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牵住他衣角,刘璃黑白分明的杏眼圆溜溜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忐忑和不舍:“你去哪?”
胸中满是甜蜜和无奈的薛审微微一笑,俯下身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印上一记轻吻:“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刘璃双手扒拉着被角,咬咬唇,期盼地说道:“其实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几日我都过得稀里糊涂地,总觉得咱们俩能在一起像是做梦一样,从前你是我的小太监,是师傅,是哥哥,是薛督主,从今以后你会是我一个人的慎之!我想过了,虽然…虽然以后不能有孩子,但是我们能够拥有更完整的对方,而且听说生孩子很痛,我娘就是生我时大出血走的,我想长长久久地陪着你,你看,如此可好”
他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扯得微微发胀,又有些疼,眼中的柔情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阿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刘璃醒来时已是在自己原本的房间,薛审一贯心思缜密,想来定是趁她睡着之后将她抱过来的。昨夜似乎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诉了一番衷情后,便……呼呼大睡了?
她懊恼地捶捶头,却觉得脖颈处有些微微刺痛,用手一摸又没伤口,镜子里那块皮肤也只是微微泛红,可能是礼部准备的祭服有些粗制滥造,她想果然她是不受沈从哲待见,都能欺压到这个份上。
接下来的两日,她就在没完没了的跪拜,诵读中度过,除了用膳时能偷空坐下来歇息一下,大部分时间她都像傀儡一样盯着鹤发鸡皮的老礼官顶着一张僵尸般的脸大声地喊着:“跪!”“起!”
所以当她发着牢骚抱怨道:“礼官能不能换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这样我看着也能心情舒爽些?”正在她腰上卖力推拿解乏的那只手猛得一僵,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她像一条死鱼一样被人翻过来,白嫩如玉的耳珠被人一口咬住,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怎么?奴婢伺候陛下得不够用心用力?”
一旦骄傲的薛督主开始自称奴婢,她就知道事情大发了!刘璃后悔已然迟了,薛审本就是骄矜记仇之人,再说些补救的话已经为时晚矣,于是她果断伸手环抱住他,没头没脑地亲了上去。
薛审气息陡然一乱,泛起的情思如何能压制得下去,当下也便回抱她,唇舌并用,夺回主动权。
肢体交缠间,星火一点就着!当刘璃厚重的冬装一层层被剥下,肌肤猛然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时,她才从晕炫与沉醉中惊醒过来,此时她上身已经解得只剩中衣,并且有只手似乎正试图从她中衣的下摆里伸进去。
她机灵地裹住被窝就地一滚,逃到床角,警惕地望着那一脸惋惜的太监:“你在干嘛?”
某位太监一脸正义说道:“替你按摩!”
“按摩需要脱衣服吗?”
“如果是擦药呢?”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瓶子,正勾唇浅笑:“这是东厂不外传的治疗跌打损伤的妙药,阿璃身体疲乏,腰肌劳损抹上点这个便能立刻上房揭瓦!”
她气鼓鼓说道:“我是猴子吗?”
“你要是母猴子,我就做只公猴子来配你!”
这话让她很是受用,但一见薛审那一副衣裳半敞,风情十足的魅惑样子,不禁奇道:“慎之,像…咳…像你们这种六根清净之人,怎么也有欲念吗?”
薛审愣了愣,勾起的嘴角缓缓抿成沉默的刻度,幽深的眼中闪着细碎的浮光,他微微一叹,缓缓坐在床沿边上,失神的模样,孤独的背影在刘璃眼中看来既萧索又悲凉。
“阿璃,我……”他话未说完,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柔软的躯体,刘璃紧抱他腰部,将头搁在他后背上喃喃说道:“别说了!我不该说那些浑话勾起你伤心事的!”
他转身将她抱进怀里,见她还是一副愧疚心疼的样子,不禁心头一热,将衣服替她细细归置好,又拢拢她松散的头发,表情凝重,垂着眼说道:“刚刚是我孟浪了,明明不能如此,可一碰到你,便什么都忘了!”
“不…是我先招的你!”她真傻,薛审要做什么便由他去,他本就是身心俱残之人,自己这般糊涂伤他心,他以后怕是再也不会与她亲近了!她想到这,心中一灰,不由得怔怔掉下泪来。
“不哭!”他柔柔哄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进宫本是我自愿而为,我尚且没有自怨自艾,阿璃又何需耿耿于怀?起手无悔,尘埃落定,我已有你,亦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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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2
? 初四,阴,宜出行,余事勿取。
扎在北郊浩浩荡荡的人马也准备启程回京,玉辂鸣鸾,九旗扬旆,甲仗森森,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的天空,她静静躺在玉辂里,思及昨夜之事,虽然薛审满脸的云淡风轻,可她仍心怀歉疚,这一世人间烟火若得两人共赏,须有一人卑微的话,她宁愿是自己。
正想得出神,忽然前方传来呼斥拔刃,骏马嘶鸣之声,隐隐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连忙正襟危坐,敲敲车门,问道:“何事惊慌?”
负责此次祭祀护卫的京畿卫指挥使项田心里早把自己手下那些兔崽子们骂了百八十遍,好不容易从东厂手上抢来这个太平差使,本以为被压了这么久的京畿卫该有出头之日了,结果临了来了这么一出,当年太上皇祭祀时有不长眼的惊驾,那可是当场就给砍杀了的!隔着玉辂看不清此刻陛下的表情,更是让他急出了满头大汗,正欲答话时,眼神往前方一瞥,身躯陡然一震,不敢置信地回道:“陛下,好像是…是沈翰林!”
沈遥芩?他回来了!
刘璃连忙打开车门,出了玉辂,示意项田将沈遥芩带过来。
“国家以祭祀为重,祭祀以诚敬为先”,这是沈尚书在她耳边念烂的两句话,身为他的儿子,没理由沈遥芩非要顶着一个失礼失仪的名头在御前拦驾,有什么事不能等回京再报吗?
她的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若不是为了保持帝王的威仪,她此刻早就跑过去亲自找沈遥芩了。
眼前渐渐显现出两人身影,前头那个步履匆匆,脚步惊惶,走得近了才辨认出是沈遥芩,刘璃细细打量他,虽面有风霜之色,身形消瘦,好在精神尚可,只是眼睛满是沉重和愤慨,见了她便立刻跪倒在地,伸手往后一指:“请陛下将此乱臣贼子捉拿下狱!”
她顺着望过去,紧跟着沈遥芩而来的原是马顺,他闻此言,却面不改色,恭恭敬敬俯下身子:“臣罪该万死!”
薛审一早便有事先行,因此次扈驾由京畿卫全权负责,东厂并没有留下几人,根本无人可为马顺担保,而沈遥芩又是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四下里朝臣越围越多,她皱眉不解问道:“沈翰林,出了何事?我父兄呢?”
“事关国体,臣要密奏陛下!”
她思忖少许,果断扶起他往玉辂上带:“上来说!”
沈遥芩随她上了玉辂,将四扇车窗一一关好,跪倒大拜,两行清泪缓缓流下:“臣有负陛下重托,太上皇及太子已经仙去了!”
她呆了呆,木讷地,不敢置信地张嘴望着他,还未说话,眼泪便流了下来。
山中风起,车檐四角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作响,而车内金云龙羽纹相间的青缎幛帷却连个波纹都没有浮现一下。这一惊天波澜,到底会酿成什么大祸?此时的刘璃与沈遥芩全然不知,却都已卷入这命运的洪流,回头不及,万事成空。
沈遥芩与马顺一行人等赶到鞑靼时,距他们离京已经过了半月光景,他素来与东厂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心中颇不喜东厂言行,但看在马顺他们一路多有照拂,也多亏他们才免了受山贼流兵骚扰之苦,因此一路上虽说不上其乐融融,倒也相安无事。
鞑靼那边派来谈条件的是大王的幼子也先,人长得甚是土肥圆,一张口便是鞑靼话,他身旁那个秀才模样的人连忙解释:“我们王爷是问为何不是你们女皇陛下亲自前来?”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能屈尊于此?”
那也先又哇啦哇啦张口说了一大串,这回连那秀才也有些面色发窘:“听说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沈大人给本王好好说说!”
沈遥芩面色有些发青,冷冷驳道:“陛下明德诚质,贵不可言,岂能允你番邦恶贼亵渎?”
也先听了他这话也没动怒,却仍旧不死心地提出来:“你不是来接人的吗?这样我可以放了他们两个,不过得把陛下嫁到咱们鞑靼来给我当王妃!这可是你们太子殿下亲口答应了的!”
他几乎要冷笑起来,刘珏真是一点大庆太子的风范和气度都没有了,这种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他黑着脸说道:“如果王爷有心与我朝一结秦晋之好的话,可以凭侍夫身份入后宫!”
“要我伺候女人?”也先哈哈一阵大笑,又侧头与身旁秀才一阵嘀咕,最后甚是笨重地从羊毛毡椅上站起来,道:“他们就在毡房外面,你们自己人先谈好再来找我吧!”
沈遥芩听到脚步声便霎时便红了眼眶,再抬头一看“陛下受苦了!”这句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半年未见,通泰帝刘景业显然发福不少,白白胖胖的一张团子脸配上一副爱卿终于来了的凄惨表情,恁得喜感,让他足足僵在原地,直到有人一旁轻轻咳道:“怎么?远山兄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远山是刘珏幼时替他取的小名,这本就是他二人私下戏谑时才唤的称呼,如今再度听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忙欲叩首跪拜,手肘却被人稳稳托住,耳旁又再度响起熟悉的调笑声。
“还是这么实心眼呢!”
刘珏倒是没怎么变,人黑了一圈,气色尚佳,只是眼神总有些闪烁游移,望着他的时候虽然在笑,但那笑意大抵都没刻进眼睛里,只虚浮在表面。
“是刘…阿…璃让你来的?”刘景业一直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冷不丁这么一叫,还有些不适应。
沈遥芩来之前便已想好,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