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德说,不能退,你用我的枪打,我把你的机枪检查一下。
韩文德爬到牌九王那挺机枪跟前,一检查,原来是调整气轻了,一个零件有问题。他用牙咬,把那个零件装好,试射了下,成功了。这时候敌人已经跑了。牌九王端起机枪跳出战壕要追,韩文德喊他,快回来,不要追。
晚上敌人上山走了,他们就睡在山上,三个俘虏与他们一起也睡在山上。那个得了病的日本兵是重感冒,发热发冷的说胡话,士兵们都恨日本兵,但是那个日本兵有病发烧,看着怪可怜的,韩文德身上还有几片在谭铺街买的西药片,说是治感冒的,他就掏出两片让那俘虏喝了。战争年代,特别是在这个艰苦的战争年代,人的忍耐能力都很强,那个日本兵喝了两片药,第二天就强多了,第三天居然就没事了。
虽然那三个日本兵都没有再反抗的意识,韩文德依然让人把他们捆着,不让解开。他们毕竟与日本人面对面打交道少,光知道日本的兵很凶,不知道日本兵也有不愿意打仗的。但是,韩文德没有打骂那几个日本兵,也不让分队的士兵打骂,韩文德看过三国演义,知道各为其主的话,他对士兵们说,打仗是两个国家的事,日本兵是为天皇打仗,我们是为国民政府打仗,也不能怪他们。我们抓住了他们,他们就是俘虏,他们抓住了我们,我们也是俘虏,还是不打骂最好,让他们知道中国兵也是讲道理的。
韩文德讲的这个道理很浅显,各为其主的观点也不对头,但是,那时候的士兵文化程度都不高,多数是文盲,也听不懂这些道理,不过,他们倒是听韩文德的话,没有人打骂那几个日本兵,他们吃什么也给那几个日本兵吃什么。
那几个日本兵跟了韩文德分队一些日子,看见这些中国兵很能吃苦,常常好几天才吃一顿饭,而且吃不饱,碰见炸死打死的死马、死狗、死猪,就用刀子每人割一些,有空了煮着吃,没空了烧着吃,常常烧得半生不熟的就下了肚,还有饿极了生吃的,有些吃了以后拉肚子,还有拉死了的。但是,这些中国兵一刻也没有停止追击,几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每个人身上都臭的闻不得。他们想不到中国兵也与他们一样能吃苦,后来韩文德听那个有病的俘虏说,他们的官长对他们说,###兵的都不行,打仗怕死大大的,一个日本兵能顶五个###兵,现在他亲眼见###兵并不是像官长所说的那样。###兵都很能打仗。
韩文德心里却想,这俘虏说得对,中国兵打仗确实不如日本兵,什么时候中国兵也能像日本兵那样打仗,就没有哪个国家敢欺负了。
追击战打得很艰苦,他们的衣服本来很烂,很快就穿不成了,没有办法,牌九王个子大,抱着机枪摸爬滚打的,衣服烂得更快。有一天,牌九王看衣服实在穿不成了,就把一个死了的日本兵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身上,分队的士兵看着不错,纷纷仿效,没有几天,全分队的人都穿上了日本人的军服,鞋子烂了也从日本人的脚上扒下来穿。到后来,他们身上都成了鬼子的衣裳,如果戴上护脸,就是一个十足的日本鬼子。因为一天要打好几次仗,部队伤亡很大,再加上拉肚子也有拉死的,,一个分队剩了不到二十人。战争年代,见血与伤和死亡惯了,好像人的思想都麻木了。他们就在这敌我纵横交错之中,不但杀敌,还要自己求生存。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意识上时刻还要高度警觉,不然就会被敌人打死。能从那种艰难中挺过来的人都是人中的佼佼者。韩文德带部队一直追击到沽罗江,看到那滔滔的江水,敌人都到了江对岸,江这边已经没有一个敌人,这才退回来,
分队里还有三个鬼子兵,就在他准备往下退的时候,刘挺勋支队长也带队伍上来了。
韩文德请示刘支队长,三个俘虏怎么办?
刘支队长说,你们直接把俘虏押送到司令部。
韩文德吩咐其他两个班返回武宁县。他带了罗大运的一个班押送三个鬼子到司令部去。
路上,一个鬼子兵问韩文德,你们司令部会不会枪毙我们,把我们的肉喂狗?
日本人经常枪杀和用刺刀捅中国人,把中国人的尸首喂狗,所以那个日本兵提出了这个问题。
韩文德说,我们中国军队优待俘虏,不像你们日本人那么残忍。
那个有病的日本兵说,我不到你们司令部去,就在你手下当个兵,给你喂马。
韩文德笑着说,我也没有马,就是有马,也不能让你们日本人给我喂马,我把你们送到司令部,司令部把你们送到关你们日本人的地方,等把仗打完后就送你们回国,娶媳妇生娃,大大的幸福。
有病的日本兵说,你是个好人,好长官。韩文德说,好是好,不过打起你们日本鬼子来也够狠的。
第十八章 追击(下)
把三个鬼子押送到司令部操场上,韩文德进里面找参谋长汇报。看热闹的人就把三个鬼子围了。有群众,也有军人。密密实实的一大圈子,游击队里很少抓到活的日本鬼子,所以他们都很希奇,像看街道上耍猴子耍老虎狗熊一样。这时只见三个鬼子低着头,也没戴护脸,看起来和中国人差不多,不知怎么会那么凶恶。
就在这时候,只见一个当兵的挤进人群,走到三个鬼子跟前,拉着一个鬼子,“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子,又一个扫堂腿把鬼子扫倒了。然后又拉住第二个要打的时候,被押解的班长罗大运拦住了。这个当兵的是司令部特务队的一位班长,叫张富贵,周围的军人都认得。
罗大运个子大,身体好,又有武功,把张富贵拉开后挡在外面,张富贵急得大叫,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打鬼子。
罗大运说,我们韩分队长说要优待俘虏,不能随便打骂俘虏。
张富贵喊道,什么不能随便打骂俘虏,什么韩分队长,就是小韩。小韩在也不能不让我打鬼子,你保护鬼子你就是汉奸。
罗大运听他说汉奸,心里有气,嘴里说,你一会和我们韩分队长说,韩分队长让你打你就打。
张富贵喊道,我不和他说,我就要打鬼子。
又向前扑。罗大运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加了一点劲,就见那班长的身子矮下去,疼得“哎哟哎哟”,嘴里喊道,龟儿子,你把老子的肩膀压断了。
就在这时候,韩文德同参谋长从屋里出来,见罗大运正把那个班长的身子按得往下矮,班长嘴里正骂龟儿子,就把罗大运喝止住。
罗大运松了手,对韩文德说,这个当兵的打俘虏,我不让打,他还骂人。
韩文德说,那你也不能打他。
罗大运说,我没打他,我就是拦他,不让他打俘虏。
就在这时候,张富贵趁罗大运和韩文德说话,没拦的功夫,又踢了俘虏两脚。韩文德上前说,你怎么打俘虏,你不知道对待俘虏的政策?
那班长横眉立目的说,不让打鬼子,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打?
班长没吭声。
韩文德说那班长,你张富贵当兵也五年了。你打仗见过鬼子没有?
见过。
你知道日本鬼子有多少?你抓到过几个鬼子。
班长脖子一梗说,我要是抓到就把他杀了。
韩文德说,没抓到的可以杀,抓到的就不能杀。我们经常和鬼子打交道,活鬼子也不好抓,我们既然抓到这几个鬼子,难道我们自己不会杀,何必送来叫你杀,你有本事去捉两个叫大家看看。
那班长低头不吭声。
韩文德又说,你以为抓几个活鬼子容易,鬼子比老虎还难抓,他是宁死也不让你抓住。以后不要再打俘虏了,记住没有。
那个班长咬着牙说,我恨日本鬼子,我一家子八口人就剩了我一个,他们都被日本鬼子打死了,我媳妇妹妹都被日本人糟蹋杀害了,日本人是畜牲。
韩文德听张富贵这样说,也觉得日本鬼子可恨,就不忍心说重话了,口气就缓和了,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好了,不说了,你回去吧。
张富贵低头走后,接交人员也来了,韩文德走到那几个日本人跟前,对那个日本汗九氏说,我们奉上级太久之名,要送你三个希山到我们的大后方去。那里生活条件比这里好。
那个日本汗九氏向韩文德举手敬礼,说,九太九,我们不去的顶好,我们愿意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们给你当勤务兵。
韩文德说,你们应该到后方去,我们抓到你们日本人,都集中在后方,等战争结束以后再送你们回日本国的开路。你们可以再和你媳妇儿女团圆,过和平日子。
那个汗九氏说,我们现在回不去,就是回去也要被他们杀掉。他们说我们对天皇不忠,但是,我们现在才懂得要和平不要战争。
韩文德叮咛,你们要跟这几个押送你们的人去后方,你们不要反抗,也不要逃跑,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见面。
那个日本汗九氏和其他两个日本兵都抱着韩文德哭出了声,韩文德也流了眼泪。他想不到这几个日本人和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竟然能有这种感情。韩文德和押送人员一一握手,让他们送这几个日本人时不要打骂。
出发的时候,几个日本人给他敬礼,手不往下放,流着眼泪走了好长一段路还在回头看。几个班里的战士就议论说,日本也通情理,战争是日本政府决定的,日本兵也不愿意打仗,日本鬼子虽然侵略他国,杀别国的人,他们的人民也不会太平。
参谋长看着韩文德与那几个日本人的依依不舍,心里也深有感触,他对韩文德说,你们的俘虏政策执行得好,就应该这样。日本人也有好的,他们已经组织起一个反战同盟,成了抗日的一支重要力量,这几个俘虏将来说不定能在反战同盟中发挥重要作用。
送走俘虏后,韩文德带队返回武宁县,快到武宁县的时候,韩文德想起了桂英,桂英和凤子、芳芳、汪大哥的堂客都在武宁,现在不知怎么样了,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