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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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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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出茶寮,偷偷溜到他身后,正准备吓吓他,哪知手还没搁上肩膀,就被他反手一扭,只听嘎哒一声,她一脸痛苦地垂着手哀嚎:“断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接上!”
  “别……啊!”
  她后槽牙子磨得咯咯直响,一脸愤懑地跟在姜忱身后甩着手:“接都接上了还去医馆干嘛?”
  他满脸愧疚:“还是让大夫看看稳妥些,我是个粗人,拳脚无眼,要是伤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你这京畿卫倒是有两把刷子啊!身手不错嘛!”
  “本朝重文轻武,身手再好也无用武之地!”他少顷微微叹道:“君不见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她用另一只好手笑着往他胳膊上一拍:“看不出姜总旗有报国之志啊!”
  “可惜如今朝中阉党横行,君王无为,纵有青云之志,也报国无门!”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太监也有好人的!”
  姜忱步子迈得有些大,刘璃说的话并没有听到,二人沿着长街走了半里路,转角便进了医馆。
  趁着大夫给刘璃施针之际,他鼓起勇气问道:“前些日子你怎么没来?”
  “去哪?”
  “通惠河边!那日在□□楼咱们约好了的!”
  刘璃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终于红着脸承认道:“其实那日我喝醉了酒,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忘了!”
  他更是懊恼:“那日我不该留下你先走的!”
  “不碍事,我这不好好的嘛!”她细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忽而扬眉,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等下就去你说的那什么河边放纸鸢!”
  大概喜悦来得太突然,他两眼放光,欣喜地连连点头:“好!好!”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纸鸢飞上天的那刻,二人相看拍手笑若稚童,又怎会想到将来会有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的一天。
  她捧着手帕正遥想当年时,就有宫人进来传话说是太后要来,她趿拉着鞋子扒着殿门一看,好大的阵仗!太后、张太妃并七八个宫女正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赶来,每个宫女手中还捧着什么东西。
  胡乱把手帕往袖中一塞,整整衣襟,她做足一副孝顺儿女的样子在殿门口等候,等太后到了,恭恭敬敬扶着她进殿入座,明面上大家仍是客客气气。
  太后显然比较满意她的恭顺,也不多话,伸手就让宫女打开手中之物,十几副画轴一一展开,各式各样的青年男子画像涌入眼帘。
  “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会早抱上孩子了,这些都是京城未婚青年才俊们的画像,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要是你父皇和珏儿回来了,看到你还未出嫁,该埋怨我了!”
  刘璃真的是要仰天长叹了,都回宫了就不能消停些吗,非要上赶着给人添堵干嘛?她随即摆出一副忧愁苦恼的样子,叹息道:“也不知沈翰林此行是否顺利,听边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父皇和大哥在鞑靼常常食不饱肚衣不暖身,如今天寒地冻的,身子折腾坏了可怎么办!”
  她纯粹就是想吓吓徐依人,哪知张太妃首先绷不住就呜呜哭了起来,太后倒还是经过些风雨,只低声训斥了张太妃,便转头故作镇定地说道:“陛下不顾念父女亲情,难道我不会为他们打算吗?陛下只等着好消息便是!”
  她几乎要绷不住笑出声来,看样子徐依人是已经上了宋轶的套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对着徐依人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也只是淡淡一笑:“朕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
  这会子刘璃也懒得去与她相争:“至于朕的终身大事,还是等父皇回来再做主吧!”
  “既然陛下坚持,那便如此吧!”,话音一转,太后又扬手拉过她身后一位女子:“本宫还有桩亲事要结!特地向陛下讨个旨意!”
  她瞅了眼那女子,温婉如玉,娴静似水,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佳人,倒也没有推脱,只问道:“您看上了哪家才俊?”
  “东厂督主薛审!”
  ?

☆、情定

?  “东厂督主薛审!”,太后又热情地说着:“这是我本家出来的姑娘,闺名徐棠,按理还要叫我一声姑姑,自幼便知书达理,贤淑良善,模样性子都是没得挑,配薛督主绝不会屈了他!”
  她此刻心绪难平,比前一刻徐依人要给她安排婚事还要惊恐万分,身上起了一层冷汗,只讷讷地开口:“可……薛审他是太监啊!”
  “万古、王英不是太监?还不是照样娶妻纳妾?”
  她稳稳心神,这次认认真真地审视着那徐棠,双眼含羞,脸似朝露,嘴角勾起的那抹微笑在她看来怎么都透着一丝苦涩。她应该是不愿意的吧?这做姨母的忒狠心了点,居然把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往火坑里推,虽然这个火坑她很想自己跳上一跳。
  “这个…还是得问问薛督主的意思!”她清咳一声,命人去传薛审,又转头对徐依人言不由衷地笑道:“朕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不是?”
  “陛下朝纲独断,还要忌讳一个奴才不成?”
  刘璃实在是烦得她紧,当下便将了一军:“既然如此,太后下凤谕便是,何必让朕起头?”
  “本宫也是陛下好!薛审这几年俨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头,内统十二监,外御东厂,如今又掌了批红权,内外大权尽归他手,难道陛下放心?”她见刘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一喜,压低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这次回来,本宫发现后宫里的新面孔越来越多,内监所里如今还剩几个旧人?司礼监都快成了东厂官署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陛下要早作打算啊!莫要养虎为患,他早就不是当年仁寿宫里的小太监了!”
  “若奴婢稍有负心,便万劫不复,永堕阿鼻地狱,稍有异心,便不得好死,受千刀万剐之刑!”
  一个响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薛审披着那大红的蟒袍,风姿隽爽入得殿来,刘璃瞅了眼大惊失色的徐依人,连忙走下御座,亲自去迎他,笑得仿若春暖花开:“薛督主的忠心,朕自然是相信的!可是太后不信,所以把娘家的姑娘送过来了!”
  薛审朝太后拱拱手,对立在她身后的徐棠视若无睹:“奴婢蒙太上皇和陛下不弃,愧领督主与掌印一职,余生只愿追随陛下,无成家立室之心!”,随即他扬起一抹苦笑,神色哀伤:“况且…我本是无根之人,何必自欺欺人?”
  此话说得不仅徐棠,就连徐依人都面露动容之色。徐棠更是偷偷瞅了薛审好几眼,这太监长得倒是风流俊秀,令人勾魂摄魄,倒是可惜了,如此,便失落地暗暗叹了口气。
  刘璃眼尖地看出徐棠那一脸惋惜的表情,未等徐依人做声,便扬手,目光灼灼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不勉强督主了,独善其身也是很好的嘛!”
  徐依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被刘璃一脸诚恳地打断了:“朕与督主还有要事相商,就不送太后了!”
  刘璃望着徐依人气急败坏的身影渐行渐远,捂嘴兀自笑个不停,身后就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这些是什么?”
  散落一地的画卷,翩翩儿郎无数,她抽抽嘴角,寻了个紫檀木圈椅坐下,撑颚叹道:“太后担心朕嫁不出去,替我广撒网,多捞鱼呢!”
  他静静看着那些画卷,眼底划过一道幽光。
  她瞄了眼薛审那沉默的背影,撇撇嘴,口不对心地幽幽说道:“你真不讨媳妇儿了?其实我看徐棠长得也挺美的……”
  眼前一道阴影压下来,薛审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前,她被禁锢在圈椅和他身躯之间,动弹不得,又有几分羞赧暗喜,正不知所措时,忽然就见他长指一挑,将那帕子从她袖中勾了出来。
  “……”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握着那副旧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轻轻吟了这么一句,又接着发出古怪的轻笑声,再度射向刘璃的凤眸里满是犀利的冷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
  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涩声说道:“这帕子我也是才拿到手上,我是对着它睹物思人来着,可也没多久,徐依人就来了!”
  “睹、物、思、人?”薛督主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问道。
  她暗觉不妙,连忙摆手,眼睛一个劲地往四处乱瞟,关键时刻,这些宫女太监一个两个人全跑没影了,她把心一横,大义凛然地说道:“没错!他本就是个可怜人,若连我也忘了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呢?”
  薛审已经被她这幅不仅怀缅姜忱,还要永永远远记得他的深情厚谊给气得五脏俱伤,不由得眯起冷峻的凤眼,捧起她那小脑袋,压下去:“那你也来可怜可怜我吧!”
  冰冷的嘴唇带着灼人的温度覆盖上来,仿若渴水的鱼儿到了大海,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任他忘情轻啄吸吮着她的唇瓣,清冽的气息随着他的舌尖一路递了进来,似乎比起小木屋深夜那次的蜻蜓点水要久一点,深一点,她在他迷乱的亲吻里渐渐忘却了时间,闭上眼睛。
  良久后,刘璃捂着嘴,一脸绯红,水银丸子一样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我嘴上抹了蜜吗?你要吃那么久?”
  薛审低头凝视她,轻颤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射出一个妍丽的剪影,水色润泽的薄唇上带点微红,眼里划过几分懊恼,随即又释然般地展眉,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长叹一声,带着认命的甜蜜与最终审判般的忐忑,徐徐掀袍跪倒在地。
  “奴婢以下犯上,请陛下降罪!”
  刘璃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软,一脚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多年夙愿一朝成真,总有种在做梦一样的感觉。她围着薛审绕了几圈,轻咳数声,最终停在他面前,缓缓抬起右手。
  薛审不避不躲,正准备心甘情愿受她这一掌,哪知刘璃的手并没有拍到他脸上,反而抬起他下巴,将嘴唇轻轻印上,四唇交接时,旖旎缠绵的话语消逝于唇赤间。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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