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桢顺着顾一鸣所指的方向望去,半晌微眯起双眼,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堡主,可要属下去将她抓——”
“不必。”顾长桢打断了顾一鸣的话,“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是。”
沈白衣对韩小乔的评价是,空空妙手偷尽天下。
而韩小乔自己也一向觉得,天下间没有她不敢偷的地方,就算是皇宫大内,她也算是熟门熟路,虽然倒不曾真的偷过什么,她还不想被皇帝下诏通缉。
但是现在韩小乔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愚蠢到为了赌气偷进了枕云堡。
“哪个混蛋说枕云堡的西楼里藏着佛祖的舍利子,这里分明就是个剑阁。”
韩小乔摸过一把把兵器,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兀自低声嘀咕道:“舍利子是没见到,好歹顺点值钱的东西回去,回头定要跟那沈白衣说明白,我空空妙手偷尽天下,不差枕云堡这一家。”
“哦?”
“是谁!”
韩小乔警觉的回身,却见门已半开,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烛光亮了起来。
顾长桢正在端详着手心的那枚勾玉。
韩小乔看到之后连忙去摸自己的脖颈,发现原来坠在脖上的红绳已然不在,急的大喊:“喂!还给我!”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长桢抬眼看着韩小乔,韩小乔忽然觉得心头一颤,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竟有一瞬说不出话。
见韩小乔不说话,顾长桢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是枕云堡。”
韩小乔听后兀自嘀咕了一句:“枕云堡又怎么了,皇宫我都偷得,还怕你们枕云堡了……”
顾长桢摇着头,说道:“你还是不懂。这里是枕云堡,所以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就算司鸿杉亲自来了,也是我说了算。”
韩小乔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寒,她抬眼直视着顾长桢,说道:“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敢直呼皇上名讳,你这个疯子!”
顾长桢却只是微微笑了,“普天之下也没有一个人敢称我为疯子。”
韩小乔见他的笑,微微怔了,试探地问道:“你是谁?”
顾长桢仍是微微笑着,缓缓说道:“我叫顾长桢。”
韩小乔愣了一会儿,顾长桢拽着那枚勾玉的红绳,将它在韩小乔的眼前晃了晃,说道:“这个,很重要?”
“废话!快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韩小乔上前一步伸手欲抢过来,顾长桢一个闪身便到了韩小乔的身后,清冷的笑声响彻在小楼中,“我们究竟谁是偷儿?”
韩小乔转身怒目而视,喊道:“顾大堡主竟然也欺负起弱女子来了,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顾长桢摇了摇头,说道:“今晚我若放你离开,枕云堡明日便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只有委屈韩姑娘在枕云堡小住几日了。”
韩小乔咬着下唇,一直盯着顾长桢手中的红绳,大眼睛里满是不甘的神色,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却凭什么要听你的?”
顾长桢手腕翻转将那枚勾玉笼进了袖中,烛光映着他有些模糊的笑脸,在韩小乔看来却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狡诈,“韩姑娘难道忘了,就算天王老子到了这里,他也要听我的。”
顾长桢的笑忽而就揉进了一丝傲然,掷地有声地说道:“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是枕云堡主。”
韩小乔就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主宰一切。
“又或者是顾某想错了,韩姑娘并不想要回那枚勾玉?”顾长桢随手将两人身侧的烛台都点上了,看着烛火掩映下韩小乔越发愤然的小脸,说道,“虽然质地确实并不怎么样——”
“顾长桢!”
韩小乔大喊着打断了顾长桢的话,而顾长桢只是微微挑眉,问道:“怎么?”
“你到底想怎样?!”
“你若是早些问出来,我们如今都会轻松不少。”顾长桢轻轻地笑了,“顾某想请韩姑娘帮个小忙。”
韩小乔冷哼了一声,语气多有不善,“以你枕云堡的势力,要做什么事,就算闹个天翻地覆都没人敢管你,要什么东西,别人还不是拱手相送,还需我一介小女子帮什么忙!”
“可偏偏有些人,有些东西他不肯拱手相送,我又不想太浪费精力。”
韩小乔闻言眼珠一转,竟笑出了声,“顾堡主莫不是想让小女子去偷东西?”
顾长桢不为所动,反唇相讥道:“韩姑娘难道还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看家本事么?”
韩小乔闻言张口欲骂,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却见她眼珠一转索性捡了个桌子随意地坐了上去,摇晃着双腿,说道:“说吧,你想让我去偷什么,是波痕山庄的含光子母剑,还是木叶坊的碧血梧桐琴?”
顾长桢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我想要大臻朝五百一十三年的一份密旨。”
韩小乔呆住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眨了眨眼,那神情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所以顾长桢没等她说话便又开口了,他说道:“你没听错,若你还不清楚本朝纪年,我可以告诉你,我要豫帝十一年间的一份密旨,也就是九年前。”
韩小乔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她觉得身子已经有些发麻,但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又眨了眨眼,说道:“顾长桢,若不是我疯了,那就是你身边的人也都是瞎子,他们竟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疯与不疯都与此事无关。”顾长桢淡淡地说道,“若你同意帮我这个忙,你不仅可以拿回这枚对你很重要的勾玉,枕云堡里的宝物你尽可以挑你喜欢的拿走。”
“如果我不同意呢?”
顾长桢轻轻地笑了,说道:“若你不帮我这个忙,我就只好把你关在枕云堡的牢房里,那里环境还算不错,至少不会让你觉得太无聊。”
韩小乔叹了口气,说道:“我到现在才觉得,我实在是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哦?”顾长桢问道,“什么蠢事?”
“我竟无所事事到偷进枕云堡来,这想必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决定了。”
顾长桢却摇了摇头,微笑道:“非也。若此间事了,以后你可以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进来,我相信绝对不会有人拦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韩小乔手臂撑着桌子,一跃而下站在了地上,说道:“顾堡主可要说话算话。”
“我决不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唐逸沉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被鬼丝一掌震出内伤不说,身上被丝弦划出的伤口怕有十数个之多,有一个在左手臂上甚至深可见骨,身体一动便像要散架一般。所幸该流的血也流尽了,不该流的也全都止住了。
唐逸沉背靠在一根残缺不全的柱子上,仰头看着星空。如果能熬过这几日,找到大夫,说不准自己还能活下去,活着去见那个人,然后告诉他,你想要的人,我终是帮你护了他的周全。
杜承修看着唐逸沉,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荒山野岭,只有一个残破的小亭,半晌他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唐叔叔,我们,我们今晚就在这里……”
“你难不成还想我帮你找张床,铺条锦被给你?”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杜承修泫然欲泣,连忙摇头,半晌作势要站起身向远处走去。
唐逸沉皱眉,“你要去哪!”
“我,我去找点干柴生火。”
“不许去!”
“可,可是……”
“你还怕那群恶鬼找不到你么,点个火通知他们一声?”
杜承修低下头,没有作声,只是瑟缩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唐逸沉叹了一声,说道:“你要是冷,就睡我旁边。”
杜承修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走到了唐逸沉的身边坐下,却见唐逸沉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陶埙,通体漆黑发亮,不知已用了多少年头,上面用银色雕刻的祥云已有些模糊不清,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显得熠熠生辉。唐逸沉用粗糙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埙,脸上的表情一派祥和。
杜承修自机关城被破,自己被唐逸沉救出后就一直不曾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祥和的表情,唐逸沉看这枚陶埙的眼神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温柔?杜承修晃了晃头,自打见面起唐逸沉给他最多的就是背影,执剑而立的背影,浴血奋战的背影,凌空飞跃的背影,还有力竭吐血的背影。无论是刚出现时的高傲,还是一路奔逃中的筋疲力尽,唐逸沉一直都不曾软弱过,更不曾卸下防备,而就是这样一个刚毅冷傲的男人,此时对着一枚陶埙,竟温柔地笑了。
杜承修有些看呆了,直到他发现唐逸沉在看自己,才手忙脚乱地滚到了另一侧,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
过了很久唐逸沉也没有说话,没有出声责备也没有接话。杜承修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看他,却见他半倚着石柱,执着那枚陶埙的手高高地抬起,下巴微微上扬,目光专注地看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陶埙,唇角弯起,笑意蔓延在眉梢。
他额前的发还有些湿润,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枯瘦有力的手指缓缓摩擦着陶埙上的祥云,借着月光在看着那有些繁复的花纹。
杜承修睁大了双眼,那一刻他突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同白天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因为,他是那么美。
不同那些笑靥如花的公子少年,也不像那些略施粉黛的红楼小倌,这是一个男人,江湖中的男人。杀过人,受过伤,流过血,众叛亲离却依旧我行我素。
一个救了自己的人。
杜承修在见到唐逸沉第一面的时候,那群黑衣人已经杀进了内堂,他不觉得这个执剑的高大男人会与美感扯上关系,但是如今,他的笑却是真的很好看。
特别好看。
“这枚埙,很好看。”
杜承修的目光移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