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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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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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要是父皇知道了自己活生生变成了太上皇,还不得气得变成先帝。
  高大人牛眼一翻:“救太上皇你兵部如今有将可用?”
  “你!”龚超群气得双手乱战,双目灼灼地望向她:“臣愿一马当先,与鞑靼决一死战!”
  她瞅了方庭正一眼,果然他正在闭目养神,脸上一副与我无关,不要找我的表情,座下龙椅硌得她屁股有些发麻,她挪挪身子,实在无法,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最右侧的薛审。
  他一早就注意到刘璃自进殿后望天望地望群臣,就是眼风也不往他这边扫一下,这下倒想起他来,不由得轻笑一声:“龚大人新官上任就急着去送死,可见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也无可留恋之处!”
  哎呦,你还不如不说,一说就把别人摁到地底下去了。
  刑部跟吏部的尚书都是老油条了,望着这情形不对就开始出来和稀泥。
  “太上皇当然是要救,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如今兵部百废待兴,龚大人任重道远啊!”
  “陛下骨肉至亲,必不会忍心让太上皇他们受苦的!”
  说这话的是一直没出声的礼部尚书沈从哲,他倒是从不出头,只是他儿子沈遥芩自小就与太子亲厚,他想脱开这层关系都难,作为□□的中流砥柱,他干脆也懒得藏着掖着,总是有意无意地拿父父子子这套压她。
  有时她望着他那一副浩然正气的样子,都恨不得一脚踹上去,呸!你当我乐意当这皇帝!
  乱成一锅粥的廷议终于结束,她就要甩手走人,不妨薛审在她身后凉凉说道:“陛下,请移步文渊阁批阅奏章!”
  她脚步一滞,回首望向他:“朕不是昨天才封了你掌印一职吗?你看着批就行了!”
  “天子当阳,乾纲独断,陛下怎能事事假手他人?”
  刘璃勾勾嘴角,懒懒说道:“督主是朕的肱骨之臣,朕这是信任你!”
  他忽然笑起来,这一笑,端的是魅惑至极,他因容貌精致又年轻,未免他人看低,行走内廷时常是以冷面示人,如今这笑得春暖花开,却无端端让她后背发凉。
  他突然朝她迈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就后退,才一动身子就暗骂自己不争气,她如今是皇帝了,怕他做什么?
  “你不是最喜权势吗?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正如了你的意?”她破罐子破摔,索性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帝,我只想活下去,我要是勤政爱民,圣烛高照,以后父皇和刘珏回来,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停在她面前,眼神幽微,凤目含冰:“你在怕这个?他们能不能回来还另说,即便他们回来了,那时大局已定,能翻出什么浪花?”
  “薛审,不准你伤害我家人!”
  “家人?”他嗤笑一声:“把亲生女儿扔在后宫十几年不闻不问,被俘后妄图把亲妹妹送去鞑靼和亲来换得自由,你管这种人叫家人?”
  震撼太大,她呆呆望着他,半响无语,眼中水雾弥漫,仿佛一场大雨即将须臾而至。
  他见她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即倔强又受伤,不禁放柔声音:“本想瞒着你这事,可你现在是皇帝,不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公主!”
  她用袖子遮住眼睛,哽咽声从宽大的袖袍下传来:“我不伤心,我不会为了不在乎我的人伤心!”
  不过片刻,她便放下袖子,眼角还有些湿润,可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一抬眼就看见薛审手里端着包锦帕,正翘着兰花指从里面拈出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
  “崔姑姑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气急败坏地抢过来,把剩下的全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这是朕的!”
  他连连点头:“哭也哭过了,脾气也发了,陛下该随臣去文渊阁了吧!”
  刘璃微微一愣,他变得太快,仿佛刚刚那个跟她你你我我了半天的人不是他似的,她肩膀一垮,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向文渊阁,有气没力地说道:“昨儿崔姑姑还在念叨你,改天抽空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
  奉天殿去文渊阁要穿过前头的广场,除了十步一个侍卫外,再也任何其他装点,猎猎西风里,她于这旷野中突然生出一丝感伤,斜睨了眼落后她半个身子的薛审,喟然叹道:“我昨夜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感觉像是做了场梦似的,十年前我就已经认命,直到遇到一个人,我很想留住他,可惜造化弄人,如今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还有什么是能握在手心的?”
  薛审脚步陡然一顿,半响轻飘飘的声音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还是忘不了他!”
  昨日一场大雪过后,天际一望通明,刘璃看得移不开眼,听了他这话,也只是轻叹道:“薛审,你总是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刘璃人生中第一朵桃花是在通泰十七年的中秋绽放的,那天是她满十五岁,也是她及笈的日子,那时薛审已经是朝野侧目的厂督,而她还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公主。
  白日她已在崔姑姑的安排下行了简单的及笈礼,并已束发加笄,因此当薛审踏月而来,看见刘璃云鬓微斜,延颈秀项之姿时不禁心中一跳,与她隔窗对望半响,这才举步踏入殿内。
  刘璃早就已经乱了心神,这是自御花园一别后两人再次相见,瞧见他来既欢喜又委屈,默默垂头不语,崔姑姑倒是脸上笑开了花:“哟!稀客到了!”
  他正色道:“姑姑,仁寿宫对我而言从来不是做客的地方!”
  “既然是一家人,小审子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她慈爱地拍拍他肩膀:“公主虽然嘴上没说,看得出也是挂念你得紧,我去给你泡壶茶,你们慢慢聊!”
  他笑着点点头,待崔姑姑走后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一直沉默的她:“礼物!”
  那是一只琉璃簪子,晶莹剔透,光泽碧润,还带着他胸膛的温度,刘璃握在手里,隐隐有些发烫,她嗫嗫道了谢,干巴巴坐在一旁。
  气氛有些尴尬,薛审清咳一声,问道:“公主近来可好?”
  “很好!”
  “可有什么心愿?”
  “没有!”
  他皱眉:“公主可是不喜奴婢前来?”
  她摇摇头,默了片刻,将簪子搁到桌上,又端来一碟月饼,递到他面前:“从前你分了半只月饼给我,如今我还你一个整的!以后这仁寿宫你就不要再来了!”
  “理由?”薛审浸淫东厂多年,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供她驱使的小太监,如果说他以前还只是个清冷别扭的少年,如今整个人就像出鞘的宝剑,寒光洌洌,带着逼人的气势和冷意。
  刘璃被他那一瞥看得气急,骨子里的不甘跟桀骜让她拍案而起:“一则督主贵人事忙,仁寿宫乃后宫最不起眼一处小地,恐与您身份有失,若是拖累了督主,这便是我们的不是了,二则本宫如今已经成年,这般私相授受委实不可,督主一番好意,本宫心领了。仁寿宫庙小,供不起督主这尊大佛,你若还要听,本宫这里还有大把的理由!”
  他愣愣瞧了她半响,忽然一笑,拉住她的手就往门外走,她正欲疾呼,就见他眉峰一挑,半勾着嘴角问道:“想不想出宫去看庙会?”
  她泼天的气势顿时萎了下来,也不管之前是不是正在与他撕破脸皮,立刻认怂地由他拉着走。
  出宫啊!这辈子长这么大她就没出过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天知道她有多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本《帝京杂记》都快给她翻烂了,天桥下面的杂耍、知味居的砂锅涮肉、博望斋的名人字画、雨花楼的酱牛肉都在她梦里想了千把遍,甚至是那些暗巷妓寮所在之地她都想去看一看。可她不急,出宫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
  她躲在斗篷下,小心翼翼跟着他亦步亦趋,月夜下的皇城寂静而又诡异,沿途偶有侍卫看见他们一行两人于宫内穿梭,要上前盘查,看见薛审亮出的腰牌立刻退避三舍。
  她侧首望过去,薛审一身石青色锦袍被吹得瑟瑟作响,面容沉静,指节修长的手提着灯,柔和的光芒淡化了他眉眼间的锐利,俊美得不似凡人。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才学,原该被父母呵护宠爱着,怎么跑到这种风刀霜剑、尔虞我诈的牢狱?她这样想着,不由得话已出口:
  “你为什么要进宫?”
  ?

☆、姜忱

?  “你为什么要进宫?”
  薛审提灯的手紧了紧,风轻云淡地说道:“自然是走投无路了才入的宫!”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妹妹。”
  “他们舍得?”
  “不舍得又怎样,人逼到绝境总要想法子生存下去!”
  她还想细问,就被他手所指向的地方给吸引了目光,那里人影绰绰,灯火如昼,是她从没见过的红尘俗世,她眼中一亮,娇呼一声,朝那处奔过去。她跑出几步,见身后未有响动,回头一看薛审依然持灯静静矗立在宫门,眼底沉沉,不动如山,她立刻掉头跑到他身边,拉过他。
  “别磨蹭!”
  历朝皇帝信奉佛教,全国各处都建有不少寺庙,京城里面更是香火不绝,而隆福寺是朝廷敕建的香火院,也是著名的大庙会,往来人群如织,杂耍摊贩们更是沿街摆了一路。
  刘璃头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所,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一会摸摸舞龙舞狮的脑袋,一会去摊子上拿着面具戴着玩,左手还支着串糖葫芦,右手已经伸出去捞灌肠了,薛审跟在她身后不仅大包小包地提着,更是个移动钱袋,任劳任怨得完全没有堂堂厂督的威仪。
  刘璃后来是被一阵香味吸引地停下兴奋脚步的,那是从街边支起的一个馄饨摊子里冒出来的,虽然她已经半饱,但是耐不住香气实在逼人,于是一屁股坐下去,叫了碗馄饨,又回头问道:“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哪里还有薛审的影子!她东奔西跑地,从摊子上拿了东西就走,薛审忙着善后,转头就没了她的踪影。
  她刚想去找他,那碗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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