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复杂地低头看它,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恨恨道了句:“临走还要挑拨我和明丹姝!” ***** 微浓自然是要挑拨的,若不闹这一场抢丹药的戏份,谁能保证她走后两人不会继续狼狈为奸?更甚者,一起报复她或聂星痕?而有了这场抢丹药的戏码,聂星逸是绝不会再与明丹姝有合作了。 只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举动,竟又牵扯出了天大的阴谋!她庆幸,又担忧。 既已决定前往燕军大营,微浓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囊,又叫来晓馨叮嘱二三事宜。纵然晓馨百般担忧,可一想到连阔之事事关重大,她也知道微浓非去不可。 此时天色已晚,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即将关闭,微浓自知无论如何今夜都不可能走得了了。况且,她手头还有些琐事需要整理、交代。 是夜,她分别给长公主和师父冀凤致留书,请求前者帮忙盯紧聂星逸和明丹姝,又将自己那三十卷奇书的藏书之地告知后者,以防自己有去无回。当她写完这两封信之后,微浓感到自己就像是在交代后事,好似也能体会到当初聂星痕给她写信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应比她心志更坚定,心情也更复杂。 这夜直到很晚,晓馨才前来禀报,道是马匹、通关文牒、银钱、路线图等都已准备就绪,明日一早即可启程。微浓听后心中稍安,竟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原本想着一旦见到聂星痕,必定要狠狠痛骂他一顿,更甚要打上一架才能消除心头之恨。可因着明丹姝的突然疯癫和连阔的暗地手段,她心中那些愤恨、气恼统统都被担心所取代。 这般辗转良久,她直至翌日清晨也没睡着,与晓馨一并用过早饭,两人便一并出宫。未免打草惊蛇,微浓这次选择秘密出行,故又乔装改扮一番才出了城门。马匹早已在城门外候着,依旧是陪伴她多年的祥瑞,当年那匹通灵机敏的马驹,如今也已经长鬃飞扬。若按年纪分,当年它是青少年,如今亦已步入壮年,伴随她第六个年头了。 微浓抚摸着祥瑞的鬃毛,在它耳畔说道:“又要麻烦你了,咱们去找他可好?” 祥瑞似能听懂人语,长嘶一声,扬起两只前蹄。 微浓奇道:“你知道我要去找谁吗?” 祥瑞连连点头,这一次不仅嘶鸣扬蹄,还甩了甩鬃毛。 微浓见状大喜,心中又多了一丝振奋。她立即翻身上马,拍了拍祥瑞的头:“好马儿,还是你懂我!” 晓馨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马的耳语,依依不舍地道:“这一路辛苦,您可要多保重!一切当心!” “我会的。”微浓从她手中接过包袱,绑在马鞍上,又轻挥马鞭,在空中放出两声鞭响。 祥瑞应声扬蹄,朝着姜国苍山的方向奔驰而去。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如此单薄而坚强,孤寂而坚定,从容奔向那即将风云变幻的疆场。
第306章:为情所苦(一)
一月后,微浓抵达苍山,来到燕军大营。 这一路上,为避免走漏风声被连阔的人追杀,她没有在驿站停靠,只在进入姜国之后换过一次马。当时祥瑞已经累得奄奄一息,她不得已将它留在十万大山休养,她知道,祥瑞属于那里,它必定能恢复得极好。 也许是苍天垂怜,她一路日夜兼程,并没有听到燕宁开战的消息,只听说宁王出动了二十万大军,已经陆续赶往边界驻扎。那率军之人她并不熟悉,但督军之人是……云辰。 燕军只有十万人马,宁军却有二十万,力量悬殊,又是在宁国的地盘上,聂星痕能赢吗?微浓忧心忡忡。她这一离开燕王宫,什么消息都没了,聂星痕是否加派了援军?是谁负责粮草运行?她一概不知。 如今她只想尽快见到聂星痕,揭发连阔,确保燕军平安无事。但整座苍山此时都已被燕军严加把守,比她想象中的情形要更加严峻。幸好她的名字也曾传遍燕军,手中又有燕王宫的令牌,否则她觉得自己还没上山,也许就会在山脚下被当成细作处死了。 只可惜当她千辛万苦来到燕军大营、经过三问五审见到明尘远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聂星痕已经受了伤。 “郡主的书信,半个月前晓馨就飞鸽传书送来了,多亏了您,否则我们都还被瞒在鼓里……”明尘远流露出庆幸之色。 “他怎么受的伤?伤势如何?燕军可受影响?”微浓目前最关心这三个问题。 “殿下接到您的书信,立刻审问了连阔,当时殿下不让人进去,也无人得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能听到两人发生了激烈争执,殿下出来时也受了伤。”明尘远说到这里,见微浓又要开口,便立刻安抚她道:“您放心,殿下只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那连阔呢?”微浓又问。 “他没受伤,不过已经认罪,眼下被关起来了。” 听了明尘远这番话,微浓却没有安心。一年未见,她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对聂星痕说,有太多的问题急着找他讨要答案,似乎一刻都不能耽搁了。是的!她必须要亲眼见到他,确认他的安全。 “我现在就想见见他,可以吗?”她毫不掩饰地问了出来。 “殿下已经睡了,”明尘远如实道,“他前些日子太辛苦,夜夜研究行军之事,都没怎么休息。反倒是连阔之事闹出来之后,他似乎受了些打击,倒是愿意休息了,故而这几日都睡得早。” 微浓望了望窗外天色,看样子已近亥时,的确不便再扰他休息了。微浓迟疑片刻,终究抵挡不住心里的慌张与焦虑,忍不住又道:“我就去看看他,不会吵醒他的。” 明尘远闻言眼睛一亮:“想必殿下会很开心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两人便一起往主帐走去。苍山的夜晚四周宁谧,到处可见驻扎值守的将士们,夜色之中,他们纹丝不动挺拔而立,就像是一棵棵林立的树木,与这苍山融为一体。微浓见军纪如此严明,也不禁为聂星痕感到开心。 而让她更加开心的是,许多士兵竟还认得出她,都热情地朝她行礼问候。眼见燕军大营这般安然,的确没有她想象中的危险发生,她心头的焦虑才稍稍平复了几许。 路上明尘远又说了如今燕宁大军的状况,以及聂星痕初步的作战计划。当他说到十五万援兵已经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姜国时,微浓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她倒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忍不住埋怨:“这次他太草率了,不打个商量便私自做决定,简直是置整个燕国于不顾!” 明尘远本想替聂星痕解释几句,但看微浓正在气头上,又是这般千辛万苦地赶来,便也由她发泄一番,默默听着。 “他不负责任地一意孤行,与暴君何异?”微浓越说越是愤然。 “这太夸张了吧,”明尘远轻咳一声,“殿下必定是成竹在胸才做的这个决定。” 微浓闻言脚步一顿,语气忽然变得辛涩:“他若真是成竹在胸,就不会到处写信交代后事了!” 明尘远从中听出浓重的牵挂,暗自替聂星痕感到安慰。微浓却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这般抱怨,实在有损聂星痕的威严,便也适时住口不再说话。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走到主帐之外。明尘远朝值守的侍卫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便都转过身去,任由微浓悄悄掀开帘帐,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静静来到聂星痕榻前。 帐外营火彻夜不熄,丝丝缕缕透进光亮,也照见了某人沉谧的睡容。微浓就着火光打量过去,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感到酸涩。 他瘦了,瘦了很多,睡梦中仍旧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什么难解的烦忧。不过那俊逸的眉眼、那英挺的鼻梁都没有什么变化,唯独下颌上隐隐冒出了胡渣,证实他的确累极,也疲倦得很。 微浓探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目,又想打他骂他,狠狠给他两巴掌,然而手伸到一半,还是颤抖着收了回来。这一年里她所经历的艰难,她在宫中的举步维艰,那原本积郁已久想要发泄的心事和抱怨,此刻竟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罢了罢了,人既安好,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一见面,就要将他从梦中摇醒,再与他怒目相视吗?微浓自嘲地笑了笑,又默默地从主帐里退了出来。 而从始至终,聂星痕都一直没有惊醒的迹象,似乎睡得很沉。 明尘远见她很快出来,也是憋不住笑意,面带愉快:“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先安排您休息,明日等殿下醒了您再与他好好说话?” 微浓点点头:“也好,有劳侯爷了。” 这一晚,微浓简单在帐内沐浴一番,因为太过劳累,连头发都没干便睡着了。睡梦中,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触碰她的脸颊,在抚弄她的青丝,她也能猜出那人是谁。可她实在太疲倦了,头脑昏沉,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只想着时辰还早,便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继续睡了。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微浓有些赧然,想起夜里那来探视她的人,生怕聂星痕嘲笑她睡得死气沉沉,便一股脑儿地起身。岂料刚盥洗完毕却听到一个消息——昨夜宁军已在幽州集结完毕,聂星痕和明尘远半夜听到这个消息,已于凌晨带着兵力去布置埋伏了。 就和昨夜她去瞧聂星痕一样,今早临行前,聂星痕也来看过她,亦是不忍扰她睡梦。临行前,他还将刚从苍榆城回来的简风留下护卫她,此刻人就在她帐外守着。 微浓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失落之余又是担心,遂招来简风问话。两人多年未见,自然要小叙一番,叙后,微浓才问:“他几时走的?带了多少兵力?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殿下卯时就走了,为免打草惊蛇,只带了五千步兵,说是最迟半个月便回来。”简风如实回话。 “还要再等上半个月……”微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多谢。” 简风忍不住笑着调侃:“郡主,您这有气无力的样子,简直和殿下走时一模一样。” 微浓轻轻一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左右她和聂星痕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知情,再解释反而显得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