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啰嗦嗦。”郑正顺势一把把他圈进怀里,“我上次不是撕了你的宝贝书了吗?就当赔礼好了。”
想到被撕坏的书,韩镜心里又来了气,不挣扎了。
“那些房钱就当我赔你的书了,走了走了……”
韩镜心里觉得是那么回事,便半推半就让郑正搂走了。
————
醉月高楼,临窗小桌,两盏淡茶清香袅袅。
两个年轻人相依而坐……大眼瞪小眼。
郑正指了指韩镜面前的纸:“读书人理当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你这文章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用?”
韩镜气鼓鼓瞪他:“凡事以小见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伸手指了指郑正面前的纸,“你这文章就是空口白话,范范而论,到头来还不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
郑正气笑了,抱臂胸前:“我处处为黎民百姓着想,哪像你,三两句不离银子。”伸手捏住韩镜的脸蛋,“小呆瓜,你钻钱眼里去了?”
韩镜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拽脸上的手:“你的文章通篇都是在说大话,你又不是皇帝,哪有你吹的那么有能耐?你这样的人就算当了官,也一定目无朝纲欺君罔上。”
站在旁边的常福一个抖嚯,头瞄了一眼郑正。
“我……我欺君?!嘿!小呆瓜……”郑正还要争辩,看韩镜水灵灵的怒目,顿觉有趣,忍不住逗趣,“皇上就那么有能耐啊?等我当了官,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要是草包一个,我还就欺他了,怎么着?”
“你……你大逆不道!你要是敢欺我君上,我韩镜第一个跟你拼了!”
“呦!啧啧啧……「你君上」,你是皇帝什么人啊?这么护他?”
韩镜脸蛋气得通红:“我自小熟读圣贤书,自然知晓忠君之道。”
“哈哈哈……”郑正趴在桌子上伸长脖子微微仰视韩镜,“你那么在乎皇帝啊?”
韩镜郑重点头。
“那他要你干什么你都愿意喽?”
“自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咳咳……”常福轻声咳嗽掩饰笑意。
郑正强忍笑意,佯装不屑:“说得好听,瞧你这两三句不离钱的样子,指不定以后怎么贪赃枉法呢。”
……
醉月楼另一边,一伙年轻人围在桌边。齐齐往远处韩镜那桌看着,而后全部收回目光看向桌子。桌上一张布,布上两个圈,一圈内一个「韩」字,另一圈内一个「郑」字。
一两纹银押上「郑」字,蓝衣公子挥挥扇子:“就押「郑」。”
旁边一个人也把银子押上:“我也押他。”
“我也是!”
“我也是!”
……
临到赵公子,略微思索,一个元宝押在「韩」字之上:“我押「韩」。”
“咦~”周围人不屑唏嘘。
只听远处椅子「吱啦」一声,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韩镜通红着一张脸,气呼呼往楼梯走,旁边郑正涎着脸讨好地笑容:“哎我错了我错了……”
韩镜不理他,两三并做两步往楼上走,郑正亦步亦趋跟着:“我真错了真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
“哎哎哎?别生气了,莫气坏了……”
……
众年轻人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银子发呆。
赵公子笑容得意地把「郑」字之上的银子全部划拉到自己面前:“对不住对不住啊,手气好。”
“……”众人沉默。
胖乎乎的王公子看着众人,又抬头看两人消失的地方,愤愤地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花意
房内满桌珍馐,酒香四溢,郑正把韩镜按在凳子上。
韩镜欲起身又被按回去。
“哎哎哎,别走别走,坐下坐下!咱们今天好好喝一场。”
韩镜扭过头不想看他:“好端端的,我干嘛要和你喝酒?”
郑正不以为意,径自帮他倒酒:“就算我前几日出言不逊,今日特来赔罪。”
韩镜微微咬咬下唇:“你说的是皇上的坏话,又不是我的,干嘛向我赔礼。”
郑正挑眉调笑:“你那日不是说「我君上」,这皇上都是你家的,我不向你赔礼,向谁赔礼?”说完便将酒杯递到韩镜面前。
好像是这么回事……
韩镜歪头想了想端起酒杯略略尝一口,辣喉,赶紧放下:“我马上要考试了,晚上还要读书,不能喝醉。”
“好好好,那就少喝点,来来来多吃菜。”
郑正忙不迭往韩镜碗里夹菜:“蟹粉狮子头,八宝鸭,糖醋脆皮鱼……”
韩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菜,有些紧张地盯着碗里满满的菜使劲咽了一口口水,试探地看向郑正。
郑正用眼神鼓励,夹起一块肉凑到韩镜嘴边:“来,尝尝。”
韩镜抿了抿唇,轻轻张口含住筷子,细细咀嚼,唇齿留香,韩镜不禁微微眯眼,露出享受的神情。
郑正被他小猫儿似的样子逗乐了,饶有兴致又夹起菜喂给他。
韩镜腮帮子鼓鼓,一动一动 ,吃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忘了自己拿筷子,就这般乖乖让郑正喂饭。
郑正看韩镜嘴唇红艳,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好吃不?”
韩镜用力点点头。
“来来来,喝口茶顺顺。”端起一杯茶送到韩镜嘴边喂下,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在韩镜背上抚顺。
韩镜双手抓着他拿茶盏的胳膊微微扬起头喝茶,一线水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隐入衣领。
郑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小模样,伸舌舔舔嘴角。
酒楼包厢外,常福本本分分守在门口,腰板挺直,表情肃然。
————
日落时分,华灯初上,夜市熙熙攘攘。郑正从摊贩手里接过油纸包转身递给韩镜:“刚炸的小鱼儿,尝尝。”
韩镜双手捧过油纸包,竹签子戳起一条小鱼送到嘴里,酥脆喷香。
又戳一条送到郑正嘴边:“很香。”
郑正微微一笑,低头叼走竹签上的小鱼,点头:“是很香。”
韩镜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一本正经。
两个人若无其事沿着街市闲逛,常福跟在后面,面色焦急却不敢说话。
郑正长叹一声,转过头问韩镜:“再过几日便是春试,你书读得如何?”
韩镜吃掉一条小鱼:“读了很多,不怕。”
郑正笑了:“你想做官吗?”
韩镜认真点头:“想。”
“想做什么官?”郑正好奇。
“想做户部的官。”
“为什么?”
韩镜停住戳鱼的动作:“我想帮皇上管银子。”
“噗!呵呵呵……”郑正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他的脸蛋,“小呆瓜,你快成小财迷了。”
“不是的。”韩镜抬头直视郑正,一双眼黑亮黑亮,“我想帮皇上管银子,帮皇上做个好皇上。”
郑正疑惑看着他。
韩镜低下头漫无目的戳油纸包里的小鱼儿:“南方洪涝频繁,皇上把国库里的银子拨给南方赈灾,可南方的官层层盘剥,克扣物资,害得百姓没人管一直吃苦。有些人知道是当官的不好,可有好些人不知道,他们以为皇上不管他们,就说皇上不是好皇上。”
郑正看着韩镜一副鸣不平的神情,有些痴。
韩镜抬头看郑正继续说:“我想帮皇上管银子,让乡亲们知道皇上是好皇上,我不想有人说皇上坏话。”
“呦呵,你那么在乎你的皇上啊?”郑正抱臂笑了。
韩镜郑重点头,脸上浮现憧憬:“那是皇上啊,皇上是一国之君,我做梦都想看他一眼。”
郑正撇撇嘴,酸溜溜:“那在你心里,我跟皇上比,谁更重要?”
韩镜不假思索:“皇上重要。”
郑正一口气没喘顺,差点呛住,霎时有些委屈:“那个皇帝你连见都没见过一面,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觉得他比我重要?”
韩镜看他委委屈屈,有些迟疑的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小段距离:“皇上……就比你……重要这么一点点。”
“你还是比我重要啊!”郑正失望地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来气!”
韩镜收起手,抱着小鱼儿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郑正又止不住好奇:“小呆瓜,读书人可是从来不屑沾染铜臭的,你那些管账的法子一套一套的,打哪儿学的?”
韩镜吞下一条小鱼儿:“跟我娘学的。”
“哦?你娘还会管账?”
“嗯,早些年我家还有些钱,我爹挣得钱都归我娘管,我娘懂很多,我就跟着学了。”
郑正一下子反应过来,点点头理清路子:“所以…… 你娘管你爹的钱,你想管皇上的钱,你要用你娘帮你爹管账的法子来帮皇上管账。”
好像是这么回事……
韩镜认同地点头。
郑正突然笑了,笑得夸张,几乎仰天大笑。韩镜一头雾水:“干嘛这样笑?”
“没没没……”郑正摇着头极力忍住笑往前走,“我高兴。”
韩镜不解,也不再管他。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到了醉月楼。韩镜止住较步:“我到了。”
“嗯,”郑正忍不住去捏他的脸,“早点歇息吧,可还住的惯?”
韩镜认真地看着他:“住得很舒服,谢谢。”
郑正点头。
“郑正。”
“嗯?”郑正挑眉看韩镜欲言又止。
韩镜又递上一条小鱼儿:“还有一条,吃不下了。”
郑正失笑,低头吃掉他手上的鱼。
面前韩镜又说话了:“郑正。”
郑正抬头看他。
他嗫嚅了一会儿:“刚刚的话我想重说一次。”
“……”郑正没说活。
“一样重要,在我心里,你跟皇上一样重要,一半一半。”
说完韩镜便进了醉月楼,留下郑正在原地出神。
我跟皇帝一样重要,那是不是就是说,在你心里,满满的都只有我呢?
不,是都只有朕呢……
作者有话要说:
☆、花隐
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皇帝拍了拍奏折堆成的小山,如释重负伸个懒腰,手扶着脖子后面动动脑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