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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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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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说得我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原来在病友眼中,因为“有文化”和“不爱串门” ,我一直是带点儿神秘的。影子古道热肠快人快语:“青子,跟小冰好好说说你跟那秃子的事儿!小冰还要写书呢,会把咱们都写进去的!”
  蓝青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我愈发地不自在起来。为了掩饰我的不自在,我笑笑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我让宽大的病号服兜起一股风,把背影留给一屋子可怜的女人。
  有的时候一个人把背影留给你,只是不让你看到她眼中的泪,比如我。我做潇洒状离开,是因为我眼中的泪。我已经从医生护士那里知道蓝青将死,我想她自己也知道。一直以来我回避她,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开解她,我很想宽慰她,我甚至希望随便哪路神仙下凡,在她的身上随便一抓,就把那些可恶的癌细胞抓走,然后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回到她的妈妈身边,继续活下去。
  因为呕吐无法进食,蓝青越来越虚弱。大家对“业余艺术家”越发不满,但是为了蓝青,大家只能心照不宣。
  一个夜晚,夜班医生查房,这个不知深浅的实习医生大概嘱咐的话太多了,惹来“业余艺术家”的不满:“行行行,你赶紧走吧。”
  “我是在告诉你护理要注意的……”医生的话没说完,就被“业余艺术家”浑厚的男中音打断:“用不着你告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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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与业余厨师及业余艺术家(4)
“你知道?你知道还让她在家发烧15天不带她来医院检查治疗?”小医生也急了,终于说出这件让医生护士和病友们都郁结在胸的事。
  蓝青一个疗程化疗之后回家,15天后再回医院,在影子主持的茶话会上,蓝青有些幽怨但还是带着笑容说:“烧得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坚决要求来医院,他才把我送来。”
  病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他干吗不让你来医院?”
  “他说医院的饭太难吃了。”蓝青低下头,笑容有些僵。
  谁都不说话,大家都不愿继续往下想、往下说,而宁愿相信是“业余艺术家”无知。
  此刻,“业余艺术家”像是被触到痛处,有点儿暴跳如雷:“滚!滚出去!大病治不了,就会在这瞎咧咧。”
  “是我们治不了,还是你耽误得太久?什么病也不能这么耽误啊。”小医生被“业余艺术家”推出病房,依然在说。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小医生气鼓鼓的,被护士拉走。很多病友在各自病房门口看着听着,被护士一一劝回。有人还冲小医生竖大拇指,大家觉得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除了主任查房和护士换药,蓝青的房门再也不曾打开;只有影子会应蓝青的邀请,进去看看,送点儿吃的东西。然而,面对了这一切的蓝青会怎么样呢?我没有机会知道,但我想,她的内心一定是受了伤的。
  蓝青很简单,简单得可爱,然而在蓝青眼中,这个世界太复杂,复杂得让人想放弃。
   。。

忧郁的山楂树(1)
我见到过这样一张照片,自上至下,由远及近,依次是湖蓝色的天空、立于天空怀抱中的一枚纯白色的十字架,然后是朱红色的房屋的尖顶,最后是一株浓绿欲滴枝繁叶茂的树。整个画面的色彩异常的浓烈纯粹,气氛却是异常的孤独。
  我曾经久久停留在这张照片之前,被它所呈现出的浓烈的孤独所深深地打动,并且感到似曾相识。孤独这个东西,有时候满大街都是,像垃圾一样,你随手就能把它给扔了;有时候它却非常深刻、深入骨髓,你拿它毫无办法。
  2004年9月19日的清晨,我站在妇产医院我所在的病房的窗前,虽说已经是初秋时分,但窗外的天空、房屋的尖顶以及树木的颜色却不知为什么,仍旧有着盛夏般的浓烈以及如那幅画面当中所呈现的孤独。风吹动我眼前的窗帘,它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我回头看看,病房里除了我还有小白。
  小白坐在床上看上去在发呆。她知道我在看她,便抬起眼睛迎住我的目光,但是也就一两秒钟我们又相互躲过对方的眼神。一个叫蓝青,也被我们称为青子的病友在今天凌晨刚刚从我们的眼皮底下离开人世,我和小白不仅无言也很难相对。
  小白索性下床,没有看我,低头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去买俩煎饼吧,实在不想吃病号饭了,你要吗?”
  我也把脸再次转向窗外,我说:“随便吧,吃什么都无所谓。”我身后传来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然后消失,小白走远了。
  除了动手术那几天在重症监护室认识的几个病友外,这病房里前前后后我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病友就有:16床、何欢、田阿姨、李老太、卓玛、纤纤、施丽华、影子、蓝青、小白,还有……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一个人病到这个地步世界就会变得很小,你身边都是病人,似乎全世界没有了健康的人。这些病人们在一起相依为命,拼命制造欢乐。那种患大病之后才有的深入的孤独就曾经被我随意地扔到了窗外,但是这一刻它们又被风吹回来,并且经过窗帘的过滤,去掉了所有的杂质,干干净净地落了我一脸落了我一身。
  我警告自己不去回想几个钟头以前的情景,但是我控制不住,凌晨时分青子被抬出病房的情景,准确地说是音响(因为我并没有看到)非常顽固地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放映。
  我记得我第一次接触到“病友离去”是在重症监护病房,那个“隔壁”的突然死亡。三个多月以来,我曾以为在肿瘤科病房这个江湖里混久了对“死”便不再敏感,但是我现在发现不是的,当死这个东西可以随时跟你联系在一起时,你对它的敏感便不会消失。
  2004年9月12日,就是青子临走的一周之前,傍晚。
  晚饭过后,我想看一眼青子,因为明天我就要开始化疗。没想到她在影子的搀扶下竟然坐了起来,没想到她的气色竟然缓和了许多,竟然还有了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光泽,更没有想到的是,她喘着粗气叮嘱我:“我现在发现,破坏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幸福也会打折;你写吧,把这些都写进去,可惜,我看不到这本书了。”
  青子停了一会儿,叹一口气轻轻地接着说:“做女人要经得起谎言,忘得了诺言,然后用笑来掩饰伤心的眼泪。现在好了,他不用再伪装,我也不必再忍耐。”
  青子说出这番话,让我吃惊,她曾经是多么简单的人。生活真的是严酷的老师,教会我们很多很多。我和影子都不愿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不想把气氛搞得过于悲戚。
  “我想下地走走,去护士站遛遛。”青子抚弄着枕边的玩具小白兔,那是小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属兔,上个月刚刚度过41岁生日。
  我和影子对视了一下。我心里想:这该不会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回光返照吧?
  影子心里怎么想的我们一直没有来得及交流,而当我写书的这一刻,我知道那竟然成了我和影子的最后一次目光对视。青子离去一年后的2005年夏天,影子也死了。
  

忧郁的山楂树(2)
我活着,一个生者再也不能了解和一个死者生前最后一次目光交流的含义,但我猜测,那交融在一起的目光一定是在祈祷另一个死者。
  我活着,她们死了。阴阳两界,谁能逾越?
  那一天的下午,我和影子搀扶着青子走到护士站。青子走不动了,护士无声地给她拿来一把椅子。她坐下之后,喘了口气。然后轻轻开口唱了起来:“歌声轻轻荡漾在平静的湖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病友们纷纷从房间伸出头来,而后异常安静地倾听。青子的嗓音真的是忧郁淳厚啊,似乎天生就该来表现这首忧郁淳厚的俄罗斯民歌。青子告诉过我,这首歌是她的保留曲目,这首歌记录了她曾经美好的岁月和她转瞬即逝的爱情。
  “再来一个。”有病友要求。
  青子又唱了一曲《北京的金山上》。我知道这一晚是她的绝唱了,也许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歌声嘹亮、高亢,绝不像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发出的声音。但是唱到一半,唱到“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青子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微微出了些汗,气喘吁吁,影子用纸巾给她擦汗。青子一句话都没说,但我听出画外音是:“我走了,我要离开了。”
  片刻之后,从肿瘤科各个病房里突然传出掌声,掌声并不怎么有力,但却非常持久,充满了韧劲儿。青子那一刻像个孩子似的笑了,我确定她脸上出现了晚霞般的红晕。
  护士们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把那些敞开的病房门一一关上,因为毕竟,让所有的病人得到最充分的休息是她们的职责。她们的动作轻极了,并且十分默契地各自分管了不同的病房。我印象里小张护士关门回身的时候眼睛里有很醇厚的泪水。
  掌声渐弱,青子终于要谢幕。
  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护士站的窗口,被茂密的树叶遮掩,落日的余晖透过摇曳的树影照进来。秋天,落叶要归根。青子说:“我的生命就像那片叶子,渐渐变黄,然后落下。”
  人生都有谢幕的时候,可对于青子来说,这谢幕来得太快了,这个谢幕充满了凄惨和无奈,“业余艺术家”的言行如同催化剂,加速了她灭亡的步伐,曾经惊心动魄的爱情,如今薄得就剩一纸婚书了,这使她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柱。
  随后的几天,青子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不能下地活动,甚至不太能说话。而她的丈夫,那个秃子,拒绝在抢救同意书上签字,拒绝一切有创治疗,包括输液、打针。“业余艺术家”的理由是那些营养液、蛋白,会像吸毒一样造成依赖。
  影子急了:“都TM这样了,依赖能依赖多长时间?再说,那是营养!又不是毒品!”
  谢谢我们年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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