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绍庭侧过头,盯着她白皙的脸跟侧颈,目光变得幽深温柔:“就想换换口味。”
“小外公!”郁景希突然趴在车窗上,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白筱跟着他转头,车子刚好开到小区门口,徐敬衍就站在旁边一棵槐树下,若有所思。
郁绍庭也看见了徐敬衍,在不远处停车,然后按了按喇叭,郁景希已经降下车窗,叫嚷着:“小外公!”
……
徐敬衍循声转头,看到了那辆揽胜,然后也看到了车里的一家三口。
尤其是对上白筱唇边那抹客气礼貌的微笑,徐敬衍的情绪再次翻涌,他走过去,眼睛却无法从白筱身上移开,他听到自己涩涩的声音:“出去吃饭?”
“是呀!”郁景希趴在车窗上,瞅着脸色憔悴的徐敬衍,扭头问郁绍庭:“爸爸,小外公也没吃饭吧?”
小家伙对徐敬衍有好感,因为每回见面,都能从徐敬衍那点讹到一些好东西。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徐敬衍回绝,郁绍庭却看着他说:“真有事,也不差吃饭这点时间。”
白筱见父子俩都邀请,也跟着说:“是呀,一块儿去吧。”
徐敬衍望着白筱温婉的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一点颤抖,他终究是点头,然后上了车。
郁景希立刻从副驾驶座下来,跟着徐敬衍一块儿,坐到了后面,嘴甜地告诉徐敬衍,自己唱歌比赛得了第二名。
“真的吗?”徐敬衍摸着他的脑袋,心头泛酸。
郁景希重重地点头:“是呀,吴辽明他外公啊,听说他得奖了,特地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
白筱听出小家伙的意思,侧着头,佯装不悦地说:“郁景希,不能这样子。”
郁景希瘪瘪小嘴,徐敬衍却生怕孩子不开心,从外套内袋里拿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给郁景希。
“想要什么,自己去买,要是钱不够,跟小外公说。”
小家伙瞅着那张信用卡,真的接过来,往自己的小口袋里藏,白筱伸手截住,不顾他的瞪视,重新还给徐敬衍。
“您别把他的话当真,他昨天,还刚从人家那里,搜刮了一个纯金的钥匙扣呢!”
徐敬衍看着笑吟吟的白筱,眼圈酸涩,他很想告诉她,如果她想要,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
郁绍庭在御福楼预订了包厢,是双人间的,显然,一开始就打算是跟白筱烛光晚餐的。
他叫来经理,临时换了一个大点的包厢。
上了菜,郁景希霸着龙虾不放,郁绍庭皱眉,因为有客人在,低着声,让儿子把菜让出来,别吃独食。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龙虾。”徐敬衍道。
白筱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下,那边,郁景希‘哎呀’一声,打翻了桌边的酱油碟子。
郁景希抬头,看到对面的郁绍庭黑了脸,生怕他生气揍自己,下了桌靠着白筱,结果把白筱的衣服也弄脏了。
白筱只好带小家伙去洗手间,留下两个男人在包厢里。
“郁景希,你再乱动,我就放手了!”白筱作势就要撒手,小家伙撅着屁股,连忙抓着盥洗盆里的水龙头。
洗手间的门口传来脚步声,白筱不经意地转头,看到来人时蹙了下眉心。
 ;。。。 ; ; “你还要骗我吗?白筱,就是我的女儿!”
徐敬衍望着脸上血色尽褪的苏蔓榕:“你说那孩子死了,那白筱,又算什么?”
苏蔓榕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去查,还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我拿景希的头发去做了鉴定,哪怕几率再低,我依旧想去试一次。”徐敬衍望着她,嘴角眼底,尽是苦笑:“我等不及七天,临时让医院做了加急亲缘鉴定报告,今天早上……报告就出来了。”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苏蔓榕神情冷淡:“可能是报告出错了,你也说几率……”
徐敬衍从她的话里听出讽刺,他闭上双眼,良久重新望向她,额际青筋凸起,隐忍着情绪:“为什么要骗我?钤”
“如果我全都告诉你,你又想怎么样?”
苏蔓榕脸上,静若止水:“难道你还想让她认祖归宗吗?”
“白筱是我的孩子,”徐敬衍说这句话,费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我是她的……父亲。”
“父亲?二十多年前,她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却又说她是你的孩子,徐敬衍,她不需要我这个母亲,还会要你这样的父亲吗?”苏蔓榕想到刚才白筱淡漠离开的身影:“你何必要来横插一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是我的女儿!”徐敬衍眼底缠满了血丝,牙关紧紧咬着,腮帮突起。
“你现在跑去告诉她,世界知名的华裔小提琴家是她的爸爸,首都徐家老六是她二十多年不曾相见的父亲,还有那个找她代孕的女人是她的亲堂姐,你觉得,她会欢喜雀跃地接纳你?”
徐敬衍瞳孔微紧,盯着她。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我自认不是个好母亲,但也想替她求求你,不要去打扰她,不要破坏她目前安稳的生活,如果可以,就当……你这辈子从没见过她。”
“你刚才说代孕是什么意思?”
徐敬衍心跳不断加速,他上前攥着她的双臂:“你说她去代孕,她跟淑媛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苏蔓榕盯着他的眼睛,咬字清晰地说:“你们以为的,破坏徐淑媛婚姻的第三者,只不过是不会生育的徐淑媛找来,瞒着她丈夫偷偷人工受/精用来生下孩子的代理孕母。”
“……”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掀开徐敬衍的天灵盖,当头浇下去,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他曾无意间听人讲过代理孕母的凄惨日子,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挺着肚子受人摆布地度过九个月甚至更久,没有心爱的男人在身边照顾她们母子,他闭上眼,却挥不去脑海中的这个画面。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理由吗?那这个,够不够?”
徐敬衍的眼角似要皲裂开一般猩红。
苏蔓榕深吸了口气:“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如果你真的有心,那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
“我做不到。”徐敬衍心痛如绞,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那你想怎么办?把她是你的女儿的事昭然天下,告诉所有人,她为了钱把子宫借给你的侄女,结果还被你的侄女欺骗偷走了卵子?”
“……代孕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徐敬衍动了动嘴唇,却被苏蔓榕冷声打断。
“倘若你知道她过去二十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你就会跟我现在一样……”
苏蔓榕想到自己母亲说的关于白筱给裴家做童养媳的部分,胸口依旧泛闷:“认她,不过是你的私心,你真那么做了,算是彻底扰乱了她现在的生活,恐怕连像刚才那样跟她说话的机会都会失去,徐敬衍,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年是我们太年轻,为人处事都不够透彻冷静,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责怪你,真的。”
徐敬衍松开了她的手臂,顿时泪如泉涌,这样的心平气和比任何严厉的控诉都来得让他悔恨自责。
……
当年太年轻,所以现在,他必须要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他想起跟她的第一次争吵,是他无意间在他们的床下,发现了她收藏起来的一个盒子,那里面,装的全是郁政东的素描,还有一本日记,他一页页翻看着她言辞间对郁政东的爱意,心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那时候,他又刚好得知了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
她喂完孩子喝奶,进屋发现他看到了日记,冲过来夺走,并厉声指责他侵犯她的**。
当时,他说了什么,徐敬衍记忆犹新,他问她:“既然你忘不了他,为什么那个时候还要回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日记本,转头看着窗外的雪景,神色凄凉:“是呀,我是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不跟着他走。”
他想,那时候,她一定又在思念郁政东。
他从架子上取了小提琴盒和外套,顶着大雪从四合院里出来,听到她追过来:“你又想去哪儿?”
“既然这样,宁萱,我放你走。”他没有回头,说完,重重地合上了院门。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总是不愿意服软,有些话,出口便是后悔,他站在院子外,久久没有离开,却又不愿意回去见她,那天晚上,他有一个演奏要参加,因为在台上时走神,不小心被没固定好掉落下来的照明灯砸中至昏迷。
等他再醒来,拿着那封诀别信,不顾家人的阻挠执意赶去四合院,等待他的是人去屋空。
有一个邻居大嫂告诉他:“有个男人,把她们母女接走了,说是她的丈夫跟孩子的父亲……”
……
可如今,再遇到白宁萱,徐敬衍发现,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所看到听到的那样子。
他不知道究竟什么地方出错了,不管是亲子鉴定、诀别信、还有那个邻居大嫂。
苏蔓榕上说,当年是徐家的人把她硬生生从首都逼走,她言行之间,流露出对他的恨意,还有时隔二十多年,那份鉴定书上他跟景希的血缘关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剪不断的绳线越理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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