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韩文德很有一种成就感,他没想到他当了两年兵,不但做了上士班长,还是三十六挺机枪总教练。兵里面好多比他年龄大得多,有的已经四十多岁,都得听他的话。但是,参加训练的机枪手都是从全团挑出来的,都是些身体结实,个子大,有力气的兵,他们看韩文德个子不大,身体也单薄,有时就给韩文德出点善意的小难题,韩文德都一笑了之。
在一次实弹射击中,有一个调皮的新兵提出,韩教练,你给我们讲机枪的点射和连发,是点射打得准还是连发打得准?
韩文德说,肯定点射打得准,连发是用来对付集团冲锋的敌人。
那新兵又说,你给我们打点射和连发表演一下,看那个打得准。
韩文德心里明白,这个新兵是考他,他就把眼睛转向连长,征求连长的意见,问连长,连长,我打两个点发和两个连发,行不行?
连长也是平常看韩文德讲机枪理论,没见韩文德打过枪,也想看看韩文德打机枪的本领到底行不行,就点点头同意了。
韩文德卧倒,把枪把子抵在肩窝,略一瞄准,嗒嗒嗒,一个点发,再嗒嗒嗒,又一个点发,然后让人过去验靶,过一会儿,验靶的人过来了,说,六发子弹都打在靶上。
那些学打机枪的兵就露出敬佩的神色。
韩文德毫不在意,然后又卧倒,连打了两个连发,又有人去验靶,过会儿惊喜的跑过来说,子弹都打中了,靶子上有二十多个枪眼。
韩文德说,肯定有没打中的。连发就是打一群人,不可能每一发子弹都能打住,但是,机枪扫出去是个扇子形,就能把鬼子往上冲的路封住。让鬼子攻不上来。进攻的时候机枪是端着射击,打的是手劲,我过去在七十四军的时候,我们张灵甫团长就爱端着机枪冲锋。
有一个新兵问,韩教练,听说你也爱端着机枪冲锋,一定是学的张灵甫。韩文德不好意思地说,我学的不像,没有张旅长威风,端机枪冲锋也不大打得准。
新兵由于大部分都是派壮丁来的,有的还是有钱人雇的,所以常有逃跑现象发生。团上已经枪毙了好几个逃跑的新兵。
这天晚上,他们连里一个姓黄的新兵逃跑,被抓回来,五花大绑,在韩文德这个排关押,被吊在一个房间的屋梁上,两只脚离地,手被枪打伤,已经肿成青紫色。晚上送来的时候,韩文就听说团里决定明天一大早在团操场上枪毙。
这个姓黄的新兵年龄在四十左右,虽然吊得难受,还不敢出声哭叫,怕挨打。
韩文德去看了两次,心里难过,就想把这个逃兵解救了。可是怎样救呢?他坐卧不安。
韩文德是十二点至两点带班。到交接班的时间,机会来了,他让哨兵去叫岗,然后急忙进屋把逃兵解下,先把大衣吊在绳上伪装逃兵,急急忙忙把逃兵拉到庄后,用绳绑在竹子上。又悄悄跑回来换了哨,到铺上点上灯,取出铅笔,给骑兵连马连长写了一封信,将七角钱装到信内,跑到竹林把逃兵解开,对姓黄的逃兵说,你绝不敢往后方走,不听话你就没命啦。你要逃往前方,我给你写了封信,你去找骑兵连,快走。
逃兵向他跪下磕头,他说,这时候你还磕啥头,小心耽误了时间让人抓回去,那时我就没办法救你了。
那逃兵连爬带滚地离开了韩文德,月光下已经望不见身影,韩文德才到八班,对八班长说,轮你带班了,哨我都叫替你换了,你起来晚点不要紧。到时候把九班长叫起来就行了。
八班长睡着没动,朦朦胧胧说,好,你去睡吧。
韩文德当新兵的时候在西安放过一个逃兵程久和,以后在三营又救过逃兵王志杰,这次是第三次了。
韩文德再坐了会,又到里边看了一回,见没有事了,这才回七班和衣而卧。醒来看看钟快四点了,心里很紧张,怕八班长察看逃兵就麻烦了,瞪着眼竖着耳朵听声,一直到四点十分也没有动静,他的心才不猛烈的跳了。
五点多,韩文德刚模模糊糊睡着,就听见起床号,心里有事,连忙爬起来催班里的兵起床,让他们快点整好铺,洗脸。
随即集合号就响了,大家紧张的带着枪集合在营门口。
天亮了,营长站到讲台上,看了看各值星官,报告了集合人数后,营长问,逃兵带来了吗?
回答是,没有。
连长就叫带逃兵。排长问,天明谁的班?八班长说,九班长。排长就叫九班长带逃兵。
九班长回到房子喊哨兵,快把逃兵解下来,押到操场上准备枪毙。
哨兵打开门,和九班长推门去解逃兵,没料想只取下件大衣。
第十一章 机枪总教练(下)
不见了逃兵。九班长当时慌了,到厕所去看没有,排长也进来催,见了哨兵说,快点。
哨兵回答,不见逃兵了。
排长问,你们班长呢?
哨兵回答,找逃兵去了。
排长找着九班长,问,人呢?
九班长吓得脸上变颜失色的,说,不见了。
排长叫九班长自己去向营长报告,
九班长来到队伍前,说,报告营长,逃兵跑了。
营长问,天明谁值班?
九班长说,我。
你上边谁带班?
是八班长。问八班长,
八班长说就在旁边站着,心里也怀着鬼胎,听见九班长提他,连忙说,我交接班时逃兵还在叫,我还打他一柴棍。我给九班长交了。
韩文德一听就知道八班长是说瞎话,又不敢揭穿。
九班长吓哭了,说,怪我接班时没看,我只说逃兵还在吊着。
营长发脾气了,说,已经决定在操场上枪毙,这是团长的命令,如今怎么回复团长?难道要你九班长去顶死?张排长,把九班长压倒打三百军棍。
张排长说,是。
韩文德一看不得了,九班长已经五十多岁,挨不起这三百军棍?急往向前跨了一步,说,报告营长,我执刑。
营长说,好,重重的打。
排长叫了四个兵,把九班长压得趴到地上,把裤子抹下来,露出两半屁股。
韩文德叫一个兵去把担子弹箱的扁担拿来。韩文德接过扁担,将扁担举起,说,请营长验行刑工具。
营长说,打!
韩文德便把扁担举起来,以痛恨的方式狠往下打,口里叫着数,一二三……四十一,实际上每次扁担尖先挨地。扁担到屁股上就没有劲了。打到第四十一下,第一根扁担打断了,又换第二根扁担,九班长一开始不出声。韩文德见九班长不配合,气得重重的打了一下,九班长试着了疼,就“哎哟哎哟”的叫起来。韩文德的扁担已经把地上打了个坑。
过了一会九班长又不叫了,韩文德停了扁担,说,报告营长,九班长没气了。打死了。
营长说,用凉水泼。叫兵士提来一桶凉水,把人翻过来,朝脸上泼了三次,气上来了。
营长说,再打。
韩文德又打了十多下,把扁担一扔,又说,报告营长,三百扁担的刑满了。
营长说,架走。
韩文德这才松了口气。
队伍出操了,韩文德向排长请假,给九班长疗伤。
他买了两角钱的酒,半刀黄表纸,烧了些稻草灰,把黄表纸铺在伤处,又将灰一层一层的铺上,把酒噙在嘴里,一口一口的往伤上喷,将黑紫色的淤血拔出,肉变成了红色,然后用酒涂抹。
九班长疼得直咧嘴脚,口口声声叫着,老子冤枉哟。老子冤枉哟。
韩文德说,我知道你替逃兵挨打就是冤枉,你可救了一条人命。
九班长说,我没放逃兵,可能是八班长龟儿子搞的鬼。
过了十多天,九班长的伤差不多好了,能走路了,韩文德见了八班长,问八班长,你那天晚上下班时真打了逃兵?
八班长说,我给你说实话,我带班时睡得就没起来。
韩文德说,哪你还赖九班长?
八班长说,我不赖九班长我就要挨打。
韩文德笑着说,你们河南蛋真狡猾。
八班长说,这就叫光棍不吃眼前亏。
半个月后,韩文德在骑兵连的王班长来看韩文德,韩文德悄悄问他逃兵的事。王班长说,那逃兵已经到了连上,就分在他们班里。手上被三八子弹打了个洞,未伤骨头,不要紧,他怕你吃亏,叫我来看你。
韩文德说,班长,咱们当兵的人生命不如蚂蚁,我们应该相互救应。谁都有家,谁不想家中亲人,希望你将来能放那逃兵回一次家,他一定会回来的。
班长知道韩文德是说梦话,但是还是敷衍着说,行,以后看机会。
这天,排长召集各班班长开会,说,军部要来人检查新兵训练情况,你们各班做好准备。韩班长是机枪总教练,到时候军部长官要看机枪射击表演,团里已经点名让你现场指挥,你到团部去找团长,团长还要叮咛事。
韩文德听了心里一跳,心说,军部来人,会不会是邱耀东?如果有邱耀东来,他就不能出面。
心里忐忑着来到团部,团长让他坐,让警卫员给他倒水喝,然后对他说,明天军部来人,有一项机枪射击表演,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韩文德试探着问,军部谁来,有没有邱参谋长?
团长说,估计邱参谋长要来。
他见韩文德提的问题很怪,就问他,为啥问邱参谋长?是不是与邱参谋长有啥事,害怕了?听说你过去敢把俞济时当面叫俞豁豁,还怕邱参谋长。
韩文德说,不害怕,就是军长王耀武来了也不害怕。主要是我与邱耀东有仇。
卢团长很感兴趣,就问他,你与邱参谋长有啥仇?
韩文德说,我以前给邱参谋长的太太当过勤务兵,是从他家里逃出来的。
卢团长笑着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原来给邱参谋长太太当过勤务兵,是不是你小子长得俊俏,被参谋长太太看上了,有了奸情,被邱参谋长知道后逃出来的?
韩文德说,团长你说笑话。就把邱耀东姐姐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