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要在早读前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去。俞夏开始收大家的练习本。
只要老师没来,何苗苗她们从不惮在大家都读书的时候大声说笑,讨论着男生和偶像。俞夏抱着练习本走到她们那排,何苗苗竟然笑着抓住了她的手腕,可怜道:“我没写。”
何苗苗画了眼线的大眼睛对她意味深长地闪了闪。俞夏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老师每本都要改。”
何苗苗不在意地一笑,从交到俞夏手中本子里随便抽了一本,开始抄作业。
俞夏想管又不敢管,直到老黄的脸出现在后门的窗户上,她才慌忙一把将被抄的那本抽走。
何苗苗不满道:“哎我还没抄完哪!”
俞夏抱起作业送上了讲台,缩回座位坐好。何苗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
俞夏分明听到了,却只能装缩头乌龟。老黄进了教室,在读书声中批改作业,改完后数了数,眼睛习惯性地朝何苗苗这里瞟了过来。
何苗苗臭着脸把补完的作业交上去,挨了老黄几句骂,回座位的路上故意蹭倒了俞夏摆在桌子上的书。
俞夏的笔盒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文具撒了一地。
教室里静了一瞬,何苗苗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地走了。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周过去了。
何苗苗她们的嘲讽和敌意、思念卓逸时的甜蜜和自卑、以及在她心里暗暗发酵的那个计划,让俞夏心神不宁,课上表现也不尽如人意,好几次在老黄的课上走了神,更别说她最头痛的英语了。
更糟糕的是,班上同学们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些变化。俞夏每每看到他们凑在一堆聊天,或者爆发出笑声,都不由得胆战心惊。
张桂香最近也很忙,两人很久没一起回家了。不过俞夏并没注意到这些,她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周五下午,值日生开始扫除。俞夏布置完作业,把随堂考完的卷子抱到了办公室,被老黄意味深长地敲打了一番。老黄毕竟从教多年,这几天俞夏的反常早被他看在眼里,要不是给课代表留颜面,他早在课上发飙了。
“最近有点松懈啊。”老黄抽着烟,“开学你们就初三了,也到了升学的关键点。咱们镇上没有高中,你要是不想毕业后进个职高,就赶紧调整好状态,争取考上X县一中。”
俞夏假装听进去了,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不在意的问道:“黄老师,考其他的高中需要多少分?”
老黄来了兴致:“你想考哪儿?”
“我就问问……比如P市一中、H大附中、K市外国语学校什么的。”
老黄一听,都是一线城市的名校,这学生心气儿还挺高:“不只是多少分的问题。你的学籍不在那边,也没办法报名。”
俞夏被老黄嘲讽的表情泼了一盆冷水,不忿道:“如果不限学籍呢?”
老黄只当俞夏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嗤笑道:“咱们这地儿的教育水平不行,就你这英语成绩,凭本事考都难。再说人家搞素质教育,考的科目有些咱都没听过。你就算去考也白搭。”
俞夏在办公室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木然离开了办公室。她大概知道学籍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她们考学只能去邻县的高中,更好的自然是去市一中,这么多年她们学校也就出过一个——考去外市的,一个都没听说过。
更别说千里之外K市的高中了。
但是俞夏隐约知道,孩子可以跟着父母走。比如许刚家也不是本地的,来这里做生意。许刚就是半路转学过来的。
如果,她爸能去K市工作的话……
星期六晚上,俞夏妈买了肴肉和一只鸡回家,俞夏爸回来了。
正如俞夏所料,俞夏爸这趟的确收获颇丰。在饭桌上,俞夏爸几杯白酒下肚,说起了这次跑货的见闻。
“妈,你还记得我二姑父不?”俞夏爸对俞夏奶奶说,“他给儿子买了套房。”
一听到K市,俞夏的耳朵顿时立了起来,饭都忘了吃,只听她爸说话。奶奶闻言:“记得,他儿子波涛比你还小两岁。K市那个房价,就他还买得起房?”
“二姑父赚大钱嘞,”俞夏爸有点羡慕他那个叫波涛的表弟,“他家那套小门面拆迁了,补了套大的,还剩了点钱给波涛开了个小店,做裱画生意呢。”
俞夏爸这次去K市送货,顺道和远房亲戚吃了顿饭,又去人家家里参观。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在K市值不少钱。不过据俞夏爸说,K市有钱人都在近郊高档小区住别墅。
俞夏爸兴致勃勃地描述着海滨都市的美景和见闻,俞夏兴奋道:“这么好,我也想到K市看看去。”
俞夏妈用筷子打了俞夏一下:“就你话多。”俞夏没理她妈,对爸爸撒娇道:“这不快暑假了嘛!”
俞夏爸比较疼闺女,闻言也起了兴,寻思着带儿女和老妈去大城市看看也不错,反正有老婆看家。他说:“八月份要去一趟C城,正好能路过K市。”
俞夏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她妈愠怒道:“听她瞎说,你哪有时间带孩子玩。”
俞夏说:“你到K市把我们放下呗,我们自己玩,送完货回来再捎上我们。”
俞夏爸一想,觉得有几分可行性。俞夏妈这次真恼了:“你们住哪?那么大个地方,走丢了咋整?”
俞夏爸温和道:“别这么说,二姑身体不太好,也想见见咱妈和两个娃。她们家大,住两天也没啥不行的。”
俞夏妈不愿意,借住在人家又是个人情,何况她对混得比自己家好太多的亲戚没多少好感,当场驳回:“不行。”
俞夏爸和奶奶没再说话,而弟弟不太懂旅游是什么,饭桌上顿时有些尴尬。
俞夏看着她妈的眼神有点怨恨了,本来雀跃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把筷子一放,回屋去了。
外屋的人吃完了饭,俞夏爸开门进来,想和闺女说说话。见俞夏一脸要哭的表情,俞夏爸问:“怎么了?”
俞夏委屈道:“我想去旅游。”
俞夏妈显然说了些什么,此时俞夏爸也觉得让孩子住别人家里不好,自以为体贴道:“等你中考完了,让你妈带你去市里玩。”
完全不对!俞夏急了:“咱们市有K市好?我妈不就是不想住人家里吗?咱们找个路边几十块钱的招待所住不行吗!”
俞夏爸笑得憨憨的:“你不是开学就初三了吗。”
俞夏好歹脑子不坏,顿时想到了个高大上的理由:“我想去K大看看,还有别的名校,给自己点动力。最近不太想学习。”她见她爸表情有点松动,趁热打铁:“逛校园又不花钱,还有K市外国语学校,我们的教材都是他们编的,他们还给我们学校捐过书。”
俞夏爸还指望着闺女考大学光耀门楣,这次是真的被说动了。他安抚了闺女几句,自去寻俞夏妈说话不提。
周一早上,俞夏妈见了俞夏,表情不太自然,不情不愿地说:“你这次期末考到年级前三,就带你去K市。”
俞夏有了希望和盼头,前几天的颓废一扫而空,脚下生风地走进了教室。
见她精神奕奕心情大好的样子,何苗苗她们心里不爽。一个女生故意大声说:“我二伯家昨晚遭了贼呢。”
贼字咬得特重,女生们心知肚明,配合地爆发出笑声,眼角时不时地朝俞夏瞟过去。俞夏心里一沉,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拿这个说事儿。可是当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事,这点攻击造成的伤害仿佛也不那么大了。
俞夏嘲弄地扬了扬嘴角,没听见似的继续自习。
收作业的时候,何苗苗和前座男生说话,假装没看到她。俞夏淡淡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交作业的意思,也懒得管她,径自把作业本抱给讲台上的老黄,并上报了没交的人名。
老黄当场就发了飙:“何苗苗!”
见教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早读回头看自己,还有男生趁机挤眉弄眼,何苗苗撅着嘴,语气有点撒娇:“老师——课代表又没收我的!”
老黄怒道:“她不收你不知道交?就你事儿多!”
何苗苗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本以为可以拿捏俞夏,今后不用交作业不说,平时还可以欺负她逞逞口头之快。俞夏不接招,她这底牌也没必要留着了,于是站着举高了手:“黄老师!”
☆、撕裂的自尊
老黄皱眉盯着她。何苗苗似笑非笑扫了俞夏一眼,丢下一颗炸弹:“数学课代表偷拿招领处的钱。”
俞夏呆在当场,浑身的血液都滞涩住了,老黄和同学们的目光似是能把她穿出洞来。
何苗苗趁热补刀:“就上星期的事儿,俺们几个都看到了,是吧!”
平时跟何苗苗交好的几个女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俞夏懵了,头脑一片空白,然而仅仅是一秒之后,她看着老黄开了口。
“我捡了五块钱,放到招领处窗口里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很遥远,“怎么还成我偷的了?”
何苗苗被噎了一下:“胡说!你分明是把钱从里面拿出来了,还数了数!”
俞夏的嗓子都有点尖锐得破音了:“有本事你去问那儿的老师,问问他少没少钱!”
何苗苗毫不示弱:“你给放回去了呗!”
“你俩行了!”老黄听的头疼,也懒得深究这种“小事”,大手一挥,“赶紧给我自习!英语课文背了吗?”
同学们如梦初醒,继续嗷嗷地背书,声音尤其大,像打了鸡血似的。
俞夏顺从地坐下了,抓着课本的手都在颤抖。她简直要为自己叫好,果然心情好的时候,反应也会变快。但是她心里也明白,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何苗苗是差生,说话没有可信度,可是大家也绝对不会放过能八卦“好学生”的机会。反正事情最坏也就这样了,俞夏回头看了一眼恼怒的何苗苗,久违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俞夏丝毫不在意同学们背地的嘀咕和当面的试探,一心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誓死拿下年级前三。
期间老黄又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