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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终于来临(4)
一阵脚步声之后,伍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病人现在白细胞很低,很可能出现严重感染、内出血甚至死亡。”顿了顿,伍教授接着说:“要及时向家属交代病情。”
又是一阵脚步声,估计医生护士都离开了,这回陈卫东开口了:“伍教授您说,是不是就不应该做这次化疗?”他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那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不做这次巩固化疗,过个一年半载,万一复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从伍教授走出病房到现在,我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地聆听,一个字都不曾错过。听到现在,我释然了。面对现实,我决定接受现实。
彻底放松之后,像是配合伍教授的判断,晚饭后我开始发烧,体温37度9。
于是输血的同时,罗氏芬皮试,持续吸氧,紫外线消毒房间,罗氏芬10g静点。
20:35 输完血了,我的小镜子又告诉我:我的口腔果然有溃疡。医生的话怎么这么灵啊。我告诉陈卫东,告诉护士。向医生汇报之后,小马进来嘱咐陈卫东:“你要多跟她说说话,这样有利于唾液分泌和氧气进入口腔,同时用淡盐水漱口,防止出现大面积感染。”
然后她又告诉我:“多吃鸡蛋,蛋白是治疗溃疡的。”像是猜到我的心思,小马边往外走边补充道:“蛋白蛋黄要一起吃才行。”
“明白。”虽然我不爱吃蛋黄,但是无论如何鸡蛋总比药好吃。
元旦放假三天,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一直不断。大概上天觉得我残废了,为补偿我,让我的耳朵异常灵敏。我的耳朵告诉我:那多是医生、病友打来询问我病情的电话。这个元旦,因为我,很多人都没过好;当然,也可以说很多人都过得很充实。
全副武装的侦察员洪小缨来了(1)
2004年的最后一天,跟陈卫东通完电话,小缨和Chris就急匆匆地离开机场,离开团拜会现场,回到家中。小缨边哭边反复说:“xiaobing is dying! xiaobing is dying!”
回到家,小缨就收拾行李,准备来京。
Chris制止住她:“ Stop panicking, you’d better find out what’s going on, or you would make Xiaobing worried more。”( 先要问明情况,否则,你这种状态对小冰不会有好的影响。)于是,我的每一次血常规结果,陈卫东都会在第一时间通报给小缨。
1月3日午饭之后,洪小缨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经常手拖拉杆箱,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Business Woman洪小缨,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妇产医院我的病房。
小缨一进门,先巡视一下环境,就选中靠窗、跟我同侧的床铺,放好她的行李,然后像交接工作似的跟陈卫东及医生、护士不停地咨询和交流,几乎没有时间跟我说话。
陈卫东去上班了,小缨找到护士,申领了一套病号服,还有医生们使用的一次性帽子,加上自己带来的一次性口罩,给自己组合了一套“隔离服”,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她的理由是:她从机场直接过来,势必带来各种细菌甚至病毒,并且来不及消毒;而医生又要求家属穿隔离服。
我笑着看着小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刚想开口,周主任进来了。
“你是新来的病人?你怎么会住进这间病房?这个房间现在是重症监护室。”周主任看着全副武装、只能看到两只眼睛的小缨问。
小缨连忙脱下口罩,表明身份。
周主任看着小缨,笑笑,然后有点儿激昂地冲我说:“好现象,白细胞呈上升趋势,今天还要输全血和血小板,再坚持坚持,慢慢都会上来的。”
我感到乏力,但还是做了个深呼吸之后,配合周主任,笑着点点头。
随后,护士来给我打针,并开始准备输血。这时候,小缨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开始输血的时候,小缨回来了,她终于有时间跟我说话了:“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好多医生在办公室讨论你的病情呢。”洪小缨显然很满意。
我笑,“昨天有肿瘤医院的专家给我会诊,说我是四度骨髓抑制,他们怕我内出血特别是颅内出血,还有大面积感染。”
“医生跟你说的?”小缨大概觉得如此做法有点儿不妥,脸上满意的表情消失了。
“他们在楼道里说的,被我听到了。”我有点儿得意,说完我就咳嗽了。
“怎么又咳嗽了?感冒了?”小缨急切地问。
“可能是又回来了。” 我边说边咳嗽。
我有点儿累,闭上眼睛想睡会儿。小缨则回到她的床上,开始给所有人发短信求救,并发动群众寻医找药,同时考验我的同学、朋友。我的手机已经从陈卫东的手里转移到她的手里。我闭着眼睛,笑着说:“你一来,全国人民就都知道我病危了。”
小缨“嘿嘿”笑着低声回答:“反正成都人民都知道你病危了。”团拜会上公司总经理Chris偕夫人中途离场,引起很大轰动,两人只好直言相告。
我想笑,但是眼泪有点儿不听话,我使劲闭着眼睛,把泪水关住。
小睡一会儿之后,我的精神好些了,我依旧闭着眼,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我睁开眼,小缨的脸近在咫尺。我吓了一跳:“你想吓死我啊。”
小缨迅速地转身回到床上,轻声说:“你喘得特别厉害。”
我估计小缨有点儿害怕,就一边吸着氧一边尽量通俗易懂地给她讲科学道理:“我的血不够用,心脏工作起来就会吃力,这很正常。”
“你的朋友还行。”小缨转移话题。
“都经受住你的考验了?”我笑着问。
“至少态度都不错,都表示‘有事儿尽管说话,一定尽全力帮忙。’”
“那是,我的朋友可不是一般的狐朋狗友。”我一向为我的朋友自豪,这一点小缨也很羡慕我的。
全副武装的侦察员洪小缨来了(2)
下午,王雷陪着他的妈妈来了。王雷的妈妈姓吴,是个著名的中医。吴阿姨穿着隔离服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我月经初潮到结婚、怀孕、生子,直到发现病变及治疗至今,她详细地询问了我病情的发现和发展。我尽我所能地详细说明,希望能对吴阿姨的诊断有所帮助:“上中学的时候,一次参加运动会,赶上我‘倒霉’,此后就开始痛经。”
吴阿姨频频点头,告诉我要坚持,精神要放松,还让我缓慢动作的同时,可以练习打坐,让内心尽可能地清净。
王雷的妈妈跟我“聊天”的时候,小缨在门外跟王雷聊天。王雷一直在门外没有进来,他很推崇西方观点:病人病重的时候不要去病房探视,这样影响治疗、休息和康复。这一点我后来感同身受,病重的时候,不如一束花一个短信的鼓励。
王雷是我们862班的班长,我记得快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很伤感。我说:“等毕业以后,我嫁给一个88岁的老头,然后结婚那天他就死了,让我继承一大笔遗产,我就盖一栋862大厦,每个同学一个房间。”
王雷感动地说:“小冰啊,哪能让你做这么大的牺牲。还是我娶一个99岁老太太,继承一大笔遗产,我来盖862大厦吧。”
小缨送王雷的妈妈出门,我让小缨转告王雷:“我不会死,我还等着住他盖的862大厦呢。”
门外,吴阿姨跟小缨说:“我跟她谈了很多,她的神志很清醒,精神也不错;现在只能靠她自己坚持,坚持到血像上来,没别的办法。”
我在病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西医没办法,中医也没办法了,那就看我的吧。
1月4日,是小缨的生日,早上一睁眼,我对小缨说:“Happy birthday!”
我的声音里带着歉疚,今天应该是她享受家人为她庆生的时候,却在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陪我。
Chris来电话也说:“Happy birthday!”
“小冰一睁眼就跟我说了。”小缨甜蜜地说。接着向我转述她老公的话:“Sorry; I’m not the first one to say happy birthday to you You are not at home ; everything is in a mess”
然后小缨抱着电话柔声细语,当我不存在一般。
“老大不小的了,还这么腻腻歪歪。”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不无羡慕。唉,中国男爷们儿就是不会跟老婆起腻。
挂上电话,小缨上楼去取我的血常规结果。
不一会儿,楼道里一阵骚动。
“白细胞8000了!上到8000了!”小缨兴奋的声音。
“真的?是真的么?”护士们的声音,有怀疑、有兴奋。
我估计小缨一定是看错了,从500一下子升到8000,不太可能。
果然,小缨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告诉我:“白细胞8000。”
我没说话,先要过化验单,然后慢慢说:“你肯定是看错了。”果然,报告单上写的是08X10^9/L,就是俗称的800。我低头看着,我发现血小板只有9000!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血小板低于20000就会有内出血,而且是无缘由出血的危险,9000!那就相当危险了。我想起早上给我扎指血的时候,护士的小钢针一扎,“滋”的一下,从我的指尖喷射出细细的血柱,那血是粉红色的,很稀。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小缨显然还没有注意到血小板的问题。
我慢慢对小缨说:“你看,这是800,不是8000。白细胞这几天200、300、500地缓慢爬升,不可能一下子升得这么快。”我的语速很慢,因为我在极力克制自己别走神,但是我的脑海里一遍遍显现着“血小板9000”,并且挥之不去。我想到灌香肠的场景,如果没有淀粉,那薄薄的肠衣里只有流动的液体,结果会怎样?
小缨还是看出我的异样,一把夺过化验单。
这时候,小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