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挪,再挪就烧死你了!”
朱穆轮伸手拉起仍在睡梦中的那人,阻止他继续往火堆靠近。远离了热源的燕离陌突然握住朱穆轮的手掌,身子也靠了过去。朱穆轮的挣扎在他的本能力道下,没有什么作用。
月光皎皎,朱穆轮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燕离陌,紧闭的双眸下长睫毛不住颤动,紧抿的嘴唇也失去了白日的鲜艳,一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已有些发青,额上却有虚汗滑落。
“原来你长得这般好看。”
鬼使神差地,朱穆轮竟然伸手抚上了那一张楚楚堪怜的容颜,触手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人不自觉的靠近,都让少年的心猛地一颤。一发不可收,下一刻,他竟然微微弯腰,在那人有些发白的薄唇上烙下了轻轻一吻,不知是酒香还是什么,那人的嘴唇竟然分外香甜,让朱穆轮一下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缓缓蹲下去,右手揽上他的腰,才发觉这人的腰身竟如此纤细,心中一阵怜惜之意升起,他收拢长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嘴上的动作也粗暴了不少,恨不得将他唇上的甜液全都吸进肚里。
突然感觉到那人的牙关微启,朱穆轮心中一荡,就要加深这个吻,却一下撞进了燕离陌落满清辉的双眸当中。
沉沉的一汪月华,瞬间就让少年一颗情意懵懂的心沉沦深渊。
直到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由迷蒙变为厌恶,朱穆轮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面上一红,他慌忙松开揽住那人腰身的手,手足无措地后退几步,嗫嚅着无法出声:
“我。。。。。。你。。。。。。”
燕离陌无视他尴尬歉疚的眼神,右手在地上一撑,就着方才的姿势,他重新靠回了墙上,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下满满的一大口酒,他的声音虽然含笑,却比月光还要清冷:
“年纪不大,你会的倒不少。原来这石月国,也是盛行男风的吗?”
像染了冰霜的利剑扎入,朱穆轮的心一阵刺痛。不是因为那人讽刺的话,而是他说这话时,脸上无奈凄楚,甚至有一丝绝望的表情,让他突然体会什么是心疼。
没有回应他的一番嘲讽,向前几步在火堆旁坐下,伸手添了几根木柴,拔高的火焰顿时温暖不少,朱穆轮才轻轻开口:
“我不小了,过了今年的生辰就十八岁了,而且我不喜欢男人,父。。。。。。亲已经为我定下了亲事,明年就会完婚。”
身上回暖不少的燕离陌偏头看了朱穆轮一眼,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语气竟然有些怅惘。
“比小爷小了整整三岁,还说自己不小。”
咕哝一句,燕离陌语气缓和了不少。原来只是个半大孩子而已,自己实在太过计较了。
“你才二十一岁?”朱穆轮转过头来,语气里有些诧异。
“怎么,小爷我看起来很老吗?”燕离陌脸色一沉,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面相老的,而且既然嫌自己年龄大,刚刚又为何占他便宜,难道这少年中了邪一时痴傻不成?
朱穆轮连声否认。原来,他只是觉得燕离陌武功如此之高,该是勤练了多年才是,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只是面相年轻罢了。这番评价倒是颇合燕离陌的意,眯眼一笑,对少年刚刚的冒犯,他一点也不计较了。
后半夜谁也没再入睡,朱穆轮是因为刚刚那一场似梦非梦的情动而心绪飘忽,无法安神;至于燕离陌,一双涟涟桃花眼深处,究竟掩藏了多少情绪,无法入梦又岂止有一种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克尔
天亮分别之前,朱穆轮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询问燕离陌要去往何处。
燕离陌也不瞒他,正如那些晟轩将领一样,自己这幅模样,谁能猜得到他是何身份,遮遮掩掩的倒是可疑,索性明目张胆地去其克尔一趟,反而省去好些麻烦。不过,至于他去其克尔的目的,则是随便寻了个找人的由头。
或许,他的确有一个人要找,天涯海角地寻找。
一听他说要去其克尔,朱穆轮的蓝眸顿时闪出光来,偏偏他还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态:
“你昨天帮了我,我说要报答你的,可是现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如我们同行,我家就在其克尔,回家之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少年单纯热切的心意让燕离陌心中一暖,很久没碰到这么可爱的人了,他沉吟片刻,终是决定与他一同上路,也罢,荒漠独行有些凄怆,不如相伴高歌,才更畅快!更何况有石月国人相随,其克尔城守卫应该也会轻易放他进去,不至于盘问太多。
真正进了其克尔,燕离陌才领略石月国民情。与陇城不同,这里的集市仍然开放,百姓也更为豪爽,显然是习惯群居,爱好人多。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一路走过去,一点也感受不到战事将起的气氛,除了还在开张做买卖的店铺,竟然还有人当街耍大旗,喷火,甚至有人牵了一些家畜来卖,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不是要打仗了吗?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人?”
燕离陌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落落大方地向朱穆轮询问。
“打仗是将军和士兵的事,百姓只需要安心生活就好,如果因为穷兵黩武而让百姓受苦,到时祸起萧墙岂不是作茧自缚?”
朱穆轮的话让燕离陌心中一惊。原来这少年并不痴傻单纯,反而心思通透,高瞻远瞩。
“你的汉话说得倒不错,还没问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
朱穆轮眸中顿时亮起精光,似乎对燕离陌的夸赞分外受用。不过他倒是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是一时兴起才学了。燕离陌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对他的藏藏掖掖也不甚在意。
到了一处小巷,朱穆轮忽然翻身下马:
“转过这条小巷就是我家,你等我一下,我去让他们来迎接你。”
燕离陌不置可否,反正他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什么都新鲜,倒也不是非去朱穆轮府中不可。
不过他好奇的是,少年这一路上总是浓眉微蹙,偶尔还小声嘀咕两句石月语,显然是心有所忧。这会儿到了门口,又神神叨叨地自己先行回府准备,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等朱穆轮回来接燕离陌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一匹白马随意地系在树上,正不停撕扯着叶片咀嚼,旁若无人。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
少年焦急地找了半天,才在人堆里发现那一身绿衣。 少年蓝眸里一下涌现异彩,方才的担忧和失落散去,变得愉悦而满足。
“这是什么?”
燕离陌看一眼挤到他身边来的朱穆轮,又转头指着地上笼子里的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只有成年男子手掌的大小,耳朵嘴巴都是尖尖的,尾巴很长,全身的毛都是淡红色。小畜生在笼子里不停地动来动去,离得远看了倒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好像是沙狐,可是毛色这么纯的我也没见过。”
朱穆轮哪里关注过这些东西,平时打猎也只是比猎物的多少,谁管打的是什么畜生,更何况沙狐在荒漠很常见,不算什么珍禽异兽,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瞧着燕离陌的神情,倒是很喜欢这只小家伙。眼珠一转,他已经蹲下去从笼子里拿出那只小狐狸,递到燕离陌面前:
“我买来送你好不好?”语气里竟然有轻易无法察觉的讨好意味。
“小爷我玉树临风,抱着只小狗算什么意思?”
可惜,一腔真心随水流,燕离陌盯了他一会儿,嘴角轻勾,吐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朱穆轮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手里的沙狐却动来动去,似乎是不满意被燕离陌叫做小狗,人家的耳朵可是又长又尖的,小狗有吗?
等燕离陌终于转够了往朱穆轮府上的那条小巷回去,已经是暮色沉沉了。
“这就是你家?”
小巷尽处只有一户人家,倒是格外安静,高大的府邸显示了主人家非同一般的家世,抬头看着没有门匾的房檐,燕离陌也不惊讶,只是闲闲地问了一句。
“是我在这里的家,我们进去吧。”
朱穆轮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玄青衣袍里一团红色的东西分外耀眼。
“你还当真把它买了回来。”燕离陌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却突然伸手将那小畜生揪着尾巴拎了过来。沙狐吃痛,转过头来就要咬那只揪着它尾巴的手。
燕离陌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让它咬到,可是还不等他松手,一阵温暖宽厚的触感传来,然后就是朱穆轮的一声闷哼。
“松口,小畜生!”
眼看着朱穆轮的手背被沙狐紧紧咬在嘴里,已有鲜血不断涌出,燕离陌提起它的脖子,小畜生果然应声松开了嘴巴。
白皙细腻的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浸着血迹,在暗淡的天色里看来格外耀眼。
“你是傻子吗?小爷我会让那只畜生咬到,还用你伸手?还是你觉得它晚饭没吃,上赶着替它填饱肚子。”
燕离陌嘴巴说着刻薄的话,左手却探入怀中取了块手帕出来,扔给红着脸不言不语的朱穆轮。右手那只悬空的小狐狸踢蹬着四条小短腿,尖细的叫声被晚风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一狐正在那立着,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府中跑了出来。
叽里咕噜的一大通古月话,燕离陌也听不懂,那管家看了他一眼,微微鞠了一躬,又发现朱穆轮手上的伤口,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脸色发白,高声唤了两个小厮出来,吩咐几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去。
燕离陌冷眼瞧着这阵势,倒有些怀念鄢都的燕府了。
进了府中,果然是别有洞天,燕离陌随意环视了一番,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湖心小榭,这般精美绝伦的格局,比他的燕府可是好太多了。
“我去过中原几次,喜欢你们的建筑风格,我便吩咐他们按着样子改造了这里,你喜欢吗?”
朱穆轮见他似乎对院子有兴趣,赶紧上前介绍,以缓解方才自己那般傻乎乎的举动造成的尴尬。
“这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