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去割几斤肉,全家人美美地吃一顿。要是还剩着钱,就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服,再给我自己买两包烟——真想抽支烟呀……”
《堆垒素数论》的中文稿,终于在1942年年底完成,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部费尽两年心血方才写成的30万字的巨著,在他寄给重庆的中央研究院后,对方一拖半年才告知:手稿已遗失。《梅贻琦日记》中也提到此事。《堆垒素数论》中文手稿丢失后,华罗庚大病一场,他没有马上重写第二稿。他在思考新的数学问题,很快完成了他的另一部著名的学术专著《数论导引》。1944年,华罗庚的《堆垒素数论》英文版由苏联国家科学院出版。这是华罗庚在世界数学科学领域里的成名作,数论学领域的新星由此冉冉升起。当时他只有35岁。
1944年,由于战争形势的变化,昆明附近很少再听到空袭的警报声,华罗庚这才告别了在大河埂村整整住了3年的牛圈,回到城里,住在一间瓦檐低矮、潮湿拥挤的破平房里,继续他的研究。
1945年,矩阵几何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正式诞生。它的创始人,便是在牛圈里成长起来的中国数学家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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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荤段子”
1937年11月1日,长沙临时大学正式开学。清华在战前曾在长沙开始建筑部分校舍,此时还没有完工,因此长沙临大主要租用长沙圣经学院的校舍。因校舍不敷使用,文学院改设在南岳衡山。
潘光旦任教清华大学时,沈茀斋(沈履)曾任梅贻琦的秘书长。长沙临大在湖南岳麓山建校舍,他们是邻居。有一回,沈茀斋半夜有电报到,邮差误将“斋”认作“齐”字,在门外大叫:“屋里有沈茀齐吗?”吃早饭时,潘对沈说:“昨夜邮差大不敬,将尊兄的下半截割掉了。”同桌吃饭的人大笑不已,冯友兰笑得喷饭。
现存的潘光旦手稿《存人书屋拊掌漫记》保留了当时烽火连天的形势下,一群临大教授苦中作乐的生活场景记录。潘光旦记录这些生活场景,很人性化,也富有自己的特色,那就是“性”趣盎然,常常说些既谑又雅的 “荤段子”。随手举几例如下:
其一:余与海宗(雷海宗,潘光旦清华学校时期的同班同学,时任清华大学历史系主任)离平到湘后,内子与海宗夫人皆不健笔,来书甚少,余约计每月只一信,海宗则更少,四月中,所得只一函及二明片。某日与海宗晤,谈及此事,余谓亦有法使彼等多作书乎?海宗摇头曰:鞭长莫及。余不禁大笑,徐曰:鞭字有语病!
其二:之迈(陈之迈,时任清华大学政治系教授)成婚之夕,众大闹洞房,化成(王化成,清华大学政治系教授)硕然长者,独不往。事后有人传语谓化成实有苦衷。化成离平来湘,亦既四五月,怨旷之余,曾求教于体育教授马约翰先生,马先生曰:可非法出精。于是非法出精之大议论,一时传遍圣经学院。之迈之婚,同人自无不见猎心喜,而化成枨触尤多,竟不入闹房之伙,同人有扣之者,则曰:闹房后归圣经学校宿舍,独自对火盆发愣,有何意味。此段问答某日传至新园,岱孙(陈岱孙,时任清华大学法学院院长)味而善之,频点首曰:对火盆以叹息。余亟应之曰:抚孤松而盘桓。
其三:清华在岳麓山建新校舍,余与芝生(冯友兰,时任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岱孙、嘉炀(施嘉炀,时任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主任)等初次往观。其旁有农业学校,校有蚕室,占清华新址之一角,正接洽出让中。临时大学开办时,拟即以此为土木工程系之教员宿舍,余笑问嘉炀曰:公等何日可下蚕室?芝生喟然曰:“是真所谓文章误我,我误妻房!”
其一中的“鞭字有语病”,运用了“鞭”字在俗语里暗指男性阳具的一层含义,造成了一语双关的修辞效果。其二,陈之迈和黎锦熙的女儿黎宪初长沙结婚一事,可参见《吴宓日记》,黎宪初是和吴宓一行由北平到长沙,吴宓对黎宪初曾有短暂朦胧爱意。“非法出精”一语源自佛教,指手淫;以陶渊明《归去来辞》里的“抚孤松而盘桓”来对“对火盆以叹息”,不仅对仗工整,也和“非法出精”的说法遥相呼应,隐喻“自慰”,十分明显。其三的“蚕室”是一个典故,唐代李贤注《后汉书》云:“蚕室,宫刑狱名。有刑者畏风,须暖,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意思是说受过宫刑后的人怕风,喜暖,在地下室生火养病,生火的地下室就像养蚕的暖室一样,后来就以“蚕室”来指代宫刑牢狱。这明显是以典故来引起联想,造成戏谑的效果。冯友兰所说“文章误我,我误妻房”出自《琵琶记》唱词,既是对潘光旦的回应,也巧妙地点出战争期间,妻离子散、流离颠沛的悲剧。
这样的玩笑对于发掘古典文献注释《性心理学》的潘光旦来说,是自然的,没有广博和雅致,也不会有学者意气相通的灵犀一点。
当年鲁迅作《中秋二愿》,其中之一是“从此眼光离开脐下三寸。”即使战争期间,恐怕也不容易。谁也无法把“性”和“人性”完全脱离。教授的“荤段子”,如果没有佛学、陶诗和史记的背景知识,听者准一头雾水,哪里笑得出来?今天的“荤段子”,娱乐就是“愚乐”,低俗,直白,真是围绕“脐下三寸”,没有一点文化含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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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都爱泡茶馆(1)
“昆明有多大,西南联大就有多大”,这是春城一度的流行语。联大的图书馆条件简陋,茶馆便成了联大学生延伸的课堂。联大人还发明了“泡茶馆”一词。昆明本地话说“坐茶馆”。“泡”是北方人的习惯用语,意指在茶馆呆很久,甚至废寝忘食。许多同学的毕业论文都是在茶馆里完成的;不少老师在茶馆里批改作业;一些名家大师也是从茶馆起步的。
汪曾祺回忆联大生活曾说:“我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李政道打比方说,联大时期的昆明茶馆有些像20世纪巴黎的咖啡馆。赵瑞蕻说,“泡茶馆”已成为联大师生(尤其是学生)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了。那时,联大附近如文林街、凤翥街、龙翔街等,有许多本地人或外来人开的茶馆,除喝茶外,还可吃些糕饼、地瓜、花生米、小点心之类的东西。
联大的师生为何爱“泡茶馆”?原因有二。其一,联大读书,没有固定的教室,自修往往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图书馆当然好,但常常没有空座位(那时西南联大有学生两三千名,图书馆却只能提供不到二百个座位,所以每天抢占座位成了学校最热闹的事情)。宿舍里光线太暗,阴冷,潮湿,同样没有书桌,而且也嘈杂。所以昆明的茶馆成为联大学生“延伸的课堂”。其二,有一段时期,昆明的电力超载很多,晚上用电高峰时间,电压常降到160伏以下,白炽灯泡微微发红,怎么能看书呢?进茶馆。
吴铭绩的《联大生活追忆》一文,生动地描述了当年联大学生进茶馆读书的情形:
西仓坡下有个翠湖公园,离新校舍不远,不收门票,游人不多,坐在凉亭里读书确实不坏。园里有一茶馆,饮茶的桌凳就放在湖堤旁边,桌子上常放着两碟花生瓜子,数量少而价钱很贵。不过,坐在桌旁不泡茶,不吃花生瓜子,看看书做做作业,倒也不要紧。
昆明的电力超载很多,后来实行分区轮流停电,轮到拓东路停电,工学院的学生吃过晚饭,赶紧挟起书包往外跑,去寻找有电的地区的茶馆。四人占一张茶桌,一人一杯清茶,打开书包做起作业来。平时觉得昆明的茶馆不少,但这时却又感到太少。有时跑了大半个昆明城也难找到一席之地。茶馆老板看到学生占茶桌很是头疼,因为学生一坐下来,不到关门是不会走的。一宵生意就这几个学生主顾了。当年的茶馆老板总算还能体谅我们这些穷学生,他们无可奈何,只是不再提壶来给你冲水罢了。不冲开水倒也不在乎,反正茶客之意不在水,而在借电灯之一缕微微光也。
“买一杯最便宜的普洱茶只要五分钱,而且有煤气灯照明,最重要的是可以占着位子坐一个晚上,读书写字十分清静。”当时的学生周锦荪说,“校园内没有供应饮水的设施,去茶馆还可顺带解决口渴问题。”茶馆的大部分老板都能理解流浪学子的苦处,有些茶馆甚至针对学生,专门提供了“喝白开水只收费三分钱”的服务。
师生都爱泡茶馆(2)
联大学生泡茶馆读书、复习。“到了考试时,图书馆经常要很早就去占位子,后来者就每每向隅,茶馆里的生意自然就更兴隆了。”
读完书,温习完功课,娱乐就在茶馆,在茶馆聊天,打桥牌,或者下棋。
玩桥牌是最普通的娱乐,就只有茶馆里最适宜了。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泡上几杯茶,一包花生米,任你高兴的时候吵闹,牌坏的时候叫倒霉,都没有人来管你。有客人来要招待或是几个熟朋友要聊聊天,也只有在茶馆里,上至国家大事,下至教授们的怪脾气,学校里前几年的轶闻琐事,某个女同学又如何,你都能在茶馆里不劳而获。
许多同学经常坐在里边泡杯茶,主要是看书、聊天、讨论问题、写东西、写读书报告甚至论文,等等。自由自在,舒畅随意,没有什么拘束;也可以在那里面跟老师们辩论什么,争得面红耳赤(当然,我们经常也在宿舍里或者在教室里就某件事,某个人,某本书,某个观点展开热烈的辩论,争个不休)。[1][1]赵瑞蕻《离乱弦歌忆旧游》
联大学生泡茶馆,还把这一风气带到联大四川叙永分校。叙永分校缺少图书馆和阅览室这些基础设施,茶馆仍是学生读书的地方。四川的茶馆有个规矩,茶客临时走开,只要把茶杯的盖子斜扣在茶杯上,茶座就被保留下来,回来可再继续喝茶。学生们就这样花一杯茶的钱,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