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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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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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岸边到洞口有一个缓坡,乡绅在坡顶上迎接我们。他对我亲切而又和蔼,只字不提我逃跑的事,既不责备也不表扬。看到希尔弗在必恭必敬地向他行礼,他一下子气得满脸通红。
  “约翰·希尔弗,”他说,“你是个大坏蛋、大骗子——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先生。他们要我不控告你,既然如此,我也就照他们的意思办。不过,先生,那些死人会像磨盘一样吊在你脖子上的。”
  “万分感谢,先生。”高个子约翰说着又行了个礼。
  “我怎敢要你谢我!”乡绅喝道,“我这简直是在玩忽职守,站一边去!”
  于是我们一个个都进了山洞。洞里非常宽敞,通风顺畅,一个小泉眼流淌出的清水汇集成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池,池子周围长着羊齿类植物,地上是沙子。斯摩莱特船长躺在一大堆簧火前。借着火堆发出的昏暗摇曳的亮光,我看到远处的角落里有几堆金币和码成方形的金条。那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寻找的福林特的财主,西斯潘尼奥拉号上十六个人为此断送了性命。这堆财宝在聚敛过程中使多少人流过血,给多少人带来过悲伤,有多少坚固的船只沉入了海底,有多少好汉被蒙着眼睛勒令走板子,有多少炮弹从空中呼啸而过,还发生过多少凌辱、欺诈和暴虐行为,恐怕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说清楚。但这岛上还有三个活人——希尔弗、本·刚恩和老摩根——曾参与了这些罪行,而且他们每个人还妄想得到一份不义之财。
  “进来吧,吉姆,”船长说,“你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好孩子,吉姆,但我决不会再带你出海,你像个天生的宠儿,我受不了这一点。是你吗,希尔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伙计?”
  “我回来履行我的职责,先生。”希尔弗回答。
  “是吗!”船长说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吭声。
  那天晚上我吃的是怎样一顿晚餐啊!我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还有那饭菜——本·刚恩的腌山羊肉,以及从西斯潘尼奥拉号上拿来的美食和一瓶葡萄酒!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们更快乐、更幸福。就连希尔弗——他坐在我们后面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也在开心地吃着,如果有谁需要什么,他会立刻跳起来去取。他甚至也悄悄地加入到了我们的笑声中——总之,他又变成了航程刚开始时那个殷勤、彬彬有礼的水手。    
七 尾声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大早就起来干活,因为运送这一大堆财宝需要先在陆地上步行将近一英里到海边,再坐小船划上三英里水路才能到西斯潘尼奥拉号上。由于我们人手有限,这工作量就显得更大。那三个仍在岛上的家伙倒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只要派一个人在山脊上放哨就足以能保证我们不会遭到他们的突然袭击;再说,我们断定他们也已经领教够了厮杀的滋味。
  我们因此干得很顺利。格雷和本·刚恩来回划着小船,其他人则在他们将小船划走时将财宝堆在海滩上。两块金条用一根绳子一前一后地搭在肩膀上,这分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已经够大了——至少他背着这两块金条时巴不得走慢点。我由于力气大小,只好整天呆在山洞里,将金币装进面包袋。
  这里收集的金币就像比尔·本斯收藏的那些一样五花八门,只是数量更大,种类也更多,我兴致勃勃地将它们一一分类。这些金币中有英国的金几尼、法国的金路易、西班牙的达布隆、葡萄牙的莫艾多、意大利的西昆,上面能找到欧洲过去一百年里各国君主的肖像。此外还有一些东方金币,上面的图案有的像绳索,有的像蛛网;有的金币是圆的,有的是方的,还有的中间带孔,仿佛可以串起来挂在你脖子上。依我看,几乎世界上各种钱币都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至于钱币的数量,我能肯定多得像秋天的落叶,弄得我腰酸背疼,手指都因区分那些金币而磨痛了。
  搬运财宝的工作进行了一天又一天,每天傍晚的来临都记录着又一笔财宝装到了船上,但山洞里仍有一大堆财宝在等着第二天运走。在这期间,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三个幸存的叛乱分子的消息。
  最后——我想大概是第三天晚上——大夫和我在山坡上散步,从这里可以俯视岛上低洼的地方。突然,风从下面漆黑的夜色中送来了介于尖叫和唱歌之间的噪音,但传到我们耳边来的只是一个小片段,而后那里便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愿上天饶恕他们,”大夫说,“是那些叛乱分子!”
  “他们都喝醉了。”我们身后响起了希尔弗的声音。
  我应该告诉大家,希尔弗现在完全自由。尽管他每天都会遭到白眼,但他似乎又认为自己是个享有特殊地位的亲密部下。说实在的,他那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样子倒也真让人佩服。他总是不知疲倦地满脸堆笑,试图和每个人套近乎。不过,谁都不把他当人看,只有本·刚恩和我算是例外。本·刚恩仍然非常害怕这位昔日的舵手,而我则的确在一件事情上得感谢他——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理由比别人更恨他,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在台地上盘算着再次将我出卖掉。因此,大夫回答他时一点也不客气。
  “不是喝醉了就是在说胡话。”大夫说。
  “你说的对,先生,”希尔弗赶紧答道,“不管是什么,都与你我没有关系。”
  “你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大夫冷笑着说,“而我的感受可能会让你大为吃惊,希尔弗先生。假如我确信他们是在说胡话——我知道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人得了热病——不论我自己冒什么样的危险,我也要离开这营地,给他们治病。”
  “请恕我直言,先生,那样你就大错特错了。”希尔弗说,“你会因此而失去你宝贵的生命,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我现在全心全意地站在你们这边,决不愿意看到我方的力量被削弱。再说,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更不愿意你本人遇到不测。山下那些家伙根本不守信用——你即使想让他们守信用都办不到,更何况他们也不会相信你守信用。”
  “是啊,”大夫说,“不过你倒是比较讲信用,这一点我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三个海盗最后的消息。只有一次,我们听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声枪响,估计他们在打猎。我们开了个会,决定只能将他们留在岛上——我得说,这决定让本·刚恩万分高兴,也得到了格雷的坚决拥护。我们留下了大量弹药、一大堆腌山羊肉、一些药品、其他生活必需品。工具、衣服、一张多余的船帆、一根一两寻长的绳子,并在大夫的特别要求下,留下了许多烟草。
  这是我们在岛上的最后活动,因为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将财宝装到了船上,而且还装上了足够的淡水和剩余的山羊肉以防万一。最后,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一切准备妥当,起锚出海,将西斯潘尼奥拉号驶出了北汊。船长挂在木寨上空、我们曾为之而战的那面旗帜现在又重新飘扬在了桅杆顶上。
  我们不久便发现,那三个家伙比我们预料的更为密切地注意着我们的动静。船通过海峡时,我们离南面的岬角非常近,我们看到他们三人一起跪在沙滩上,举起双手向我们哀求。我相信将他们留在这荒芜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于心不忍;但我们不能冒险让船上再发生一次叛乱,而且将他们带回去送上绞架似乎也不是什么仁慈之举。大夫呼喊着告诉他们,说我们留了补养品给他们,并告诉他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但他们继续呼喊我们的名字,请求我们看在上帝的分上发发慈悲,不要将他们留在这地方等死。
  最后,当他们看到帆船仍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远,其中一人——我不知道是谁——咒骂着跳了起来,一把取下肩上的火枪就射。子弹呼啸着从希尔弗的头顶飞过,在主帆上穿了个窟窿。
  我们立刻一起躲到了舷樯下。等我再次向外张望时,岬角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影,就连岬角本身也随着距离的拉长而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那三个人的结局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快到中午时,金银岛上最高的山峰也沉到了蔚蓝的海面下,我高兴得简直难以言表。
  我们的人手实在太少,所以船上每个人都得出力——只有船长躺在船尾一张垫子上发号施令,因为他虽说伤势大有好转,仍需静静休养。我们将船头对准离我们最近的港口——位于西属美洲①的一个小港,因为如果我们不补充水手,继续航行时风险太大。由于风向不定,又遇到了两次疾风,我们还没有到达那港口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① 西班牙当时在美洲有许多属地。
  某天黄昏,我们终于在一个被陆地包围的海湾下了锚。岸边立刻驶来了一条条小船将我们团团围住,小船上的黑人、墨西哥印第安人和混血儿纷纷向我们兜售各种水果和蔬菜,并且愿意潜水去捡扔进水里的小钱。看到这么多愉快的面孔(尤其是黑人),品尝着各种热带水果,特别是看到小镇上灯火点点,我们感到这世界格外迷人。这一切与岛上那血雨腥风、危机四伏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夫和乡绅带我上岸,准备消磨夜幕彻底降临前这段时光。他们在岸上碰到了一艘英国军舰的舰长,和他攀谈了起来,还上了他的军舰。总之,我们过得非常愉快,回到西斯潘尼奥拉号上时,天都快亮了。
  甲板上只有本·刚恩一个人。我们刚上船,他便愁容满面地向我们忏悔。希尔弗逃走了,是这位放逐荒岛的水手几小时前默许他搭乘岸上划来的小船逃走的。本·刚恩一再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保全我们的生命,因为“只要那独腿家伙还呆在船上”,我们早晚都会死在他手里。但事情并不止这些,那厨子并没有空手离去。他趁人没注意,凿穿了一堵隔墙,偷走了一袋价值三四百几尼的金币,供他今后继续浪迹江湖。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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