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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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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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普朗看他脸通红通红,蜜色肌肤透出的红是暗色的。让人觉得不健康。乐经理大概怕他闹事,笑道:“窦经理,要不隔壁间刚装修好,您去看看?”
    窦龙溪转过头来把视线对在乐经理脸上,笑嘻嘻伸手捏他下巴。乐经理吓一跳,往后一退。窦龙溪叼着烟,咳嗽似地笑两声:“还他妈那么不经逗。没劲。”
    罗普朗道:“喝多了就去醒醒酒,又陪谁来的?”
    窦龙溪松松垮垮倚着门框,手指夹着烟,慢条斯理地吐出一阵烟雾:“报社记者。操,真他妈跟伺候祖宗似地。本来请了个主任,主任又带个女徒弟来,那家伙小脸甩的,‘无冕王后’,伶牙俐齿熊得我跟孙子似的。”
    罗普朗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被拿捏了。”
    窦龙溪道:“记者他妈的惹不起。随便弄条啥模棱两可的新闻我就倒霉了。谢谢我吧你,我好歹是卖车的,你这饭店给人一‘报道’可就惨了。我这可是帮你进贡。”
    罗普朗道:“乐经理,窦经理的酒算我帐上。”
    窦龙溪大笑:“谢谢了哈。“一面又奇道:”你旁边这谁?”
    李博林一愣,没想到还有他的事。罗普朗省略地说:“李博林。”没前没后,一个名字。
    窦龙溪看着李博林,明白似地啊了一声,笑嘻嘻道:“不是太像啊。你俩。”
    李博林把头埋更低,窦龙溪索性蹬了鞋子盘腿坐下,叼着烟看他:“怎么也不叫人?我比你哥还大呢。叫吧。”
    李博林脸上脖子上血红,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哥。声音低得仿佛随时要被掐死。
    窦龙溪蹙眉看罗普朗:“你俩还真不是一个种的啊?”
    李博林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只剩半截脖子还在红,上下对比分明。罗普朗没接他的话,慢条斯理嚼着肉。窦龙溪满案寻找筷子,李博林笑吟吟地拿起一双道:“窦哥,这一双筷子干净的,我还没用过。”窦龙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谢了。你叫我‘豆哥’听着别扭。那就叫我‘龙溪哥’吧。”
    李博林道:“龙溪哥。”
    罗普朗道:“你不要解酒么,喝点茶吧。”
    窦龙溪捧着茶杯笑嘻嘻道:“你们哥俩还真不像。你哥多帅啊。”
    李博林也笑:“龙溪哥更帅。”
    窦龙溪挺受用:“他是长得像他爸吧?你像你妈?”
    李博林也没不自在:“是呀,长相上倒是老爸偏心了。”
    罗普朗道:“你这一肚子气到底找到地方撒了。舒服点没?”
    窦龙溪按了烟,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乐经理叫服务员又拿了双筷子来,李博林夹了一筷子给罗普朗,笑得有些怯怯地:“哥你吃。”
    窦龙溪又点燃一根烟。优哉游哉地抽着,看服务员进来叫乐经理,然后匆匆离去。乐经理出去一会儿又回来,表情平静。罗普朗道:“怎么了?”
    乐经理道:“市委的人。想签字,他那部门不是咱们这儿的关系前台不知道,闹起来了。”
    罗普朗哦了一声:“那就签吧。”
    李博林没听明白,但也没问。窦龙溪让服务员搬了个靠倚来,一圈竹制的椅背树在地上,像栅栏。他仰着脸吃吃笑:“这群蝗虫。”
    李博林在这儿,窦龙溪显然也没喝高,倒没乱说。
    窦龙溪喝了两杯茶,把最后一支烟从嘴里拿下来,冲乐经理招招手。乐经理微微一蹙眉,只好坐过去。窦龙溪低声道:“得亏我是卖车的,我要也开酒店,就挖你。”
    乐经理一笑:“谢谢,我现在干得挺好的。”
    窦龙溪把烟往乐经理嘴里一塞,乐经理一愣,随即想吐出来。窦龙溪手劲大,捏着乐经理的嘴。乐经理脖子上的青筋倏地绷了起来,罗普朗咳嗽一声:“窦经理,别开玩笑了。”
    乐经理把烟拿出来,深吸几口气,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面上笑道:“窦经理玩笑了,我不吸烟。”
    窦龙溪站起来一摆手:“行了,我不在这儿耗了。还有事,走了。”
    乐经理淡淡道:“您慢走。”
    罗普朗吃得斯文,看着李博林吃得差不多了,微笑道:“这一次也没什么准备,是巧遇。下次再去看你,要怎么样才好?”
    李博林道:“下次不要出去了,哥你看看爸爸吧。他挺想你的。”
    罗普朗道:“很多年没见了。他老人家还好么?”
    李博林道:“不算好,前年诊断出肌无力,现在只能卧床。你去看看他,也让他老人家高兴。”
    罗普朗道:“也是。”
    他慢慢喝下最后一杯茶,茶杯底下有茶渣子,浮浮沉沉,有气无力。耽搁太长时间,茶冷了。
    
    第5章
    
    罗普朗送李博林回去。李博林不让他往菜市场里开,只说划车就可惜了。罗普朗看他下车,瑟缩地走着。临近过年,他没有一件像样的大衣。市场里油星乱蹦,实在没必要有多好的衣服。肮脏的雪地里被踩得成泥,李博林一步一步走着,呱唧呱唧响。罗普朗靠在车椅背上,柔软厚实的羊绒垫子蹭着脸颊,轻巧柔和。
    李博林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大考之后心智燃烧殆尽的疲惫。他有点超常发挥,仿佛给谁附了身。大概也不用附身,他血液里有他娘的基因。背影看上去更加佝偻。罗普朗的车就在他身后趴着,虎视眈眈,随时扑上来碾死他。他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走。
    罗普朗欣赏一会,开车走了。半道上接了个电话,罗锦蓝要求他去陪酒。他装着满满的优越感,在他胸腔里咣当,发出愉悦柔软的声音,连他的脾气都柔软下来。他温和地答应了罗锦蓝。
    组织部的人在内斗。这桌喝酒的要害昨天那桌喝酒的。罗普朗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这个姓李,昨天那个姓刘。姓李的河南来的,姓刘的本地的。姓刘的有个女儿,大高个子略驼背,很是珍爱。相亲的时候据说很郑重地考虑过罗普朗,后来女儿的妈坚决反对,认为这些经商的靠不住,两口子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事几乎打起来,最后姓刘的妥协,很是可惜罗普朗了一番。姓李的用罗锦蓝的话来说,算是有良心的男人。他把老婆从河南老家带来,顺带着老婆七大姑八大姨二十几口子全部塞进各处单位,亏他能办到。
    罗普朗下车,酒店门童热烈欢迎他,玻璃门一推,和外面严寒成了两个世界。
    李博林蹭蹭挨挨终于到家。庾霞早早收了摊,上来抓他,十根细瘦的手指铁钳子一样隔着衣服钳他的肉:“怎么样?怎么样?”庾霞少女时代最出名的就是她那一对眼睛,亮得骇人。李诗远为她的眼睛写过诗,说她的眼睛旷古绝今。这对旷古绝今的眼睛死了十多年,今天忽然亮了起来,探照灯一般打在李博林脸上。
    李博林瑟瑟缩着要跑,庾霞恨不得踹死他:“我问你话呢!”
    李博林慢慢道:“他领我去吃了顿饭……”
    庾霞急切:“在哪儿?你这死孩子急死我了!”
    李博林道:“列鼎楼……”
    庾霞近乎咆哮:“还有谁!”
    李博林吞了一下口水:“窦龙溪……”
    庾霞一愣:“卖车那个?”
    这口吻再熟稔不过,好像他们认识。庾霞对本市所有有钱人都如数家珍。
    李博林嗯了一声。天色暗下来,庾霞苍白的脸浮在沉郁的天光里,像是溺水的人垂死挣扎。
    李诗远在里屋含混地呻丨吟或者叫嚷一声。破破烂烂的家,几十年前修建的“单位楼”,掉皮的墙壁锈污的水管。李诗远卧床太久,人身上的腥膻的味道和人内脏的腐臭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污染空气,腐蚀嗅觉。
    庾霞越想越气,李诗远悠长绝望的呻丨吟又从阴暗走廊的一端拉扯出来,他有可能是拉了或者尿了。庾霞尖叫:“等着!”
    李博林站在门口,庾霞在卫生间摔摔打打,拿着盆去了李诗远卧室。她尖利地咒骂,问李诗远为什么不死,他早死了她就解脱了。这些年李诗远大概听疲了,他坚决地活着,死死地拖累着这个女人。
    李博林还是站在门口。家。这个肮脏腐烂的破窝都不是他们家的,他记事起就在搬家,庾霞到处找便宜的出租房,颠沛流离。身后的木门关不严,冷风吹进来,吹得李博林浑身冰凉。
    大概快被淹死的不止庾霞。
    还有他。
    陪酒这事男人女人都一样,别把自己当人,当猴,耍给客人看。罗普朗是只英俊的猴子,赏心悦目多了。姓李的说着下流的笑话,酒桌上时不时暴发出爽朗的大笑,同坐的姑娘不动声色跟着笑,没有一点不适应。姓李的酒桌底下的手没闲着,摸人家大腿。罗普朗有点可怜那个姑娘,跟姓李的敬酒周旋,让他忙着其他事,别惦记别人大腿。
    酒过三巡,姓李的红油满脸,关于女人生殖器官的下流笑话也讲完了,大家开始抨击社会针砭时弊,从毛丨泽丨东的祖宗挨个往下骂,共丨产丨党大点的官员每个点名批评一下。骂得挥斥方遒,恨不得一脑袋钻回去敢教日月换新天。这在座没一个处级往上的干部,对大领导们也是如数家珍。
    姓李的摸着大腿,这姑娘没穿丝袜,皮肤滑却不腻,手感柔软娇嫩,他把玩着,抚摸的同时手指还要捏一捏。说自己到北欧哪里哪里考察,哪里哪里多干净人素质多高,再对比中国。骂到国家对不起他的地方,一激动手上使劲大了,姑娘叫了一声,红了眼圈。罗普朗爱莫能助,他为了她喝得已经有点多了。罗锦蓝在洁白的大桌布底下掐他的大腿,左右拧一圈。罗普朗皱了一下眉头,岿然不动。从小这便是罗锦蓝最爱的惩戒方式,行动隐秘,够疼,掐出血紫来也在裤子底下看不到。
    罗锦蓝嫌他在酒桌上不够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罗普朗当学生时闷不吭声的优秀性格现在成了她眼中最大的毛病。然而他真活泼了也不行,会让她想起李诗远,还是要挨掐。
    服务员端上饭后水果,罗普朗慢条斯里剥了个橘子。桌上的菜动的不多,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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