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血 (又名 白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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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血 (又名 白石街)-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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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举双档归位:

  “九千九百八十三两七钱四厘!”

  “苏家小姐胜出!”

  苏芝兰冲台下鞠躬,唐家少爷也匆匆鞠一躬跟着下场。唐淇蘥踩着台后木梯子往下走轻轻叫一声前头的苏芝兰,袖出一封信笺到她面前。

  一面大鼓从唐家祠堂运到天后宫前。大鼓朱红漆帮铜钉扣两人合抱,是唐家老太爷时候打的。鼓手执一对枣木锤敲着鼓帮,擂动几下发出雷一样的声响。牛皮鼓面青黑乌亮布满斑痕,那是重大节庆上敲击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倪应龙在观礼席上看着鼓手的架势,两膀也不禁乍愣起来。他十六七岁就是乡里出了名的鼓手,年下十五迎春社火总要一显身手。他刚才为两项比赛报场一口标准的官话让台下人钦佩不已。大家纷纷议论这个生脸的捕头。倪应龙听着喔呀嘈杂的粤语感到沟通上的困难。唐世贞看看倪应龙,“副史也想下去凑凑热闹?”“岛主,我看那面大鼓很是威武,一般人可擂不起来。”“欢迎副史为舞狮助兴!”倪应龙脱下箭衣捏捏手腕。捡场的把他领到台下。

  场边吹奏骤然高亢。倪应龙挽起袖子。一条红绸绾成绣球从天后宫东檐垂下来。

  场上十几头狮子舞闹。看热闹的人潮水一样散开又聚拢。台子上挤满人,调皮的男孩爬到树上。人们争着去抢狮头抛撒的糖果铜钱。阿宽热了退下狮头。东边檐下的绣球得两头狮子搭架才够得着。几家狮子逮空都奔绣球下去。锣鼓一阵紧似一阵。毛石介正正狮头,示意自家的狮子去引逗钟品,突然窜起搭上另一头狮子去够绣球,脚没蹬稳,一个跟头摔下来。

  钟品两臂高举起狮头,扬脸看看摇晃的绣球。

  吹打越发热闹起来。

  钟品的舞狮技艺别说淇澳岛就是在香山县也属一属二。他感觉苏家狮队确实长进不少。阿宽蹿过来,把苏家另一头狮子隔开。毛石介叫声“不好!”钟品踩上阿宽肩膀一仰头狮子大口一合。毛石介离着三四步远一下窜上来向前一扑,场边一片喧腾。他一仰脸,“呼——”一口火从狮嘴里喷出来……钟品的狮口已经合上,“唰”的一下绣球被扯开了,“淇澳宝岛”,四个金字亮在众人面前。

  第十节 陈栻一

  晚晌饭的时候苏崧曰为舞狮子的事大为光火。自家狮子喷出火来搞的他当着田溥倪应龙很下不来台。唐家狮子燎着了,侄子跟钟品滚打到一起。几个汉子舀水下去才把火浇灭。陈栻一在一旁解劝,“师傅算了。威尔逊先生要走,他还有重要事要谈。”苏崧曰跟陈栻一来到厅房,威尔逊背着手在窗前看院里阿彩逗小狗玩。“苏老先生讨扰了!我有事得先走。有件事情想求得您的帮助。”三人坐下,陈栻一简单说明缘由,“威尔逊先生希望扩大与咱们家商铺的贸易。师傅您知道洋船在这一带没有固定停泊口岸,如果……”陈栻一把话打住。“苏老先生,我们可否得苏家助力在淇澳岛北面山麓荒滩上造一码头,这样便于通商贸易。”威尔逊直接出牌。苏崧曰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洋人竟是这个企图!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第七节 乡正
第七节 乡正

  红枫林前头的海面上七八条龙舟驶过来。端午节赛过一次翻底晾在西头沙滩上的龙舟重又擦拭一新,船头竹架上扎一朵红绸花结,支一面鼓,划手们从自家带着桨一路划过来。岛上人吃了饭有的划船有的走路赶到红枫林前头的湾岬上。海岸礁石嶙峋豁豁岈岈,向东能望到灯笼洲,洋人的鸦片船像小黑点一样。一阵雨云飘过来落下大雨点,打在划手们的光胳膊上。鼓手站到龙舟头上操起鼓锤,人声鼎沸嘈杂,鼓点响起来。喧闹的节日气氛充溢着海岬。划手个个小短褂,灰蓝黄白青皂赤,各族不一样的颜色,粗布裤子一律皂黑,脖子胳膊露在外头,胸脯高高隆起。

  乡正大早起铜锣就没离过手。他挥动缠一块脏兮兮红布的木锤四处敲打维持秩序,渔民们挤着嚷着。最难缠的是妇女,她们搭帮结伙挤在一堆,嘴刁舌快,拿乡正取乐。米乡正虎个脸把她们往后推。他踩着破黄解放鞋,单褂在后脊梁晃荡,谁也不知道他这件衣裳是何年何月穿上身的,一年四季从没见换过。集合民众,发布告示,岛上有事就能听见铜锣响和他的公鸡嗓。小孩子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游走。乡公所就是他的住处,他从不开伙,在每家都蹭过饭。

  “往后退!别挤!”他最爱往妇女堆里扎,手掌所触软和又暖和,偶尔摸到一个小肚子上的肚脐窝,令他回味良久。妇女工作虽然难做,却更引发乡正的工作热情。今天也是妇女们的节日。姑娘梳着长辫子,辫梢系着花蝶结。小媳妇头盘起来成个美人髻插根簪子卡住。更有奶孩子的,孩子哭闹便撩起衣襟裸着大乳填到孩子嘴里。好些条渔船横七竖八,乡正敲锣比划让把船头摆摆正,给龙舟赛和观礼船让出地方。

  唐家观礼船过来了。田溥县令坐在船头太师椅上。唐世贞苏崧曰两厢陪坐,倪应龙站在后面,旁边是唐家公子。渔民划着船从观礼船旁过去,嘻嘻笑笑朝上打招呼。田溥县令手捋胡须颔首微笑,“倪副史,南粤海上这种民间赛会你还没见过吧?”

  倪应龙抑制不住欣喜,没想到淇澳岛社火是这么个热闹场景。他一路分享着岛民们的欢乐。南粤渔民黝黑精壮,透着一股豪狠之气。

  “蘥儿你回头看看,蕃鬼怎么也来观礼了!”

  陈栻一和威尔逊的船从后面跟上来。人们离远简直把穿唐服的威尔逊当成了当地人。洋大班对跟陈栻一打招呼的渔民点头微笑,人们才看出这是个洋人。

  “父亲,我刚在码头跟他们搭过话。我看这也没什么。苏家做生意免不了跟洋人来往。”

  “做生意!跟番鬼打交道下场都好不了。”

  “时势不同了吗!”阳光照耀,唐淇蘥骨骼中钙质陡增;海风吹拂,欢歌笑语催人振奋,唐公子脱口做出一篇策论,“时下海户开放,与洋夷做生意乃……”

  “放肆!”唐世贞喝住他,侧目望望一旁的苏崧曰。一个念头在他脑际挥之不去,苏家怎么竟敢冒大不韪……他苏崧曰老谋深算,凡事必先盘算清楚,与己无利决不轻易出手。洋人上岛肯定不只为观光。

  龙舟赛航道直到向东半哩的地方,一条挂满五彩旌幡的渔船泊在转程点。太阳升到桅杆上了。乡正站到观礼船前头敲锣:

  “淇澳岛诸位父老乡亲!在寒露节社火赛会开始之前,我们请香山县府的父母官大人田溥县令讲话!”

  田溥站起来,扬扬他的瘦胳膊。

  第八节 唐淇蘥

  唐家水手们吃罢饭顺着小路赶到红枫林前头。钟品走进林子里小便,提起裤子正要往外走,蔡二从树杈上跳下来。

  钟品吓一跳。蔡二嘿嘿笑着,“钟老大,怎么走这边呀?”

  “蔡义叔,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个儿天擦黑。”

  “你可当心着点!官府正拿你。”

  唐家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蔡二做过唐家船老大。赶上禁烟他被县衙一个捕头诬陷,当了海盗。

  “你怎么不去给钟家当划手啊?”

  “赛龙舟就是个热闹,留着劲下午舞狮子。”

  “唐家的事真是比你们族里的还重要!”

  海岬边已经挤不过去了。小友指指一块大石头,几个人爬上去。龙舟赛场尽收眼底。钟品见兰嫂和旺仔挤在人堆里,朝身后林子望望,“蔡二跟她们娘俩一块来的?他们刚才一块走,不怕让人看到?”

  唐淇蘥一直在人群中搜寻苏芝兰的身影。他看到陈栻一和洋人的船停在北头。乡正鸣锣龙舟赛要开始的时候他才在西南边一个角落里找着苏芝兰。阿彩和她站在船头踮起脚往海面上望。唐家少爷感到遗憾的是苏芝兰只顾看热闹一点也不朝观礼船这边望。人们都传言苏家要招陈栻一当女婿,正在岛上选宅基要盖新宅子。唐家少爷将信将疑。苏芝兰家在自家西南半里地的地方,每回去码头唐淇蘥都要朝苏家那边望,盼着苏芝兰突然从大门走出来。这种感觉让唐家少爷欣喜又忐忑。前年社火赛上苏芝兰在台子上表演珠算,两根大辫子盘在头顶。苏芝兰举算盘的时候青色绣衣袖口滑到胳膊肘上,浑圆的肩膀落下只马蜂,她脸红耳跳掩饰不住紧张,鼻翼渗出汗珠。以后一连几天唐淇蘥眼前都是苏芝兰的影子。房里念书,桌上吃饭,都是她侧脸望一下马蜂又打算盘的情景。睡觉前也要想一阵子。再见到苏芝兰他就开始盯着死看。苏芝兰还是大方活泼原来的样子。唐淇蘥心中一个窍穴打开了。相思美妙又折磨人。苏芝兰看着跟没事一样,日子久了身上也透出欢愉的神气。去年端午节家里包粽子干枣没了,唐淇蘥大着胆走进苏家铺子。毛石介很惊讶,让小伙计称给他。付了钱包好要往外走的时候,苏芝兰从后门进来叫表哥吃饭,迎面看到这个不速之客莞尔一笑。唐淇蘥走出去像喝了蜜一样神魂颠倒,半天才摸回家门。大半年相思终于得到了回报。以后两人再走对面,苏家小姐就对唐淇蘥微微一笑。八月十五的时候他碰到苏芝兰和陈栻一在路上一块走,不知动了哪根劲一连几天不再理苏芝兰,见面也不看她。苏芝兰也变了脸色,身上那股欢愉劲不见了。唐家少爷捱不过,过几天见到苏芝兰又是一笑,苏芝兰又慢慢复转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盈盈一水的关系快两年了。唐淇蘥不住吟成五律七绝抄在信笺上让蔡小友交给阿彩,阿彩再转到苏芝兰手上。但苏家小姐对这位痴少爷隔三差五雪片样飞来的情书却从来不予答复。盼望能收到苏芝兰一纸信笺就是唐淇蘥最大的幸福。

  “自己怎么才能配的上苏芝兰?”

  唐淇蘥看一眼苏家老掌柜,苏崧曰脸盘很大头发稀疏,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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