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九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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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一九七五-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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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我没有那种要做成一个什么样小说的压力,也不会写史诗、反映一个时代的小说。
  “还有这么多东西在记忆深处等着我呢”
  南方都市报:据说这是你耗时最长的一部小说?
  林白:对,也是字数最多的一部,纯字数就33万字,写得太累了。1998年我回了一趟广西,触动了很多少年时代的记忆,那年的8月我就动笔写了。那个时候我手写在单位小信签上,每写70页就用针线订成一小本,一共订了十一本,大概十几万字。但是没有完成就放下了。之后我去写别的小说,《玻璃虫》、《万物花开》、《妇女闲聊录》,一本接一本的。这些年就忘记了,我以为不会再写了。直到2005年8月我又回了一次广西,在南宁到北流的汽车上,外面下雨了,两边的泥土越来越鲜艳,从黄到红,很新鲜,整个感觉和1998年一样。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感觉瞬间复活,回来以后又捡起这些草稿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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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致一九七五》走上“斜路”(3)
南方都市报:在你的小说中,如此集中于家乡和个人记忆的内容,以前好像都没有过?
  林白:没有。《一个人的战争》、《万物花开》都没有,我从来没有集中写过故乡。2005年回到家乡,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感觉。1998年我回去的时候沙街还在,7岁到12岁住的房子还在。2005年回去就拆成一堆废砖头了,幼儿园也成了危房。我如果再不写下来就永远没有了。所以那些记忆一下就冲出来了,基本就是一气写成,用不着什么谋篇布局的。所以人有一定的年龄之后就有历史感,再写东西就会有很多感慨。我是按家乡的街道为线索写的,东门口,沙街、龙桥街,所有它们在我记忆里的感觉,都是自然而然地涌出来的。原来我以为写自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现在才发现,还有这么多东西,它们都在我心里,在记忆的深处等着我呢。
  南方都市报:这些年来批评家很关注你的写作,认为你的作品已经走出了个人化写作的窄路,尤其是《妇女闲聊录》,写得越来越明亮和宽阔。而在这本新小说里,你好像又回去了,尤其上部回到了比较个人化的路子。
  林白:对,这部小说是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的,它以我少年时代的感受和记忆为主,但也写了我眼中的很多别人的生活。比如医院的工人埋死孩子、小镇上平凡人的生活,同学的生活等等。是一种有别人的生活渗透其中的个人生活。我觉得好的创作更多的还是要从我个人的生命出发,去观照广阔的外部世界。这才是属于我的、林白式的写作。
  “其实我并不了解女性主义理论”
  南方都市报:你很长时间都被贴标签为“个人化写作”的代表,那你现在对这个词是什么态度,反感吗?
  林白:我不反感啊。我觉得个人化写作其实是很好的,写作还是要从个人出发,关键看你的着眼点在哪里。比如说你从个人出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有别人,那就不是一种狭隘的个人化写作。我觉得应该有一种宽阔的个人视野。这个视野不能是公共的。像《妇女闲聊录》吧,它的确是对外部世界的倾听和纪录,但它只是我向外界张望的一个心愿。所以我并没有按照批评家对我的期待来写作,这是比较欣慰的一件事。
  南方都市报:小说的上部具有自传色彩,可以和《一个人的战争》作比较,同样是写个人内心生活的,你自己有没有感到它们的不同?
  林白:对,这两部小说完全可以作一些比较。很明显,《一个人的战争》更个人,完全是女性那种幽深、隐秘的个人内心生活,包括心理的、内在的、冲突的、黑暗的种种因素。《致一九七五》就明朗得多,它写到了很多人物、场景,是渗透着他人生活的个人生活。虽然还是个人化,但已经不一样了。我觉得这跟我这些年来写作的变化、个人心理的变化都有关系。像你说的,写作变得明亮宽阔了。
  南方都市报:除了个人化写作,“女性主义”也是常常用在你身上的一个标签,你对它的态度是什么?
  林白:其实我并不了解女性主义理论,被贴上这个标签我觉得也没关系。但我觉得女性主义是需要质疑和反省的,它应该是一个严肃的话题。比如说女性主义应该是一种选择,但在中国大多数中下层妇女肯定是没有选择余地的,生活要你怎么走就怎么走。我认识好几个农村妇女就是被生活所迫卖淫的。所以说女性主义是比较贵族化的。就我自己来说,作为女性作家,我肯定对女性的命运、情感、生活更关注,也更熟悉,也会写到。但我并不是从女性主义出发来写作的。有些搞女性主义文学研究的人,她愿意把我的作品当作女性主义的文本来研究,那也没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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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晃动的黑白胶片(1)
文/童瑜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
  当年,一位著名女作家始终有一个意象触动心怀,历时近10年方构思成熟,她的名字是冰心。现今,由江苏文艺出版社推出的小说《致一九七五》,据后记来看,创作时间的跨度也长达10年,这位女作家名为林白。那些记忆里不经意就溜出来晃动的黑白胶片,如果再不晾晒也许就陆续蒸发消尽。所以,这部小说并未特意地为转型而改弦易张,我们看到的仍然是那个非常自我的林白。
  整部小说呈现出舒缓悠远的叙事风格,回忆如同浅浅的溪流在缓缓地流动,细腻、散漫,仿佛记忆的碎片在安谧地飘飞,以空中的曲线舞蹈连接着过往的点滴。
  小说分为上下两部分,初阅令人讶然,仿佛大脑在两个不同的境域里游离,似若相互关联,却又难以找到密合的衔接点。直至后记方才拨开迷雾,原来上部《时光》本为前言,后兴之所起延亘至17万字就自成一部了。
  小说的上部展现了“我”的同班同学的人生,仿佛在打开一本布满青春定格瞬间的画册,尤为特别的是在你翻看时,耳边还有一个声音为你讲述他们今后人生旅途的变异、中年时代变化的模样。在一段段看似质朴的文字里,眼前晃动的是“那些花儿”的盛开与枯败,走过少年,穿过青年,来到中年。黑白是永不褪色的岁月积淀,灵动的彩色蕴藏于期间。这里,既有时代的烙印,更多的是少年时代的人都会做的梦。
  小说的下部才是原本真正的《致一九七五》。没有预期的强烈性政治特征,甚至缺失特殊的年份烙印,更多的是每个时代的童年的共有经历。由细碎画面组成的1975年,宁静的乡村生活,不乏趣味儿。那年是“我”下乡知青生活的开始,也是“我”真正成长的开始。舒缓润心的笔墨是生活的原生态,灵动奔放的笔触是灵魂的狂想曲,相互的交织穿插连艰苦的生活也显得情趣盎然。
  小说走的是写实主义路线,因为潜意识里对于记忆的忠实,所以叙述起来就偏于琐碎。这也许是一些评论员攻击林白不会写小说的证据之一。然而,林白骨子里的倔强会让她即使懂得改变也不愿放弃对自我的忠实、对记忆的忠实,长达十年的心心挂念不会轻易为人言所更改。
  自1990年代登上文坛后,林白也颇受那个时代同批写作群体的影响,小说里杂糅着超现实主义手法。故事与人物植根于现实,却又超越现实反映本质,这使她的小说的叙述语言极富弹性,以奔放跳跃的姿态,引导读者冲破时空的禁锢,奔向自由的逍遥。
  记忆中最深刻的是那头老是跳栏、关不住、热爱自由的猪,这头名为“刁德一”的又黑又瘦的小猪仿若全身的细胞都充满了灵性与反抗性。很少有人能设想把猪当作宠物,或者说贴身保镖更准确,尤其是伴随着“我”天天走过夜路的场景的绝妙狂想令人叹为观止。这不仅仅是一只外形特立独行的猪,更是表面规矩老实的“我”不羁灵魂的投射。
  安凤美是林白着力刻画的一个形象,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在那个黑白色为主打的年代,她披上五彩的外衣如鲜花般摇曳多姿,即使换至现今,她仍然会被视为不听话的孩子,然而,“多年后我意识到,安凤美没有被毁掉,她的青春年华是开出花的,她既懒散,又英勇,她的花开在路上”。曾经白衣飘飘的年代,过于单纯质朴也许真连回忆也找不到色彩,过于轰轰烈烈也许就会以生命后半程的崎岖为代价,两者之间的平衡点实在难以确认。外表听话与保守的“我”其实内心并不安宁,“事实上,在成为一名先进知青和成为安凤美之间我总是摇摆不定。我既想当先进知青,却又暗暗希望自己成为安凤美。潜意识里我更愿意成安凤美”。
  在小说里轮番登台的人物众多且错综关联,以至于林白不得不在书后附一张“总人物表”以梳理人物之间的关系,这既是代表身份与关系的号码牌,也是人生遭遇的浓缩式定评。记忆里那些难以磨灭的黑白胶片,终于连缀成一部不断晃动的电影,片名即是印着林白图标的《致一九七五》。
  

记忆里晃动的黑白胶片(2)
《致一九七五》林白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07年11月第1版/28.00元
  

时光 一(1)
再次回到故乡南流那年,我已经四十六岁了。
  南流早已面目全非。我走在新的街道上,穿过陌生的街巷,走在陌生的人群里。而过去的南流,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深处。
  我走过东门口西门口,走过陵宁街水浸社火烧桥大兴街十二仓,还有我的沙街龙桥街灯光球场和县体育场,旧医院宿舍太平间留医部以及大园,我还走到遥远的纸厂,站在河边眺望陆地坡,对岸的船厂早已不在,沥青的气味也已消失。
  雷红,雷朵,吕觉悟,这些我少年时代的女友早已远走他乡。雷朵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联系了,她在社会之外,早已不跟任何人来往。她的生活是一个谜,一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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