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宜霖杂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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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宜霖杂文选-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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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东起时原有鹤,笔从搁后更无诗。”若要为赋新篇强说愁,纵是诗仙李白也只能“一脚踢翻鹦鹉洲”,而崔颢的千古绝唱所以流传,正是斯时斯地,斯楼斯景,无不牵动斯人斯情,故情融诗中,浑然无成,为绝世之作。

  多年以后,当我来到这异乡的无鹤空楼,楼已无情人有情,于我心有戚戚,又怎能不“烟波处处使人愁”?

  
  黄鹤楼就这样过去了。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探仿古琴台。武汉这天极其闷热,终于在我进入古琴台时下起了雨。雨细细碎碎地下,园子里竹径林深,古墙迤逦我坐在展览室檐下的古栏上避雨,雨下了很久很多却怎么也不停,一个人坐在那里,终于就###不住流下泪来。

  古有俞伯牙,至江汉口,调弦抚琴,钟子期在这里路过,听琴,俞伯牙琴音妙处,钟子期曰:“美哉洋洋乎意在高山。”一语惊伯牙,未几音变,钟子期曰:“美哉汤汤乎意在流水。”二人遂成知音,传为佳话。

  
  
  
  
  1997年8月 txt小说上传分享

长江之旅:九江
九江 

  (萍水相逢·情人雾·不识庐山)

  
  
  
  
  登庐山这天天气很凉快,本以为这是个爬山的好气候,想着酷暑怎么爬山。谁知后来才知道,去庐山天气却是越热越好,如此方能避暑,一领庐山清凉。

  清晨,船至九江,我和两个九江少年一起下了船。他们都和我同岁,已经在广东当了三年兵,这次是回来度探亲假。前晚船离武汉时,夜深人静,我们都在船弦上看夜色长江。浩浩江风如洗,扑面吹来,岸上灯火阑珊,景色依稀。及至船过长江大桥,只见一线桥灯宛如一根线串起的明珠,戴在大江的颈上,粒粒闪光。两个九江兵见我一个女孩子单身出来走南闯北,都很是惊讶,还替我担心,劝我江湖险恶,要小心。我说我想去庐山,他们便向我介绍去的路线,我问起他们的军营生活,他们说很煅炼人的,我问有没有女兵,他们说有,女兵少,但是个个都很厉害,男兵骂不过女兵,我哈哈大笑,说男兵拳头厉害,女兵嘴历害,是不是?夏夜江风,很是凉爽,我们谈至深夜。

  第二天下船,他们便###和他们去吃早饭再走,我答应了,和他们一起下船。一路只见许多来拉客的开往庐山的中巴车,我们穿行其中,走过码头街市,九江城在眼前比想象中的要小巧。一座大楼正在修建,马路上便有许多土灰,清早,路边的街市都尚未醒来,小城便显得有些清静。我和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走在这里,倒真可以算是这座灰扑扑尚未醒来的城市里的一道活跃的风景了。

  好容易找到一家开门卖早点的店铺,里面坐着三两个人,在吃馄饨。我们进去,我要了粥,他们又要点心,我不吃,只专心喝着那极稠极浓的一大碗紫米粥,最终也没能喝掉它。吃过早饭,三人便该分手各奔西东了,我们似乎都不愿正视这一事实。喝粥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可能是想努力做得更加自然,然而当我们试图想再说些什么时,却发现已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在早点铺道了别,他们各自回家,拎着大大的皮箱,我背着背包往码头去。继续我的行程。

  这时候,已是上午八点,我错过了方才接船的所有庐山一日游车,一个人站在路边另做打算。终于来了一辆打捞漏网散客的末点中巴车,我上了车,坐在前面。

  就这样蜻蜓点水般地离开了九江。

  然而有关于九江的记忆,却是弥漫着年少相逢的感伤与美丽的雾中小城。

  九江到庐山有二十多公里的路,车要开一个多钟头。庐山在古代叫匡庐,说是因为有一对匡姓兄弟殷周时隐居于此。庐山在九江市南,紧邻鄱阳湖,遥对长江,最高峰有一千四百多米。

  我们的车在开往庐山的道路上行驶。路两边绿树绿地绿山绿水,未入山中,已是满眼尽碧,幽静清朗。车行迤逦,一路并无过往行人,只见挂着“九江——庐山牌子的中巴车来来去去。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会一点普通话。我和他聊了几句,问及风景名胜,他立刻以九江人的自豪感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起各处名胜来。首先是建议我去白麓书院,朱熹曾在此办学,我皱眉说这种误人子弟的地方,不去也罢;他又介绍我去石钟山、龙宫洞,我却都不感兴趣,说这些地方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原先也不过是一山一水,一石一洞而已,被几个文人泳了句子赋了诗,世人便希罕起来,修了围墙,建了亭院,附庸上前人佳句,招揽游人做无本生意,弄得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都给加工成了所谓的景点。说难道除了景点,庐山便不是庐山了吗?我出来旅游,就偏不游景点。

  司机是庐山人,却终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车上庐山,山路盘绕。行至山中,初见有薄云淡淡如纱,丝丝缕缕地拂着车窗,飘浮空中,后来只见越行越浓,越行越白,辗眼已是漫山大雾,一片白茫茫屏山障目,看不见山,也看不见路,更分不清天与地了,恍然已是置身云中,四周全然都是浓白云雾。车外一片大白,便如同行驶在一片漆黑中一般。司机是个走庐山的老手,只凭车灯略照出的前面两三米的路面便安全行驶,实在了得。窗外湿雾飞来,白气如烟,带来丝丝寒意。群山峻岭皆已全然不见,如魔幻一般,这样大而且美的大雾,我还是生平头一回遇到,实在漂亮。如此一来,我倒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了。

  我问司机,平时庐山是不是也是这么大的雾,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他说庐山变化无常嘛,这雾说有就有,说没一会儿就没了,我叹说这么大雾,怎么看山?他笑,说你不喜欢这雾?有的人可喜欢呢,我问怎么,他说谁让你一个人出来玩?这叫“情人雾”,知不知道?我略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连声叫好,说好个“庐山情人雾”,倒真是情人胜地了。不过,雾这么大,什么也看不见啊,那干嘛还到庐山来?他说雾总有散的时候嘛,到时不就看见了。

  
  团体旅游队都去雾里看景点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庐山的不知哪一处的山中,眼前迷迷茫茫一片,山上山下全都白茫茫如仙如织,四处皆然。看着满山迷雾,我的心充满莫名的忧伤,就那样站了很久,直到冷得受不了。上山来时一直坐在车中,没觉得庐山的气候有何变化,谁知到山中一下车,就立刻扑面而来一山冷风,吹得我顿时毛骨悚然,如临寒秋,可怜身上衣正单,简直是瑟瑟不堪。我打开包,找出一件外套来穿上,缩成一团,可还是冷。山风像深秋一般,寒凉浸骨,夹杂着飘浮的雾气。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同志们都到庐山来避暑,实在比我那年去承德要凉快多了。

  在滴满露水的狭窄山阶上行走,枝繁叶茂的树枝们夹道欢迎。我提裙上山,走了一小段便气喘吁吁,望前望后都那么迷茫。庐山就是这样,风云变幻,迷雾满山,浓林滴翠,寒气袭人。

  庐山是一处清雅深幽的所在,古代为人隐居,现在供人游览。我站在那里,觉得迷雾中实在难以看山中的风景,也罢,不识庐山,就这样回去吧。

  坐在返程的车中,出租车司机也是一个健谈的人,见我冻得如此瑟瑟,笑说带少了衣服吧?

  我说是实在没想到这么冷,我还想着今天爬山不热呢,他笑,说那你可大错了,我说是,没想到大夏天还有这么冷的地方,他说要不然中央怎么会到这儿来开会避暑呢。

  车盘旋而下,山渐低,雾渐散,庐山在我即将离去的这一刻才渐渐揭开面纱显现。

  
  
  
  1997年8月

长江之旅:彭泽
1997年7月8日;汽车把我带到了又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在江西彭泽下了长途客车;面对着这个陌生的县城突然产生强烈的孤独感。不知何去何从;也没有归宿;我买了支冰棍解渴;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看着过去的车辆颠簸着行驶;尘沙四起;心中强烈涌动着这种无家可归的感觉;第一次想起了一句歌词:我已厌倦漂泊。

  我真的已经厌倦漂泊了。

  万般风景;总难入心。

  我想回到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地方去了。

  就在我最迷茫无措的时候;小小山城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汽笛远远的长鸣;我的心顿时在这一点";哗";地一亮;像黑暗的地方刺进了一道白光。

  啊;有船;忘了吗?这里是在长江岸边啊。这是我熟悉的江水;这是我要走的长江岸边的地方。脚下这块土地就是家啊;我顿时找到家的感觉。就这样终于又鼓起勇气;继续行走在陌生的风景里;寻找陌生的情境;陌生的路;陌生的故事;陌生的人。

  坐在彭泽县城的一家旅社里;从窗外向外看去;山高水长。这里曾是陶渊明执政的地方;如今却已然是一座建设中的城市。

  小城依山傍水;风景原应美丽;然而这里的街市实在不太干净整洁;从九江到南京上海的长途客车每每一过;两边尘烟四起;满天黄云。

  彭泽地处山间;所以狭窄;靠着长江;所以闭塞中稍有开放;街市摊店里也挂满着武汉上海出产的裙子;街边饭馆酒店也高悬着快餐喜宴名厨料理的牌子。小城也有旅游景点;却在数公里之外;还需乘车;所以游人们往往也是直接由九江前往;再返回九江;对彭泽本身发展并不带来多大的影响。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彭泽也才有独有其纯朴真实的一面。街道上可以看见老母鸡带着小鸡们散步;房顶上也有猫儿在舔草。

  人也纯朴。我住进这家店里;老板娘两次来问我吃不吃饭;叫我和他们家人一起吃;我说不饿;刚吃过;她就说晚上等我饿了再单给我做。我出去买水果;绕到江边坐了一会才回来;她就一直替我担心;生怕我路上被坏人骗了。这份牵挂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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