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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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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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的牢狱里薛审走得驾轻就熟,时时提醒着刘璃注意脚下,至最深处,掏出钥匙,将木门打开,对上马顺陡然激动的眼神时,身形一闪,现出刘璃。
  “陛下!”马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羞愧:“罪民该死!”
  “是!你是该死!弑杀君王,是为不忠,陷害主上,是为不义,视人命如儿戏,肆意残害生灵,是为不仁!像你这种不忠不义不仁之徒,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可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个人私仇不应凌驾于国法之上,你的罪孽会有报应的!”,她说得很冷静,可紧握的双拳,轻颤的身体无一不泄露出刘璃此刻的愤怒。
  薛审在听到那句个人私仇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时,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对着跪在地上半响无语的马顺问道:“后不后悔”
  马顺是条汉子,尽管对刘璃抱有歉意,却仍旧梗着脖子,一字一句说道:“属下不悔!”
  “你原本可以杀了沈遥芩掩人耳目,为什么还要留他一命?”
  刘璃震惊地望向薛审,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若是这样,她该如何?
  “我要寻仇的对象只有刘景业和刘珏,沈大人是无关人等。”
  薛审对他直呼先帝和太子的名讳毫无反应,仍旧冷冰冰继续问道:“你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思绪纷杂的刘璃渐渐从薛审的问话里品尝出一丝不对劲来,这…分明是在借他的口给马顺顺坡下驴呢!
  “他们害了我唯一的亲人!”
  “哦?”他特意拉长了调。
  “罪民是太原人,父母走得早,家里没个主事的,后来家道便渐渐中落,家中奴仆,远房亲戚见我家再无利可图,就如树倒猢狲散般,再也不肯上门,家中只余一个乳母操持家务!十五岁那年,我们变卖家产来到京城,在东厂寻了份差事,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过去!可是通泰十二年的时候,那时我刚当上大档头,第一件任务便是负责祭祀的护卫!”他说道此处,停了停,眼底泄出一抹柔光:“我那乳娘一心替我高兴,便到北郊来看我,哪知她从林间小路寻过来时,惊了刘珏的马,当场便被他一脚正中心窝!”
  他说到这,喉咙已是沙哑,恨意却不减半分:“她积劳成疾,身子本就不好,哪受得了这一脚,当场便去了!可那刘景业为了隐瞒刘珏草菅人命一事,竟然诬陷她是刺客,让她曝尸荒野,我赶过去的时候,她老人家连尸骨都是不全的!当年若不是有奶娘,我这条命早没了,可她无辜惨死,我若不帮她报仇,我还是人吗?”
  湿冷的牢狱里,刘璃对上马顺猩红的眼眶,不由得地打了个寒颤:“所以你一直等了十年才等来这个机会?”
  他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刘璃转向薛审:“你想保他一命,是吗?”
  薛审负手而立,了然地望了眼马顺,眉眼间一派沉静:“不是,他大仇得报,这世间再无可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微臣保不了他,也不会保他!我只是想让陛下明白,忠于自己内心,不杀无辜之人,他并非不忠不仁不义之徒!谁又愿意手染鲜血呢?总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这副超然淡泊的样子,倒叫刘璃心头浮起淡淡的恐慌:“薛审,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马顺大声疾呼:“督主什么都不知道!”
  对着刘璃一双澄静清澈的眼,薛审稍顿了顿,他心头一松,突然不想瞒她了,于是便移开眼神,改口说道:“当初是我和他一起给奶娘收的尸。”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明知道马顺此去必然会取她父兄性命,他还是让他去了!
  ?

☆、咬痕

?  刘璃背脊漫过一层又一层冷意,而这冷意渗透进皮肤一个劲往她心底钻去,她不由得抱紧双臂,痛苦地看向他:“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们!”
  “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微臣一非主谋二未动手,只不过把一切交给老天来做决定!”,薛审紧蹙眉头,欲伸手揽住情绪激动的刘璃,却被她侧身躲过,他心中骤然紧缩,眼里不透一丝光:“你的父兄不该死,他人的亲人就该死吗?天道昭昭,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不过一命抵一命!”
  刘璃被他突如其来的恨意惊得心中猛得一跳,半响,才哑声问道:“你做这件事前有没有想过我?”
  马顺被他二人一会你一会我一会朕一会微臣的给弄得有些茫然,再怎么敦朴也反应过来这二人是生了嫌隙,当即磕头不止,声竭力嘶说道:“陛下明辨,督主确实不知我真的会动手,这一切都是罪民一人所为!”
  “置身事外也是纵容!”,刘璃冷哼一声,转头问道:“他们死前可有什么话?”
  马顺一愣,放低声音说道:“那碗茶里我放了迷药,火烧起来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
  是了,一切仇恨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也唯有这熊熊业火方能烧尽一切罪恶。
  她转过身,眼角划过一滴泪,打在湿暗的地板上,情绪层层叠叠:“人命关天,朕不会心慈手软!”
  她哐当一声打开牢门,昂首大步向前,似乎这样方能将心中的阴郁与委屈甩在身后,可是身后总是有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路跟着她,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她越发憋屈,终于忍不住出了刑部后,便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薛审原本由着她在前面走,此刻一看她跑的方向竟不是回宫方向,连忙几步赶上来,伸手这么一拉。
  原本他来得突然,她只匆匆换下龙袍,摘了冠,便这么出了宫,不妨薛审手上一使劲,她突然一顿,簪子一松,一头青丝便这么蜿蜒而下,柔柔顺顺地垂了一肩。
  月光如帛,洒在她发上,如缓缓流动清水般的色泽,她不呼不叫,不推不阻,就这么静静站着,青丝覆面之下只露出小半边脸,泛着湿光。
  薛审一愣,连忙松开还紧抓着她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你想去哪?”
  他知道自己的口吻有多么的底气不足,多么的外强中干,可当下他唯有如此武装自己,才不至大乱阵脚。
  她却倔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他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她有所回应,终于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长臂一捞,将刘璃带进怀中,劈头盖脸吻了下来。
  她终于剧烈挣扎起来,一口小白牙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口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薛审沉了沉眸,不躲不闪,仍旧固执地紧密贴合着,缠绵地吸吮着,任她将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如此过了约莫有一刻钟时间,她方才渐渐平静下来,薛审将她微微带出怀抱,从袖中掏出一张素帕,细细为她擦拭着嘴上的血迹,刘璃望了眼他那惨不忍睹的嘴唇,眼中神色莫测,待素帕从她嘴上撤离一刹那,她终于开口说话:“自己擦擦!”
  他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抖,胡乱地往嘴上擦了擦,反倒让血痕晕得连白玉般的下巴上也沾上了。她实在看不下去,抢过来将帕子折了几折,踮起脚给他细细擦干净,最后在他快要溺死人的眼神里恨恨将帕子摔他身上。
  “你想去哪?我陪你!”
  她抬首望了望皎洁明月,心下黯然,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只觉得天地之大,却再也无处可去,宫中千门复万户,又有哪一扇门是属于她的呢?
  正惶惶然之际,突然满头青丝被人拂起,她正欲转头,就听见薛审说道:“别动!”
  青丝从他指间拂过,抬手间,已被他轻巧挽好,她望了望地上碎成几截的玉簪,好奇地往头上摸去,不妨手却被他拿下握紧:“留神又乱了!”
  “朕原谅你了吗?”她气咻咻地作势要抽出来,不妨却被抓得更紧:“你这是大不敬!”
  薛审俯身靠近,娓娓一笑:“再大不敬的事情微臣都做过!”
  她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嘴唇之上,不由得心虚脸热,连忙跳开一步,埋头往前走,任他这么懒洋洋地在身后拉着。
  “没有下次了!”
  “嗯。”
  月光将二人身影拉长,云淡清辉,天高地阔,然时光不会停驻在这一刻,却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
  刘璃回宫后,信手将绾发之物摘下来,却是一根琉璃簪子,中间用金线缠着,像是点缀,又像…这莫不是那根当初她及笈时被摔碎的簪子吗?
  原来他一直保留着,旧物静静躺在她手心,失而复得的喜悦顿时溢满心房,不同于四年前她满心欢喜地戴在头上,四年后她将簪子珍而重之地放入梳张台的屉子里。
  须信道,缘情寄意,有知音!
  第二日是改年号为“顺天”后,也是新年第一个早朝,因着昨日在北郊那一场变故,朝臣们破天荒一大早顶着寒风就都挤在奉天门彼此寒暄着,探听着。
  “听说太上皇跟太子都没了!”
  “李大人,你不要命了,慎言慎言呀!”
  “下官也听在刑部的表亲说了,据说是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什么风寒啊~这种骗娃娃的传言你也信?分明就是…”
  “是什么?”
  “东…”那人正说得唾沫横飞,不妨耳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他随意往后一瞅,下面那个厂字立刻咽进肚子,后背蒙上一层冷汗,还挤出一副笑脸,拱手笑道:“督主早!”
  “周大人,若是闲得无事不妨绕宫城跑几个圈,既强身又健体,若是冻得说不出话,这长舌妇的毛病还能治一治!”
  白雾晨光里,薛审讥讽的笑容,眼神里的冷意,无一不令礼部侍郎周鸿冰心惊胆战,他颜面全失,却只能躬身连声说道:“下官失言!”
  薛审懒得理他,直接绕行,迈进奉天门,几个文官在远处窃窃私语:“竟然对一个宦官谄媚逢迎,真是有失读书人的风骨!”
  周鸿冰迅速涨红了脸,他受到的来自同僚们的鄙夷顿时转化成对薛审的恨意,望着前方那倨傲的身影,咬牙低语:“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今日早朝刘璃便宣太监将早已拟好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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