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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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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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是快到晚饭时才吐了一次。本来不想吃晚饭了,就没让佳崴送饭,但是纤纤的爸爸说纤纤想吃疙瘩汤,一个人又吃不了一份,于是我和何欢、施丽华一起加入,我们四人合吃了一大盆疙瘩汤。好久没吃了,还挺香。
  何欢和纤纤的爸爸一起从饭馆买来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分好四份,几个化疗病人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纤纤的爸爸坚持帮每个人刷碗,然后一一放好。
  施丽华跟纤纤的爸爸年龄相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纤纤的爸爸。
  “大哥,你闺女是卵巢癌?”
  何欢搬了把椅子,让纤纤的爸爸坐下,“纤纤的小男朋友来了,您先别过去了。”
  “是同学。”纤纤的爸爸纠正。
  “是是是,是同学。”何欢敷衍着,还是把纤纤的爸爸摁在椅子上。
  “纤纤的妈妈怎么没来?”施丽华忍不住好奇。
  “她妈几个月前出过一次车祸,还没有完全恢复。”纤纤的爸爸眼神儿暗淡了一下。
  “唉,怎么这么倒霉?”施丽华话一出口,立刻看看何欢,何欢也看着她。施丽华赶紧改口,“纤纤做手术了么?”
  “做了,切除一侧卵巢,她还太小,有生育要求,所以保留一侧卵巢。”纤纤的爸爸说得很专业,“但是因此要密切观察,终身随诊。”
  “我们都要终身随诊。”我插话。
  “是,我也是。”何欢也说。
  “不过我们还真是遇到好医生了。”纤纤的爸爸声音高昂起来。
  养到18岁的女儿得此大病,父母的心情不用问我也能体会得到。所以,纤纤的爸爸说,手术前给主刀的吴主任送过红包,他说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女儿!我非常理解。让他没想到的是吴主任把红包还给他,并且对他说了一番话。吴主任声音不高但句句敲击他的心:“你女儿18岁,我女儿16岁,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谁看着不心疼啊。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尽心尽力治好她的。”
  闻听此言,纤纤的爸爸很是感动,但是他想也许手术的结果未知,她不好收下红包,再说现在卫生部查得又比较紧,等做完手术再说吧。
  手术后,结果不错,纤纤的爸爸再次来到吴主任的办公室,递上红包,说:“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吴主任轻轻推回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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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们儿不努力是敌人太狡猾(6)
我能感到纤纤的爸爸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那种压抑着的感动。他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与我们分享这份感动。
  我仿佛看到寂静的手术室里,被麻醉的清瘦的纤纤躺在手术台上,冷静无言只用目光交流的医生们,与之对应的是手术室门外焦急的父亲和他的粗重的呼吸。
  就算手术刀寒光闪闪、冰凉刺骨,但是当它握在一个充满温情的医生手里时,它仍然可以传达温暖、传递温情。                      
  纤纤的爸爸走了,何欢忽然发现我好久没说话了,走过来,看看。我睁开眼看看她,又闭上眼。
  “小冰姐,我看出来了,你一难受就不说话了;我不行,我得跟我老公嚷嚷,得发泄出来。”
  “发不发脾气都是难受,何必再搭上别人;再说,家里人的压力不比你小,你还能发泄,他们只能忍着。所以自己能忍就忍,别老跟人家发脾气了,到头来还是得人家照顾你。”
  我知道何欢又欺负她的小老公了,她需要找个台阶,所以我闭着眼,劝她:“赶紧给人家发个短信,赔礼道歉,人家马上就过来。”
  “小冰,你老公呢,怎么没见过他来?”施丽华一定已经憋了很久了,终于找到机会问了。我只好转过身,回答道:“上前线了。”
  “什么?”施丽华诧异。
  “她老公是记者,出国采访了。”何欢替我解答。
  “哦,我说呢,我还以为你离异了呢。”
  不光是施丽华,好几个熟悉不熟悉的病友都有此疑问。其实我早就看出他们眼中的异样,但我没有解释,我不喜欢解释,尽管经过生活的摔打,但我骨子里还是有点儿清高。然而听了施丽华的话,还是有悲凉的感觉一闪而过。但很快我就狠批私字一闪念: 洪小冰,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为了他的事业,我要自己扛,我必须自己扛!我只能坚强!
  果然,没过多久,何欢的小老公就来了。
  “还要我请你你才来呀。”何欢还有点儿气不过,或者还想绷绷。
  我闭着眼都知道他们的样子,“行了行了,你们俩上后花园打情骂俏去,让我眯一会儿。”
  两个人果然就出去了。哼,台阶也要我给找。
  第五天的水化不怎么难受就过去了。次日检查血常规,白细胞又是2900。
  “真没创意,怎么总是2900。我回家自己养吧,两周以后保证正常。”我要求出院。医生没有马上同意,还是观察了三天,见白细胞没再继续下降,才同意我出院。
  一直在放疗的何欢也快结束治疗出院了,她的反应不是很大,所以她说:“放疗比化疗舒服多了。”她也认识卓玛,她问我:“化疗那么难受,你为什么还要化疗,不像卓玛那样放疗呢?”
  我说:“我想我还是听医生的话。”
  何欢早我一天出院了。这之前,何欢因为在外吃了很多辣辣的烤羊肉串,引起腹痛,差点儿二次手术,被医生护士一通批评之后,又输了两天液,才出院。
  离开医院之前,何欢又哭了。
  我笑她:“怎么我出院你哭,你自己出院还哭啊?”
  何欢说:“大姐,以后我再跟我老公吵架谁劝我啊?”
  我又笑:“那你不会不吵架啊?”
  何欢倒是哭得更厉害了,何欢哭着听护士小张给她作出院宣教。
  何欢泪珠盈盈,小张要去给她擦。
  “不给她擦,不给她擦。”我连忙喊着,“给她老公留着,让她老公舔。”
  “啊——”何欢大叫一声,“大姐,你真坏。”
  “我错了我错了,应该说吻。”我改口,“吻干你脸上的泪,多浪漫,这怎么是坏呢。”
  施丽华有点儿住不下去了,频频找医生要求出院,但是因为她有糖尿病,需要控制和观察。于是医生、护士,还有家人轮番劝说,我们的病房显得门庭若市。
  她真是挺脆弱、挺惧怕陌生环境的,刚刚跟我们熟悉了,就要分开,她肯定是不愿意面对;但是没办法,生活就是让一个人变得坚强的过程。我想跟她说这句话,但是她的床边围满了家人,我插不进去话,也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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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们儿不努力是敌人太狡猾(7)
我把垃圾倒进污物间的时候,楼道里一阵热闹。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女子在跟来探视的友人道别。她声音很大,年纪不大,但很有大姐大的范儿。
  我问对门门口站着的病友影子:“谁呀这是?”
  “薛小白,才22岁,老公比她大10几岁,好像挺有钱的。”
  7月26日我结束第二次化疗,出院回家了。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整理箱就搞定了。我静悄悄地走出病房,到医院门口打车回家。因为化疗和感冒,我无力也无心看风景。我意识到距离拥抱沸腾的生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我必须脚踏实地,必须一步一步来,那么就让我从独自出院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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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1)
我的父亲母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知识分子。我的父亲毕业于著名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导弹工程系,母亲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
  说起父辈,我不能不说说他们的责任感。他们那一代人对工作、对事业的责任感我们望尘莫及。嘟嘟都知道,姥爷是造导弹的。我记得1992年澳星发射失败,整整一个星期爸爸都是低头进低头出,我问他为什么,他摇头说:“抬不起头来,抬不起头来。”我有些不理解,也想劝劝他:“又不是你不让澳星上天的,你干吗抬不起头来?”爸爸继续摇头:“整个航天部都抬不起头来。”那一瞬间我感动极了,为他们那一代人的责任感感动。
  我的父母都是学理工的,所以我们从小受的家庭教育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很奇怪,我们姐妹三人都学的是文科。
  其实也不奇怪,我从记事起,爸爸就总是出差。每次出差爸爸会给妈妈写信,我识字以后,爸爸每次还会给我写一封信,导弹工程师爸爸写一手好字,文笔也很不错。信中,他用优美的文字给我描述当地的风景名胜,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好词语本”,上面记了很多好词语,都是摘自爸爸的信。所以我学了文学,也有赖于爸爸的栽培;包括画画,都是爸爸的启蒙和教导。爸爸说我动手能力强,他希望我学工科,但是歪打正着,我成了文学女青年。
  从我确诊直到第二次化疗开始,我一直没有告诉父母我实际的病情,爸爸妈妈只知道我做了一个一般的妇科手术。但是第一次化疗出院回家,我看爸爸看我的眼神里怀疑和不安的成分多过欣喜与安慰,我看妈妈轻轻在我长达8寸的伤口上抚摸时,颤抖的双手充满了对我自己轻描淡写描述的病情的不信任。我知道知识分子的问题在于不容易轻信什么,他们重视的是证据。
  爸爸是个心很细的人,我记得上大学时,一个周日下午我返回学校时,离开家之前我跑到厨房想找点儿零食,蒸锅里有两根我很爱吃的煮玉米,但是已经凉了。大概是跟同学有约,所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凉玉米,匆匆走了。
  当我坐的公共汽车已经启动时,我看见爸爸骑着自行车奔到车站,我正在诧异,爸爸从窗口递进来一个食品袋,里面装着两根热气腾腾的煮玉米。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幸亏公共汽车马上开走了。
  相比之下,妈妈反倒显得大大咧咧,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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