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去好多人比你先去的地方。这三十年来,凡是和我作对的人,不是被吊到桅杆桁梁上就是被扔到了海里去喂了鱼,没有一个得到过好下场。汤姆·摩根,你尽可相信我的话。”
摩根顿住了,但其他几个人却不满地嘟哝起来。
“汤姆没错。”一个说。
“我让人捉弄够了。”另一个补充说,“约翰·希尔弗,如果我再让你牵着我的鼻子走,我就真要上绞架了。”
“你们诸位先生当中有谁要和我算账呀?”希尔弗咆哮着从酒桶上将身子探出去老远,烟斗在他右手中冒着烟,“有什么话就统统讲出来,你们又不是哑巴,谁想要谁来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到了晚年还会让什么酒囊饭袋在我面前摆谱吗?你们自称是碰运气的绅士,那就该知道怎么做。我是已经准备好了。有种的拔出弯刀来见个高低。尽管我拄着拐杖,我要在抽完一斗烟之前看看他的五脏六腑是什么颜色。”
没有一个人动弹,也没有一个人吭声。
“你们就是这德行,是不是?”他说着又将烟斗放进嘴里,“你们真是丢人现眼。连一个敢站出来较量的都没有。你们大概听得懂乔治国王陛下时代的英语吧?我这船长是选出来的,我之所以当船长,就是因为我经历过的风浪比你们都多,就是因为我比你们都强。既然你们不敢像碰运气的绅士那样和我较量,那你们就得听我的,你们都给我记住这一点!我喜欢这孩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于比他更好。他比你们这帮鼠辈中任何两个加起来都更像个男子汉。我只想说一句,我要看看谁敢碰他一根毫毛——这就是我要说的,你们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我昂首站在墙边,心仍在怦怦直跳,仿佛有把铁锤在敲打,但胸中已经有了一线希望,希尔弗背靠着墙,交叉着双臂,烟斗仍叼在嘴角上,那副镇静的样子就仿佛他是坐在教堂里,不过他的眼睛不停地转悠着,眼梢始终不离他那些不安分的部下。那几个海盗渐渐退到了木屋的另一端,聚在那里交头接耳,嘀咕声像小溪流动的汩汩声一样不停地传进我的耳朵。他们有时也会抬起头来看上一眼,火把的红光便会将他们紧张的面孔照亮一两秒钟。不过,他们的目光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希尔弗。
“你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嘛,”希尔弗使劲朝空中吐了口痰说,“要么大点声让我也听听,要么就给我闭嘴。”
“请你原谅,先生,”其中一人应道,“有些规矩你可以不遵守,不过有些规矩你最好还是别打破为好。我们几位船员很不满,不愿意再任你宰割。我们有和其他船上的水手一样的权利。根据你自己订下的规矩,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商量。我请你原谅,先生,因为我承认你现在仍是船长,不过我要行使我的权利,到外面去与人商量。”
这个高个子、一脸凶相、三十五岁上下、长着黄眼珠的家伙行了个漂亮的水手礼,沉着地走到门口,消失在了夜幕中。其他人一个个地跟着走了出去,每个人经过希尔弗身旁时都向他敬了个礼,说声道歉的话。“我们是按规矩办事。”一个水手说。“开个水手会议,”摩根说。就这样,他们每人说了句话就走了出去,留下我和希尔弗站在火把下。
船上的厨子立刻取下了嘴上的烟斗。
“你听我说,吉姆·霍金斯,”他用勉强可以听见的声音对我耳语道,“你现在危在旦夕,尤其可怕的是你可能还会受折磨。他们想推翻我,不过你听着,我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你说了那番话后,我改变了主意。我差不多全输光了,而且可能还会被吊死。但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在心中对自己说:‘约翰,只要你站在霍金斯一边,霍金斯将来也会站在你这边。你是他的最后一张王牌,约翰,他也是你的最后一张王牌!我们相互依靠。你今天救下你的证人,到时候他就会救你一命!’”
我隐隐约约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一切都完了?”我问。
“啊,老天爷作证,我的确是这么看的!”他回答,“船丢了,脖子也保不住——局面就是这样。吉姆·霍金斯,我一看海湾里没有了那条船——尽管我很坚强,我还是泄气了。至于外面那帮家伙和他们所谓的会议,你听着,他们都是十足的笨蛋和胆小鬼。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将你从他们手中救出来。不过,你听着,吉姆——一报还一报——你到时候得救救高个子约翰,别让他上绞架。”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像他这么一个老海盗,一个彻头彻尾的叛乱头子,居然会提出希望这么渺茫的要求。
“我能做的一定做到。”我说。
“一言为定!”高个子约翰大声说道,“你说话像个男子汉。真的,我有救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插在柴堆上的火把旁,重新点燃他的烟斗。
“记住,吉姆,”他走回到我身边时说,“我不是笨蛋,我现在已经站到乡绅这边了。我知道你将船驶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但我相信船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猜想汉兹和奥布赖恩已经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吧,我从来就不大相信他们俩。你听清楚了:我什么问题也不问你,也不许别人间你。我知道什么时候戏该收场。真的,我也知道什么样的孩子有骨气。啊,你这么年轻——你我也许可以一起干出点名堂来!”
他从酒桶里倒了一些白兰地到一只小锡杯里。
“你要不要尝尝,伙计?”他问。见我谢绝后,他又说,“那我就自己喝了,吉姆。我得提提神,因为麻烦事就要来了。说到麻烦事,吉姆,大夫为什么把那张图给我?”
我脸上的惊讶之情绝非装出来的,所以他立刻明白问我也没有用。
“啊,真的,他把那张图给了我,”他说,“毫无疑问,这背后肯定有文章——吉姆,这背后肯定有文章——不知是祸是福。”
他又喝了一口白兰地,晃晃他那长着浅色头发的大脑袋,像一个等待恶运临头的人一样。
二 又见黑券
海盗们的会议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其中一人重新回到屋里,像刚才一样再次向希尔弗行了个礼——他的行礼在我看来颇具讽刺意义,然后请求借用一下火把。希尔弗立刻就同意了,于是这个使者又退了出去,将我们俩留在黑暗中。
“要起风了,吉姆。”希尔弗说。他对我的态度这时已经变得十分友好而亲切。
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一个枪眼向外望去。那一大堆篝火的余烬这时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点暗淡的火光,我这才明白那些密谋者为什么要火把。他们几个全聚集在木屋与栅栏之间的斜坡上,其中一人举着火把,另一人跪在他们中央。我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把打开的刀子,刀刃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不断地变换着颜色。其余几个微微俯身向前,像是在看他做什么。我只能看到他手中有把刀和一本书。正当我纳闷他们怎么会有这两样极不协调的东西时,跪在地上的那人站了起来,和其他几个一起向木屋走来。
“他们来了,”我说着回到了我原先站着的地方,因为我觉得让他们发觉我在监视他们似乎有损我的面子。
“让他们来吧,孩子,让他们来吧,”希尔弗乐呵呵地说,“我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他们。”
门开了,他们五个人挤成一堆站在门口,将其中一人往前一推。这个人慢慢走上前来,每走一步都要犹豫一下,握得紧紧的右手伸在前面,要是换了任何别的场合,你准会觉得他那样子很好笑。
“过来吧,伙计,”希尔弗大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把它递过来,你这傻大个儿。我懂规矩,不会伤害使者。”
受到这番鼓励后,那个海盗稍微加快了步子,将一样东西放到了希尔弗的手心里,然后迅速退回到了同伴当中。
船上的厨子看了看给他的东西。
“黑券!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说,“你们这纸是从哪里弄来的?嗬,瞧你们干的事,这太不吉利了!你们居然从《圣经》上裁下了这张纸!是哪个蠢货裁的《圣经》?”
“糟了!”摩根说,“糟了!我怎么说的?我早就说这事没有好结果。”
“好吧,你们看样子已经决定了,”希尔弗接着说道,“我看你们已经决定荡秋千了。《圣经》是哪个蠢货的?”
“是迪克的。”一个海盗说。
“迪克,是你的吗?那么迪克可以祈祷了,”希尔弗说,“迪克不会再走运了,再也不会了,你们可以相信我的话。”
但这时那黄眼珠的高个子插了进来。
“收起你那一套吧,约翰·希尔弗,”他说,“这些水手已经照规矩一致同意将这黑券交给了你,你也应该按规矩将它翻过来看看背面写的什么,然后再说话也不迟。”
“谢谢你,乔治,”船上的厨子说,“你向来办事麻利,各种规矩也永远牢记在心,乔治,这正是我喜欢看到的。好吧,我来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啊!‘下台’——没错吧?字写得很漂亮,我发誓这简直像印出来的一样。是你的笔迹吧,乔治?看样子,你在这群水手中间越来越像个领袖了呢。你当下一任船长我丝毫不感到奇怪。能不能请你将那火把递给我?我这烟斗又灭了。”
“得了吧,”乔治说,“你别想再糊弄我们这些水手。你那套鬼把戏很管用,但这会儿不行了。你最好还是从那酒桶上下来,帮我们投票吧。”
“我还以为你记得规矩呢,”希尔弗轻蔑地说道,“如果你不记得,至少我还没有忘。我在这儿等着——记住,我现在还是你们的船长——等着你们提出对我不满的地方,然后我再答复你们。在这之前,你们的黑券一文不值。等你们说完后,我们再说。”
“哦,”乔治回答道,“你不必担心,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