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青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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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青橘-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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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完的那个周末,白墨随意收拾了一件衣服就坐上回家的大巴。



  H城是名副其实的山城,当时有中央艺术团来这边义演时,主持人介绍,十万大山。



  外公去年脑溢血走了,只留下外婆一人。陈华见着白墨后,十分心疼:“怎么又瘦了,你看看,脸都小了一圈,是不是舍不得吃东西?”



  “哪里有,尽瞎猜,上称的时候分明重了五斤。”白墨由着老人拉着她嘘寒问暖。和老人谈天总是特别舒服,这个小老太太总是在担忧孙女的钱够不够用,吃的好不好。陈华口中的钱和白磊口中的钱不尽相同,在老太太口中,只有浓浓的亲切,没有一丝铜臭。



  白墨挺受女孩子欢迎,不仅是班里,学校里,家里也是。当天晚上,表妹吴宇诺便闹着要和她一起睡。她家住在六楼,外婆家在二楼,两栋房子只隔着几步路,躺在被窝里,小表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兴奋。



  “小墨姐,你快给我说说你们高中吧,是不是特别棒?漂亮吗,宿舍大不大,食堂里怎么样,有没有烤鸭?听我们班同学说,高中老师都不布置作业的。”



  小学的孩子因为管束太多都期许一夜长大,高中生却都在羡慕小学生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白墨高一那年,吴宇诺小学六年级。



  “我们学校挺大的,宿舍我没去过,不过应该不差。食堂的饭菜也很便宜,一般一餐5-6元就能吃得很饱,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点多了,一盘鱼,一只大鸭腿,还有两碟青菜,结果一同去的几个人都走了,只剩我在苦战。”



  话匣子一打开,记忆的点点滴滴便流露出来。



  诺诺哭丧着脸:“本来前两周芬姨妈说要去看你的,顺带就能捎上我了,她动了个切除肿瘤的手术结果没能去。”她捂住嘴,小眼睛转悠悠的,完了,说漏了,她连忙补充,“手术挺成功的,早没事了。”



  “手术?”白墨从来没听到过陈芬提起,大概是不想自己担心,她突然想到蓝书给她提过白磊陈芬吵架的事,时间上会不会太吻合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最近闹离婚的事儿?”



  诺诺从被子里爬起来,悄悄掩上房门,确定家里人都睡了才又爬回床上。她将声音压得很低:“芬姨妈不让说,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那晚我没在,我无意间听到外婆说,姨夫带着一伙人来外婆家闹,铁棍,电棒都带全了,整个小区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后来还是报警处理的。”



  白墨第一反应是诧异,他们经常吵架她是知道的,可那都是关起房门来闹。白磊当年当过兵,即便是后来收敛了不少,骨子里的兵痞气依旧还在。



  “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好像和芬姨妈的手术有关,我偷听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小墨姐,你好像……有个弟弟了。”



  弟弟?陌生的词汇在白墨耳边打了个转,钻进脑海,似乎是懵的一下,脑回路全打上结,纠缠在一起,思维怎么也转不了弯。弟弟,我有个弟弟?我什么时候有个弟弟,陈芬什么时候怀孕了吗?



  夜太深,诺诺没有发现白墨脸上的迷惘,像坠入不知深浅的迷雾。
第四十一章
  “也是前两周的事,那个小孩出生的医院和芬姨妈手术的医院是同一家,姨夫两头跑。芬姨妈找到你奶奶家去说理,接着你爸爸就带人来了。”



  算起来,白磊还是挺有魅力的,男人40岁后可以堪称老男人了,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独特的阅历,褪去毛头小伙子的毛躁鲁莽,就连那一丝火爆的脾气也可称之为果断来添色。



  白磊受女人欢迎她是知道的,想要个儿子她也知道。以前在小城区做队长时就有这个苗头,生意做大了这个愿望愈发强烈。她还小的时候,白磊就和她商量过,“阿墨,我和你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好吗?”白墨摇头,十足的抗拒,她才不要多一个小孩和她争宠。



  稍稍长大了些,双方都各推让一步,说是要领养一个男孩。白墨同意了,领养的孩子总不会比自己得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事儿又不了了之。



  她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白磊早放下了。



  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没有等离婚。



  安顿有过一句话,“我不否认也许有些婚姻真的是应该解体了才更道德,有些‘第三者’真的也是苦苦追求纯粹爱情的痛苦的理想主义者。但是,对于那个‘第二者’,那个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无论这个‘第三者’的感情多么真挚,她都是有瑕疵的,至少她伤害了一个从来没有触犯过自己的人,至少,这个‘第三者’不够善良。”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白墨总是一笑泯之,同安顿一样,当她还是一个用浪漫的眼睛看世界的女孩子的时候,是有些同情和钦佩“第三者”的,就像《画皮》里的小唯,她觉得她们是真不计较一切外在条件追求感情的勇敢者。



  可,那是白磊呀。



  那是白墨从小最崇拜的白磊啊。



  或许因为是亲人,所以当一切已成事实时才显得那么的不可置信,也正因为是亲人,一点点伤害便会无限放大,痛彻心扉,苛刻的是爱啊。



  她对白磊的感情既陌生又熟悉。



  刚学会走路,白磊就让她骑在头上带去市场买菜,路上,他双手拿满东西,没法把她抱下来尿尿,她忍不住了,把爸爸刚买的衣服尿得湿漉漉的;小学时候,有一种小孩玩的小型摩托流行起来,白墨吵着要买,那会儿死贵死贵的,陈芬不让,白磊也二话不说给她买下来;初二,白墨被选中学校的学生会主席,白磊逢人就说,炫耀来着;初三毕业,她去学小车,白磊叫人来教,上路的时候被交警拦下,说要拘留两天时她一点都不担心,过了半小时白磊就来了,当时,她和他秘书正有说有笑地聊天,交警队的大队长满脸堆笑地迎着白磊。



  她多么希望,那些好的,那些充满崇拜的才是她爸爸,其他的一概剔除。



  屋里头黑漆漆的,窗外的路灯散在雾上,橘黄的灯光染红了半边天,防盗网像一团张牙舞爪的怪兽,包围着房间。



  诺诺支支吾吾:“姨夫那时候可凶了,我听外婆讲时,有一句话记得特别清楚,是关于你的,就是怕你听了难过。”



  “说吧。”



  “你爸爸说,‘即便我不要这个女儿又怎么样?’”



  当时的心情白墨已经忘了,可能像是被针扎了那么一下,又像是心脏被人拿捏在手,狠狠地拽紧,直到窒息。孩子出生,到底欺瞒了一年,两年,抑或五年?这句话她记了很久,记了整整五年,无法遗忘,越来越清晰,像一个化脓的伤口,要伴着她一生。



  每次老师问起是不是独生子女,她都下意识地回答是,偶尔突然想起什么,沉默地修正答案,到底男孩是多余的,还是自己是多余的?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如飘絮。



  “嗯,千真万确。”



  “我爸带了哪些人来?”



  “你大姑姑,小姑姑,小叔,她们还骂了外公,说他生女不教。”



  被子一角蓦地被拽紧,白墨指甲泛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用了多少力气才平复了呼吸,夜那么深,心却乱成了麻。小老头比小老太太更疼白墨,她考上L中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包了个大大的红包,整天就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叨叨。暑假,白墨出去旅游,小老头为了给她准备一顿好吃的,兴致勃勃跑到市场转悠,这一转就是永恒,小老头脑溢血倒在市场,抢救不及。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恨自己,白墨从小在心里起誓,一定要让外公外婆好好地,过好日子。老人尸骨未寒,却有人恶意辱骂。甚至听到说白磊不要自己时,心间的波澜都不曾风起云涌,想要好好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这样冷静的一个人,在听到有人辱骂外公后,全然没了理智,胸腔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交杂着寒意。



  外公去世后,陈华跟她说过一件事,约是她一岁,刚刚会走路,全家都兴奋坏了。围在客厅里,让小白墨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她摔倒的那一瞬间,谁都来不及反应,左眼磕在尖锐的椅子角,拉开一条深深的血线。



  外公气坏了,全家上下都骂了个遍。



  幸运的是,磕碰的地方距离眼睛还有约2毫米,医生交代说,除了用药外最好用母乳来敷,那时候,陈芬已经没有奶了。外公跑到街上去,看看有没有带着小孩的妈妈,问别人家借奶,九几年,这种事简直不敢想象。人家同意后,连忙叫外婆带着装奶的容器出来,他急急忙忙上集贸市场给人家买些牛奶作为答谢。



  白墨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都是酸胀的。



  奶奶家那些人嘴皮子有多能说她一清二楚,像个机关枪似的,大姑姑就连到医院住院时还要跟病房里陌生人抱怨陈芬的不是,说白磊娶了个不孝敬婆婆的媳妇。白墨从来都不是讲理的人,这些笔帐,一笔一笔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爸爸。白磊教过自己吗,从出生现在哪怕一次看过她写作业;哪怕一次开过她的家长会;哪怕一次带她出去旅游?她的印象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白磊所给她的全是物质上的充裕。



  “这件事你不要和我妈说,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这一夜,白墨睁眼到天明。



  白磊之前一直时不时提起陈芬有没有和她说什么,是心虚吗?



  最后一天,雨下得很大,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被风拂打着窗,白墨坐在大巴上,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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