成仿佛愉悦的弧度,至那眉眼开始,漫延到唇角勾起飞扬一片,曼珠沙华摇曳盛放,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