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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武后冷冷一笑:“哀家若不当着百官宣读,你这空话连篇的文牒,而以擅传旨意,藐视王侯的罪责,去摘下你的头颅,揭去你一层皮!”
王勃自语地:“真是这样,我是命该如此。”
公主笑道:“你呀,是罪有应得,碰破了鼻子还不回头,就该挨鞭子!”
婉儿出面调停:“还不快向娘娘谢恩!”
王勃似有领悟:“谢皇后不予罪责。”
“哀家若加罪于你,岂不落个昏庸无道的骂名。”武后正话反说后,淡淡吩咐:“起来说话吧。”
王勃礼节性地:“多谢皇后宽恕。”再深深叩旨后他刚要立起,又跌坐地上。他这倒有点羞涩不自如了:“请恕臣腿跪麻木了……”
武后笑了:“哪就坐在地上回话吧!”
公主捉弄地说:“瞧你这份德行,连跪着向上禀告的膝上功夫还没练出来,你逞个什么能!”
婉儿也插话了:“真要到入朝班,膝头上是要垫个厚厚护膝的!”
三位女人,武后微笑,婉儿讪笑,太平公主畅怀大笑。王勃盘腿而坐,被笑得很不自在。
武后靠向椅背像是随意聊天:“有位东征死在异国他乡的小将阎望远,你可熟识?”
王勃有所警惕的回答:“他是龙武军主帅阎伯屿的侄儿……”
“你不用报他的家谱。他战死异邦前,有一封遗书,如实写了我军攻一山城,伤亡惨重,最终攻下此城,蛮夷军民早已潜入了深山老林,强争硬夺下的竟是一座空城……”
“我军反被敌方困在城中三日。”王勃补充道。
武后坐直了又问:“你见过这封遗书。”
王勃如实禀告:“阎望远这封信是寄给微臣好友杜微的。”
武后:“正因杜微是你的好朋友,这才问你,这封信现在何处?”
王勃答道:“据杜微讲,东宫皇太子知道此事,将他召去询问,这封信也就被扣留下了。并警告他,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这消息。”
武后断言:“他若透露了这机密,定将召来杀身之祸。”
王勃又说:“他本性胆小怕事。唯恐我走露了这军事机密。因此一再叮嘱我也要守口如瓶。”
武后追问:“你可曾走露过风声?”
“我若透露了这机密,这风声,早就招来满城风雨了。”王勃一脸正义地又说:“对朋友,我也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不义之人了。”
“你现在不是向上告密了么?”武后用其之言,攻其之语,观其之心。
“皇后已知阎望远枉死异邦,生前留下这透露东征军机大事的遗书。我向皇后娘娘实话实讲就并非告密了。何况皇后辅助皇上日理万机,臣若隐瞒不报,是全小节忘大义误国误民,辜负皇恩。”王勃理直气壮。
“看你大义凛然的样子。像是个胆壮心细的汉子。你可知道杜微那个谨小慎微,唯命是从又不甘沉沦的小京官,若不被贬谪去西蜀,还在皇城逗留,只怕早已命归阴府了。”
王勃一惊:“这么说他遭贬西南,是皇后……”
婉儿急截止,以言相对而语“是他不该知道的东西,知道得太多。”
武后又轻轻而语内含禅机。“你年纪轻轻,颇有悟性,若要为京官,首要是分清是非,当讲则讲,不可不分场合,不看时机,信口乱讲!”
“如若讲了,不死也要遭贬谪?”王勃又认死理:“请问皇后娘娘,朝中若都遵守这样的为臣之道,皇上皇后面前还会有魏征那样讲真话的诤臣吗?”
武后一时语塞,太平公主笑着插语:“好个不怕死的忠臣,你拼死讲了你认为当讲的忠言,你一死,反倒让皇上落了个昏君的骂名。”
武后也堵上了一句:“忠臣一死,留下的忠言无人理解,未被采纳,再好的忠言,也是空话。”
王勃站起来深深一躬道:“微臣是个未入品的小吏,有幸再三见着皇后,机不可失,臣还是要问一句该问的话。”
武后对他兴趣尚浓:“容你一问,下不为例。”
王勃压在心头的话倾口吐出:“皇后深知东征出师无名,非义战。又知道阎望远枉死异邦,留下遗书揭示了捷报胜利有虚假。皇后英明,为何还要竖立这谎报了军情的记功碑,这能称是宣扬李氏大唐赫赫的军威政绩吗?”
上官婉儿大声制止:“住口,大胆狂生你找死吗?”
武后不动声色,平易近人地说:“既容你一问,哀家也给你一答。”她饮了口茶,靠向椅背随便而谈:“国事军事,事关机密,不是家长里短可以信口胡言。为臣者当问则问,为君者当答才答,总而言之,军国大事,或问或答,都必须因时因地有利有节。”
“皇后娘娘还是没实事求是的回答为臣的问题。”王勃还是在认死理。
公主笑嗔道:“你这苯牛,你问得不是时候,问了对你不利,你该节制自己莫多问了。”
婉儿启发地笑道:“你自认为很聪明,该明白,现在不是回答的时候,回答了对你很不利,有节制的不答,是皇后娘娘对你最实在的回答。”
“实事求是,是最实在的回答。时间会让你自己作出比较正确的回答。”武后正经地答复:“首先你必须用心去看事实后面的事实,还要力争用眼睛去想想你心中看不明白的事实。”
内侍进来禀报:“夜宴开始了,请皇后和公主去饮酒观赏胡旋舞。”
武后吩咐:“王勃,你去吧。”
王勃还是执拗追问:“恕臣固执,务请皇后明示,东征既有谎极,为何还要大张旗鼓祝捷庆功?”
“你一定要明白这军机实情,国务内情,你官是几品?你够得上这深究朝政的品位吗?”武后声色俱厉。
“臣只想知道……”
“不该知道的机密,你知道了,”武后斩钉截铁地回答:“杜微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太平公主更直率:“你呀,是活得不烦耐了!”
武后下逐客令:“出去!”
公主当儿戏地:“苯牛,犟牛,你还要等着挨鞭子啊!”
王勃无奈离开又回头,赤诚地:“我……”
武后以手制止,又爱又恨地:“你知道了真情实况,又有何用?”
“我……”王勃又被戳中要害边走边说:“我,又有何用!”
“我,又有合用!……”“我,又有合用!……”
月过中天,夜凉风轻。王勃离了偏殿踏着月光走在御园的花径上,嘴里喃喃地在说:“我又有何用,我又能有何用?……”他眼前又幻现出颜师古的抱怨:“我老而无用,你幼稚无能,你我力不从心,能有何作为?……”煞时又叠印出父亲的幻影幻听:“东征军情,告诉你又有何用!……”武后厉色厉声的幻像更叠眼前:“不该知道的机密,你知道了,杜微就是你的前车之鉴!”……王勃还是喃喃而言:“我是个不上品级的朝散郎,我能有何用?……”他垂下双手,失望颓唐地踯躅在,远远飘来的乐曲和欢笑的人声中,处处楼台灯火,更衬得他孤身只影,清冷寂寞。
一群左春坊和广文馆的紫袍青年学士,说说笑笑拥着春风得意的吴子璋迎面而来,与王勃狭路相逢。他二人四目相向,仇视,鄙视、篾视的眼神,如刀剑相击,闪出触目的火星。
略一交锋,吴子璋一转眼色,俊目含意,眉眼传情,秀丽的粉脸上无限虔诚,他惊讶地柔声柔语:“贤弟你怎么孤零零在这里踱步,沛王爷没有召你一同去玩乐?”他明知王勃不会回答,却略略停顿,又故作关怀:“沛王爷真正器重你呀,他对皇太子殿下,也没有对你的那样情义。”
王勃对钝刀子割肉,却冷眼相视目不转睛,脸色不变冷若冰霜。
吴子璋得势不肯让人,挖苦道:“你真是才华盖世受人敬重。太子殿下为你受了委屈,还念念不忘你的德行,总是把你挂在心上呢!……”
王勃忍无可忍,也不答语,迎面向前挥袖掸开吴子璋,和那群冷眼观战的年青学士,昂头阔步傲然而去,把吴子璋冷在那里。
身后立刻传来那群青年学士们大声的冷嘲热讽。
“吴仁兄,你太仁义了!”
“不要理他,这狂生眼睛生在头顶上呢!”
“刘相爷瞎了眼,相来了这样匹宝贝马!”
“我看是沛王爷将他宠坏了……。”
“宠他,沛王爷宠的是斗鸡,走狗,大美人,哈哈哈。”
“哈哈哈。”
王勃匆匆疾行,讽刺话语,椰揄嘲笑,顺风紧紧追随着他。他象受了重伤的雄狮,不择道路往前直窜,迎面楼台上灯火辉煌,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举觚交觥,笑声四溢。
他扭头就走,奔上玉石桥,眼前水榭中,又只见龙子凤孙依红偎绿,欢歌漫舞,调笑轻狂,笑语飞扬……。
他又转身疾奔,迎面高台上灯光如昼,一群王候公卿陪伴四位太子,围观斗鸡,举止若狂,呼喊震耳,哄笑雷动。
王勃终于冲到一僻静的假山岙中,他双手握拳捶打顽石,无力地伏在山石上哭泣起来。
“什么人?”
王勃抬头,眼前两个卫士以剑将他逼住,他茫然垂手,僵立无语。
两个亲随打着灯笼,照着刘祥道走了拢来问道:“娃娃,是你呀,怎么喝醉酒了?”
王勃怒火烧心,满腔怨恨,双目圆瞪凝视着刘祥道,他不顾利剑竟直指向前,忿忿顶撞:“都是你,你将我送进了沛王府!”
“不许无礼!”刘祥道身后两个卫士,也拔剑冲上前来,四人利剑将王勃团团围住。
刘祥道安步向前,摆手让卫们闪开,慈祥关怀地靠近王勃:“你,受了什么委屈?”
王勃在这和善的长者面前沉默地闪开,又按耐不住久久积压的怨恨,一鼓作气发泄,开头他控制地,缓缓如同诉苦,语调越说越高越快:“我被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