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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马上要到换班的时间,趁这个空隙守卫们也随意说几句闲话,就看到有人从宫中出来,在阴沉沉的天色里,那身影似乎有些踉跄。
“是燕将军啊!”等那人走近,守卫才看清容貌,正是在倾颜阁一早消失不见的燕离陌。“燕将军,您这就要出宫了啊,要不要属下帮您叫辆马车,您。。。。。。”守卫还想说些什么,燕离陌却已经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停也不停地往大街上走去。
守卫们面面相觑,摸不着这是什么个情况,刚刚进去的时候还风风火火的,怎么出来的时候像丢了魂一样。
温酒和安照按着往日的惯例在后院练武场过完招到前院,正准备各忙各的事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晃了进来。
“将军。”两人齐声唤住,可是那身影却置若罔闻,直直向花园飘去。
温酒给安照一个眼色,让他还接着做他的事去,自己跟着就好。安照虽然担心,但毕竟任务在身,也只好先一步三回首地去了。
燕离陌捧着一颗还未完全醒酒的脑袋,浑浑噩噩地走到花园湖边,那里种了几株月季,这会儿开得正好,比之湖里的荷花妖艳明媚,此时看来却未免触目惊心,俗不可耐。
温酒轻功见长,走到燕离陌不远处时停下,连花枝都未惊动。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询问,燕离陌与一般无异的声音已经响起。不知是不是温酒晃神,他竟然听到燕离陌是在问他这花漂不漂亮。跟着燕离陌已有一段时间,这位少年将军虽然平时性情乖张,但从未见他有过赏花之好。温酒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呵呵。”听不到回答,燕离陌自个儿笑了,忽然抬手揪下一朵月季,大红繁复的花瓣拿在手里,却掩盖不了被花刺划伤的痕迹,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蔓延出一道绚丽的血痕,顺着手臂一直滑落到袖子里去,一如七日夺心散留下的朱印,让人看之惊心。
温酒脸色一变,连忙取了手绢上前要替他擦拭。燕离陌也不躲开,任由他一手握了自己的手臂,一手缓缓拭去血迹,但白嫩精细的皮肤上依然有残存的红晕。
“温酒,你喜欢玫瑰,月季,还是海石榴?”手指慢慢捻着花瓣,鲜红的花汁不停渗出,又重新弄得一片狼藉。温酒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着,口中沉稳地回答他的问题:“比起花,属下更喜欢大漠的荒草风沙。”
燕离陌微微一怔,然后莞尔,眸光中褪去一抹苦涩,逐渐清亮。
玫瑰月季,外表一样的华美繁复,可惜却横刺加身,让这炫目的绝美之中添了一丝危险,靠近之前要仔细衡量,攀折之时要小心翼翼,最初单纯的喜爱也就在这样的忌惮之中渐渐褪色。而海石榴虽然美感上稍逊一筹,略失华贵,但却可以任意亲近,而不必担心受伤,日夜防范。
可是,花虽美,却花期短暂,太过娇贵,只适合闲暇时候赏玩,偶尔兴起施爱,哪里比得上荒草蔓蔓,风沙四起这雄浑壮阔之景,地久天长,耐人寻味。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四天,熬过去就可以放假了,吼吼吼~
☆、束缚
那日从宫中回来之后,燕离陌又生病了,一个人呆在房中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也不让人进去,温酒放下手边的事情,就守在院门口,寸步不离。安照回来之后,本有关于水离教的情况上报,听说这事也是笑意一收,与温酒一人一边,再度恢复燕府守门大将的身份。
燕北靖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神出鬼没,整日不见人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两个主子踪影全无,偌大的燕府,一时沉寂的恍若死宅。
尚璟他们几个又结伴而来,这一次却也被拒之门外,甚至连许淳借口进去与莫莫玩耍都没有成功,可怜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莫莫在后院大喊大叫着要找泥巴哥哥,许淳后来当真急得脸都涨红了,温酒也未尝后退半步。
他们这里纠缠,为燕府添上一抹生动,郊外空旷的燕家墓地,风斜斜,草细细,寂静之中别有轻狂。
本该在府中养病的燕离陌,在墓碑前苍白的台阶上随意而坐,旁边是一圈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子,淡绿色长袖中伸出的修长手指中,还握着一只汩汩流出琼浆玉液的酒壶。
天色已晚,夕阳西垂,没有人知道长发遮掩下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绝色的面容上表情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无边旷野中独自苦饮了多久,只周围青草的香气,都缭绕上了淡淡的涩涩的酒意,醺人欲醉。
一个清瘦却不失强健的身影踏过青草迈步走来,隔着三步的距离在燕离陌身后站定,瞧着他醉卧酒坛之中的唯一的儿子,两道剑眉紧蹙,被岁月划在眉间的三道浅印,隐约可以追述年轻时候的严肃与正直。
久饮不醉的燕离陌自然知道燕北靖的到来,抬头看他一眼,被酒气染红的双眸波光潋滟,这是他第一次在重逢后对这位一消失就是十几年的父亲展露笑意:“是燕将军啊。。。。。。”他撑着台阶坐起,握着酒壶的手往前一伸:“要来一杯吗?你看,没有爹教,小爷我也学会喝酒了,是不是很聪明?”
眉头皱得更深,正准备骂他几句的燕北靖忽然就张不了口,纵使当年离开他们母子,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
“别喝了,跟我回家。”上前一步夺过燕离陌手上的酒扔掉,燕北靖拉起他,沉沉道。
燕离陌反手一挣,甩开了那只小时候曾摸过自己脑袋的宽厚的手掌:“回家?小爷我十几年前就没家了,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我娘在这里,我要跟我娘在一起!”踉跄着脚步,他越过台阶,扑到墓碑前,手指一下下划过粗粝的墓碑,‘不孝子’三个字在上面的划痕最重,显然是时常有人抚摸的缘故。
燕北靖看着似醉非醉的儿子,低低叹了口气,眉间的印记更深。
“什么人?!”
燕离陌忽然抬起了头,瞬间犀利的目光直指墓碑后面繁茂的松柏。
燕北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树后一闪而出的那道魁梧身影,蓦地全身一僵,垂着的手也紧握成拳,消瘦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似乎身体的主人正在忍受巨大的震惊和冲击。
“是你!”燕离陌也看清了来人是谁,缓缓起身,他收敛了方才落魄颓废的神色,重整精神,毕竟世人皆知已经死去的人,此时正站在他面前,“大王果然洪福齐天,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不错,出现在燕家墓地燕氏父子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正是石月国赫赫有名的前国王月阔御察,此时的他一身简洁的晟轩服饰,掩去凌人之姿,只剩气度不凡,似乎很难与那高居神台之上可一燕定生死的九五之尊联系在一起。
“我现在已不是石月的王,只是天涯一断肠人而已。”月阔御察开口回答燕离陌的问题,一口纯正的汉话,精光内敛的视线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反而一直向后看去。
燕离陌自然将此情景尽收眼底,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他强稳心神,往旁边一错身,使得身后的燕北靖与月阔御察直面相对,才抱臂道:“怎么,故人相见,你们不打个招呼?”
燕北靖僵硬地站在原地,偏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对燕离陌的话也置若罔闻,仍是月阔御察开口回答:“故人相见,自然要打招呼,阿靖,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一出口,燕北靖脸上尽失血色,身体微微发颤,却不知是气极还是怕极。
燕离陌初闻阿靖这一称呼,一颗心也沉入湖底,继而是无边蔓延的愤怒和心痛,登时笑得发狂,眼泪都快出来,他看着自己曾经奉为天神的父亲,脑子里全部都是娘亲被病痛折磨,缠绵床榻时的痛苦挣扎,还有弥留之际喃喃念着的那个负心人的名字,此时看着面前这两个显然‘颇有渊源’的两人,顿时觉得娘亲所有的痛苦和深情,竟然无比讽刺,根本就是个笑话!
“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我娘的好夫君!”
指甲在手掌心刺出血印来,又一遍遍加深,燕离陌终于将所有的情绪咽下,他踉跄着走到兀自一言不发的燕北靖跟前,目光冰冷如利剑,刻在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字字咬牙,声声气血,也道不尽此刻心中绝望。
忽然一道风起,漫山绿草轻舞,萧萧飒飒,燕离陌浅绿色的身影如断脚之鸟,从草间掠过,片刻已不见身影,恍若融入了那一片浓淡之中。
“你为何还不放过我?”
空荡荡的墓台上,只剩下分隔了数十年又再度相见的两人,燕北靖放松了身子,只剩下苍白的脸色上酝酿浓浓的无奈与怅惘,明明是在和月阔御察说话,他的视线却落在自己亡妻的墓碑上——那上面并无亡妻二字,只有属于燕离陌的不孝子立。他果然是无情无义的负心人,连发妻去世立碑都不曾参与。
可是将自己逼迫到如斯地步的那人,为何还要在自己面前出现?难道这二十年的躲避,还不足以斩断这段孽缘?
月阔御察一步步走过来,走到这让他牵肠挂肚了数十年的人面前,看着他与自己一样,也在经年岁月中染上了浅浅痕迹,是啊,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不放过自己?这个问题他也需要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有了,也或许,还需要数十年的纠缠,一直到死去,他们才能知晓究竟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情之深浅
一身狼狈的燕离陌回到燕府,正好与出来的尚璟等人碰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咱们的燕大将军吗?敢情是唱了个空城计啊!”
许淳担心嗓子都喊哑了的莫莫,偏偏温酒和安照那两个瘟神死活不让他进去,正一肚子闷火的他迎头撞上燕离陌,说起话来自然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