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想着也不能逼迫太紧,否则适得其反,于是便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听到一旁的戚文说道:“阿瑾,你留下来,为父有话要和你说。”
此话一出,不仅是安瑾,连安玙和明王都有些错愕。
为父……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虽然说起来其实也没错……
安瑾嘴唇微抿,垂下眼帘,眼去眼中的情绪,淡淡问道:“忠勇侯有什么事情么?若有,在此说就好。”
戚文刚刚被云含公主剥了面子,此时又被安瑾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刺激,当下便想责骂,可转念想到如今还有外人在着,便忍了下来,说道:“怎么和为父说话呢?为父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而已。”
安瑾听了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多久没见到?”
“自你来京城……”他刚说了一半就反应过来,他似乎自从安瑾出生就没见过她,除了她刚生下来那天……
安瑾见他僵在那里,脸上青红变化,心中冷笑,她倒是要看看,他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又是在耍什么心思!
“阿玙,你先回去,我和他说说。”安瑾握住安玙的手说道。
安玙只觉得那只手那么冰凉,心中担忧,“阿瑾,你……”
“我没事的,你放心吧。”安瑾朝她笑笑,“快些进去吧,不然伯母会担心的,对了,别忘了给我编个理由蒙混过去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安玙往路边推去,安玙知道她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只得吩咐丫鬟好生看着她,然后忧心忡忡地离去。
“那本王就不打扰了。”明王见安瑾看过来,识趣地说道,不过心想,这安瑾和忠勇侯府之间的矛盾纠葛,似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待人离去,戚文示意安瑾把丫鬟也撵开,安瑾却没有理会,只是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地看着她,戚文无法,只得妥协。
“你有什么话要说?最好快点,我时间可不多。”安瑾双手交握,目光移向了地上某一个点。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平心静气的,毕竟前世已经见识过这些人会有多么无耻不堪,可此时再见到他,这个自己的亲生父亲,心里却还是会觉得有些涩涩的,不是难过,就是有些失落和堵心。
戚文见她这个态度,心中越发不喜,果真是那个女人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柔顺,对亲生父亲都如此不敬!回头……回头他定要让御史参长公主府一本!
跋扈善妒、无视礼法、教养不力……戚文一下子想到了好多条罪名,看不参死他们!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戚文原地走了几步,这才开口,“我会想办法过继一个子嗣,你去和皇上说一声,让他到时候立我的继子为世子,平级承爵。”
一阵风吹过,撩起安瑾腮边的发丝,她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把他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忍不住掩唇吃吃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呵呵呵……”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莺啼,可在戚文耳里却那样刺耳聒噪,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怒道:“你笑什么?”
“呵呵……我只是想知道侯爷怎么能这么愚蠢?您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去帮你?又哪来的信心,觉得我去说了皇上就会准?”安瑾眼角都笑出了泪花,用帕子压了压,才说道。
戚文皱眉,“如何不会?你是我戚文的女儿,皇上又这样疼你,如何会不允?”
你是我戚文的女儿……
安瑾一瞬间只觉得满心疲惫,眼前的这个人,使她的亲生父亲,而他此时面色晦暗,显然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就是这样一个人,用浑浊的眼光看着她,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我戚文的女儿……
若是她不回来,他恐怕都不记得有自己这个女儿了吧?
“我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一件事,就是我是你的女儿……但又何其有幸,让我遇到了另一个让我真心视他为父的父亲,我安瑾这一生,只认其为父,至于你……我现在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听好了,我安瑾,不会叫你一声父亲!”
安瑾死死捏着手中的帕子,身子依靠在背后的树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认,你。”
呼呼地寒风从两人面颊上刮过,安瑾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大眼睛,直直看着他。
戚文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给她一耳光教训教训,“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啪!”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飞来,一下子打在戚文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谁!”
安瑾也往身后看去,就见安逸陵满脸铁青的站在不远处,而他身后跟着沈瑜,此时他正好收回手,拍着手上的灰尘。
安逸陵几步来到安瑾身边,把她拉到身后,对着戚文冷声道:“不知小女做错了什么,惹得戚侯爷居然要打她耳光?还请您好好与我说道说道,若是真做错了什么,我这做父亲的替她受了便好。”
戚文对上安逸陵,气势就矮了一大截,可也不愿丢了面子,梗着脖子说道:“她、她居然大逆不道,不认父亲!”
安逸陵闻言一笑,转头对安瑾问道:“你认我么?”
安瑾点点头,“您是我唯一的父亲。”
安逸陵欣慰地点点头,满脸笑容地看着戚文,“戚侯爷,听到了么?阿瑾认我,并没有像您说的大逆不道。”
戚文口才自然比不过安逸陵,此时见两人这样挤兑自己,心中气急,偏偏又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指着两人,“你、好,你们好样的……”然后甩袖,狼狈而去。
惹不起,躲得起!
沈瑜看着戚文落荒而逃,只觉得有趣至极,低头看看安瑾,只觉得这表妹原来也是个硬得下心肠的人啊。
“爹爹,您怎么来了?”安瑾拉着安逸陵的手,此时心中满满都是喜悦和感动,感动爹爹那样维护着自己。
然而安逸陵此时对着她却没有了往日的柔和,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见只是破了皮,便放下心来,淡淡道:“是瑜哥儿告诉我的。”
沈瑜朝安瑾眨眨眼,他觉得长公主府太闷,偷偷跟来的,却没想到看到戚文和安瑾说话,想起他听说过的两家纠葛,怕他对安瑾不利,而自己又不好出手,便去叫了安逸陵。
“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再让太医看看,包扎一下。”安逸陵淡淡说道,“待会儿我在宫门口等你们母女。”
说完也不会理会安瑾,带着沈瑜就离开了。
☆、第25章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过皇后和长公主,安瑾也没打算瞒着,在栖凤宫换了身衣裙,又请太医上了药之后,她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听了,先是皱眉思索,待后来知道丈夫的反应,她便曲起手指,在安瑾头上敲了一下,轻声骂道:“这下你爹爹生气了,自己给我哄好去!”
安瑾委屈地摸摸额头,爹爹为什么生气啊?
待到中午,腊八粥喝完了,该说的已经说了,长公主便带着安瑾离开了,安瑾来到宫门前,看到自家的马车,想到爹爹就在里面,犹犹豫豫有些不敢进去。
长公主见了,硬是把她塞了进去。
一上马车,就见安逸陵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看着似乎睡着了,可当安瑾在他身边坐下时,他却睁开眼睛,看都没看安瑾一眼,对妻子说道:“想来刚刚你也没吃饱,回去我再给你做点吃的。”
“好啊,”长公主可不管女儿求救的神情,当下细数着自己想吃的,安逸陵无不应好。
“爹爹,阿瑾也想吃。”安瑾拽住安逸陵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道,“阿瑾也没吃饱啊,您说过要给我煮粥喝的。”
安逸陵仿若未听到一般,又闭上了眼睛。
安瑾毫不气馁,再接再厉,端起小几上的一杯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安逸陵面前,“好爹爹,您渴了吧,快河口茶水吧。”
她把茶杯递到安逸陵嘴边,安逸陵一动不动,安瑾也就那样端着,大有你不喝我就一直端着的架势,直到她手臂开始发酸,有些颤抖的时候,安逸陵才睁开眼,看了看她,接过茶杯,一口喝光了。
“爹爹不生气啦?”安瑾喜极,抱住他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眉眼都笑没了。
安逸陵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叹道:“爹爹生你什么气?”
安瑾摇头,“不知道。”
“爹爹没生你的气。”安逸陵说道。
安瑾不信,可安逸陵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她中午想吃什么,安瑾见他不说,也就不再追问了,掰着手指说起想吃的东西来。
回到长公主府,安逸陵大展了一会厨艺,喂饱了长公主母女,母女两在院子里散了会步,消消食,然后安瑾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午睡,长公主回了屋。
一进屋就见丈夫靠在躺椅上,腿上放着一本未翻开的书,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长公主上前,一把拿掉那书,自己坐在他的腿上,戳戳她的胸膛说道:“小心眼儿。”
安逸陵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是有些小心眼儿啊,私心里,我是不想让阿瑾见到他的……只是,京城这么大,我不可能时时拦着的,你不知道,今天看到他要打阿瑾,我生吃了他的心都有!”
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怎么能让人随意打骂?
“那你和阿瑾置什么气?”长公主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呢。”
安逸陵摇摇头,神色有些落寞,“哎,我没生她的气,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颇为郁结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郁结些什么。
“噗……”长公主失笑,“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们男人也是如此!”
安逸陵听了竟是点点头,“人心都如海底针。”
这腊八一过,荣亲王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到了洛阳,月底便可到京城,而等他们到了离京城最近的城镇,沈瑜便要前去与他们汇合。
安瑾本以为沈瑜这几日应该准备着了,哪知他却来了云岘馆,说是要带安瑾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有趣的地方……安瑾对他口中的“有趣”抱有深刻怀疑,但最终想着他要走了,而她也在家里闷了许多天,出去走走也无妨。
“就别带丫鬟了,人多不好,去多了碍手碍脚。”沈瑜皱眉看着跟在安瑾身后的两个丫鬟,十分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