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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双眉皱得更紧,狠心拖着男孩走向崖边沿,男童吓得嗷嗷嚎叫:“妈妈我不要吃了……宝宝不要吃了呀……!
贫妇转身缓缓蹲下身去,紧搂着男孩,盈眶热泪潸然下流。男孩惊魂没定,依然讨饶地哭着:“妈妈我不饿了,宝宝我不要吃了!”
怀中婴儿又哇啼哭了。贫妇方寸已乱,横下心来,一手抱婴儿,一手拖瘦弱痛哭着的小男孩直向崖边。
河上两叶小舟,正冲出恶虎滩疾驰而来。
舟上老道抚着银鬓的手突然停顿,双目炯炯注视着崖岸上。
急呼着的王勃,也发现了河崖上的惨状,哑然失声,张目凝视,惊恐失色。
崖上贫妇猛地跳下高崖。男孩被挣脱了,他在崖上跳脚惨叫:“妈妈,妈妈呀……!”
老道如仙鹤跃离船头,如飞般托住贫妇稳稳落在礁石上。
婴儿襁褓却坠入激流,逐浪飘浮而下。
大河上数名健壮船工,先后跃入水中,紧追着随波逐浪飘流而下的襁褓。
老道托抱着昏迷的贫妇,连连跃过礁石,将她轻轻放在河岸上。
一个老纤夫和几个青少年纤工,肩驮惊吓啼哭的男童远远奔来。男孩哇的大哭,凄惨地扑在倒卧地上贫妇的胸怀,拉扯推摇着嚎啕大哭:“妈妈,我不饿了,宝宝再不喊饿了……!”
王勃瞪着两只大眼,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凄楚不解地观看。
老道凝神地替贫妇把脉,然后拿出长长银针,隔衣针刺,贫妇昏迷中醒来,软弱无力半觉半醒地搂住男童,悲戚地哭泣:“我苦命的宝宝啊……”她猛地抬起头,神经质地奋起惨呼:“我的二娃子啊……”体力疲乏,她又跌坐地上。
几个围着*布,几乎*的青年船工用破布托包着赤条条的婴儿,奔跑过来,送到失了常态的母亲怀中。
青年船工李鱼儿吼道:“大嫂,你太狠心了!”
贫妇母子们紧偎在一起嘤嘤哭泣。
独臂老纤夫黄土佬向前维护:“鱼儿啊,她和我家都是太宗皇帝按派到这一方屯田的人。有国难时东征西讨去,没战乱就在这里种庄稼。我们都是府兵册上的屯田户啊。
李鱼儿直率地说:“这可比我们在风里浪尖,向龙王爷讨饭吃强啊!
“唉!”黄土佬叹道:“她现在也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了啊”。
“谁,谁欺负她们了?”李鱼儿握紧铁拳。
“当今天子的老婆,皇后娘娘。”
“这老婆姨,怎么欺负到这里来了?”
“她要东征去打朝鲜半岛上的什么蛮夷呀。”黄土佬指着投河妇人:“这两个娃子的爹,前不久阵亡了,她婆婆还瘫在坑上呢。”
老道侧目观望着王勃。王勃悲愤同情,毅然摘下金锁片放在贫妇怀中。
众人异样目光聚视着这位穿着华贵的小公子。王勃又脱下外衣,披在衣不遮体的男娃身上。
“官府抓丁来啦!”画外有人大喊。
人群惊咤,四散奔逃。
一军曹骑马率士兵步步逼近,如临大敌,堵截追捕。
李鱼儿凭结实体力与官兵格斗,青年船工们在他掩护下,跳入黄河搏浪远去。
数官兵围捕李鱼儿,他机灵地在近岸礁石上腾跳闪躲。
官兵追捕纤夫们,黄土佬挥动着一根长腰带,如出洞巨蟒,缠绕得官兵绊绊跌跌。老道也在一侧挥舞袍袖,扇得官兵滚滚翻翻,在他的掩护下,几个较健壮的纤夫,跳上小舟,船夫将舟划入了激流。
李鱼儿寡不敌众,滑倒石上,扭伤了脚筋,被官兵捕获,恼怒的官兵挥鞭狠狠抽打。
“不许打人!”王勃疾呼,挺身护住李鱼儿,皮鞭正抽在他手臂上,他接住再打来的皮鞭,双手拖住,怒目高喊:“不许打人!”
官兵对这贵公子瞠目相视,不知所措。王勃一松手,那官兵向后浪跄倒去,绊倒另一士兵,二人跌滚在一堆。王勃嘻嘻笑了。
军曹怒吼:“将这小子抓起来。”官兵一拥而上,将王勃反臂缚住。
黄土佬和几名瘦弱的纤夫,被官兵押了过来,其中还有两个与王勃相仿的背纤少年。
王勃一种新鲜感冲动,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军曹怒责。
“你抓我们这些小孩子,老头子去东征,我们上得阵吗?”
“效忠朝廷,匹夫有责。”
“我们这老老小小,该算哪门子匹夫。”王勃颇感奇趣:“别说打仗,两军对阵,你就不怕我们老爷子,小娃子丢了我大唐的威严?”
军曹恼羞成怒:“给我掌嘴!”
“慢!”黄土佬护向前:“我年青戍边,随先王太宗驱胡人,保家邦征战十来年,落下这身残疾。”他敞开破衫露出了断臂:“按府兵名册,我的两个儿子,又先后被你们强迫征东去了朝鲜半岛,我种不了屯田,穷得只能去黄河上背纤讨口饭吃,难道还要我东征去送死!”
“不准啰嗦,押进城去!”
官兵横刀哟喝,驱逐壮丁。
押解着的一串串缚住的老幼男丁,在官兵持刀威逼下,走在恶浪咆啸的黄河岸上,走在荒芜的田野,后面一群拖儿带女的老妪少妇,哭号相随,他们也被虎狼般的官兵,挥鞭驱赶得跌跌绊绊。
串缚在男丁中的王勃悲愤得热泪盈眶,高声呼喊:“不许打人!”
官兵反而挥鞭又打在王勃身上。
“五公子!”管家王寿分开众人,架住官兵:“你们好大的狗胆,快替公子松绑!”
军曹迷惑地:“他……?”
憨儿冲上了前:“他是礼部尚书的五公子!”
军曹跳下马亲自替王勃松绑。
王勃傲慢地:“快把他们都放了!”
“对,把他们都放了!”憨儿一旁助威。
军曹打起官腔:“公子要放他们,你去请示兵部侍郎裴大人。
“他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说罢转身上马哟喝:“押回县城!”
王寿拖住王勃:“他们这是奉旨征兵,公子,你不要惹麻烦,招是非了。”
“是非?”王勃甩开王寿:“这样还有个是非吗?”
王寿又扯住王勃:“哪里去?”
“去找兵部侍郎弄清是非!”王寿阻拦,王勃拖过了憨儿,将他推倒王寿怀中,转身溜了。
“爹,爹……”扎着丫髻,露臂赤脚的村姑灵娟,背着鱼篓匆匆由田埂跑来,迎面将奔来的王勃,撞得几乎要跌下田沟。她回手轻轻一抓,将王勃拎得离地一圈;王勃还没有站稳,她已经急叫着如奔鹿跑向了河岸。
“好大力气的野丫头!”王勃茫然追视。
王勃追随在裴宏武身后申诉:“……他们不是花名册上屯田的府兵!……”
裴宏武置之不理,走向县衙,王勃抢步上前拦住他,急燥地:“……你们,你们征兵打仗也得按王法!……。”
“王法。”裴宏武横眉冷对:“我就是奉旨才征兵去征东的。”他略一停顿,正眼不看,又向前走。
王勃堵住去路:“你们这样胡乱抓人,分明是不守王法,为凑数!”
裴宏武站住了,蔑视地:“你这尚书家的小崽子,才几岁。刚背完三字经,才读过几句四书,不知春秋的东西。你懂得什么是王法!”
“我懂我懂,皇上不会让你们这样征兵抓丁。”
“你知道个屁!你回去问问你在礼部吃皇粮的老头子。王命不可违,违抗圣命是要杀头的。”裴宏武用力扒拉开王勃倔犟的头,挺身就走。
王勃浪浪跄跄站住怒吼:“你们这样胡作非为,就是不遵王法!有欺君之罪,该杀你的头!”
“大胆!”裴宏武转身站住,怒不可遏:“来呀——”
军曹应声跨步向前,虎视眈眈。
龙门县令不安地:“裴大人,童言无忌,他只是个小娃子……。”
裴宏武恶气难咽:“将那不服王法的老兵,重责一百军棍,和那些抗拒征兵的刁民,一起站笼子,号枷示众。”
军曹应声,领着官兵拖架着黄土佬去施酷刑。
王勃耍尽孩子脾气,死死拖住裴宏武:“你不能耍无赖!你这是赖皮……。”
裴宏武将王勃掀倒地上面色铁青:“谁若胆敢不法抗丁,打入死囚笼里去。”他愤愤走进县衙去了。
王勃爬起来拦住县令:“你是父母官,你该救救他们啊!”龙门县令进退维谷,还是推开王勃抵头避入衙内,王勃被衙役拦在门外。
官兵当众仗击如虎啸狼嚎,黄土佬受酷刑的惨呼刺人心肺。围观的百姓都惨不忍睹。
王勃又任性冲去阻拦施刑的官兵,被官兵像抓小鸡扔倒在地上。他奈何不得,只能就地打滚,捣头槌胸放声啼哭:“是我害了他呀,是我害了他呀……。”
县城门口,黄土佬奄奄一息枷在木笼中。一群男丁的妻儿老小,被官兵拦在一边,或坐或立啜泣不已。
“爹!——”一声惨呼,灵娟冲到木笼前,官兵持长矛阻拦,被灵娟左右掀开。她疯狂地摇晃木笼,声泪俱下地哭喊:“爹呀,爹……”
黄土佬微微睁眼,喘喘而语:“官,官逼民反哪!……”怨气没吐尽已死于笼中。
“爹——”灵娟双手崩断了木笼柱子,晕倒木笼下。站死在笼中的黄土佬头垂笼外的血,一滴滴掉在灵娟稚嫩的脸上。
“哈哈哈……”裴宏武在县后衙花厅,双手扶住深深施礼的王福畤:“我若怪罪令郎,岂不也是小儿见识。”
“裴侍郎不收簿礼,就是不肯恕罪。”
“顽童无知,哪能有罪。”他贪婪地接过王福畤捧上的精致礼盒掂了掂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王福畤谦逊庸俗地奉承:“裴侍郎肯笑纳,不愧有争战沙场,果敢豪迈的上将风度”。
“哪里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