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明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将离开这儿,到墨西拿吃午饭、换船,下午八点半到达巴勒莫,在帕诺墨斯旅馆下榻——我们有朋友住在那儿。星期四乘坐小船去那不勒斯,住桑他露西亚旅馆。然后坐东方航班去锡兰。那船一直通往澳大利亚。我们在锡兰的地址是:锡兰,康提,湖景区,阿德那斯。从那不勒斯出发,那不过只有十四天的航程。一旦我们有了足够的钱,我们就会马上回来的。也许还是埃尔斯说的对。我们还会回到现在的地方来。我不会说不可能,我不会绝对肯定地说什么。今天走了,说不定明天又会回来。事情就是如此。到了巴勒莫后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会再写信的。我想你们。
D.H.L
星期天,于维克夏
我亲爱的岳母:
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星期天早上八点,我们离开了那不勒斯。星期一早上穿越了墨西拿海峡,然后的四个小时,我们一直看到我们那幢别墅像一位白衣女皇,或是白衣女巫,高高地峙立在山间,那么可爱,那么迷人,她好像在对我说:“回来吧。”可我只能说:“不!”但在内心深处,我却深感悲哀,离别的悲哀。此时天空很好,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大海,风平浪静,眼前看不见大地,只能看见希腊那地方几条狭长的云带。再过些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克里特岛了。我们将于星期四到达南也门的赛义德港。这封信将在那儿寄出。我们在那儿也可以上岸几小时。然后,我们将穿越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这条船很大,很舒服,船舱宽敞,乘客也不多,舱位利用率还不到一半。这船就像一家豪华旅馆。每天早上七点就有服务员送来早茶,如果想洗澡的话,冷水热水听便。八点,早餐铃准时响起,菜单上几乎应有尽有,什么蒸梨、麦片粥、鱼、火腿、鸡蛋、煎香肠、牛排、炒腰片、橘子酱,不一而足。早餐后,便是玩耍,打捶球。到十一点,服务员会端来牛肉汁。下午一点开午饭,汤、鱼、鸡、火鸡、肉、小菜,多得不胜枚举。四点钟用茶,七点钟晚餐。呵,不,几乎是整天都在吃。也怪,在海上当风平浪静时人的胃口也特别好。我感到奇怪的是,海竟是如此地安详,静寂,文明。人也是这么地恬静,随和,爱清洁,让人感到舒服。是的,这儿比意大利要好。意大利人如今不那么尽人意了,一切都变得那么卑劣。弗里达在那不勒斯患了感冒,在她卧床休息时,您简直无法想象这儿的服务人员怎么悉心地照顾她。他们很快地端来了茶,苏打水,一切她所想要的东西,而且是那么地彬彬有礼,这同意大利相比就大不相同了。是的,只要保持活力,不变得无聊,文明还是美好的。我将在南也门的亚丁再给您写信,然后要等我们到达锡兰再说了。我马上要下去看看弗里达起床了没有。她今天感到好多了。
。。
战 后(5)
很遗憾,您当时没能在那不勒斯给我们送行。那场面简直有趣极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七七八八,还有一篮篮的苹果,橘子(别人送的),外加一块长木板,那是西西里马车上的一块装饰板,上面画有两幅风景画。埃尔斯知道西西里马车绘制得有多漂亮。那些车夫们老在喊:“乘我的马车游西西里!乘我的马车游西西里!”
弗里达向您问候。
D.H.L
2月28日星期二
整个下午,我们都看到了白雪皑皑的克里特岛。这个岛真是大极了。此外,还有一个小岛,一片荒漠,深谷一个接一个。此时,太阳已经西坠,地平线的边缘还染着红色。海水变成深蓝,从天的那端升起了一轮那么小,那么精致、明亮的月亮。这儿,天气总是暖融融的。
今天仍然风平浪静,风和日丽,茫茫大海望不见大陆,唯有海鸥和两只轮船。明晨我们将到达赛义德港。信必须在今晚十点钟以前交给这儿的代邮所。
星期三
于船上
亲爱的岳母:
也许我可以今晚在亚丁将这封信寄出,可现在我们的船还没有停下来。一路上我们过得很好。我们曾在赛义德港逗留了三个小时。一切都稍纵即逝,仿佛是《一千零一夜》里的神话。早上九点钟我们到达赛义德,那儿的妇女便上船来推销。她们身穿黑绉绸,只在面纱和斗篷之间露出两只眼睛。有趣的还是那只架在鼻子上方,连接面纱和头巾的钩子。然后又来了一辆游览车,运来二十个这类像包裹一般缠得紧紧的黑衣妇女。其中一个扯掉面纱,同我们争吵起来,因为我们是基督徒。在这儿,什么都看得见:乞丐、卖水的、帮人写信抄文的、读《可兰经》的老者、在露天咖啡馆或人行道上抽烟的烟鬼,真是五花八门,一应齐全!漂亮的土耳其人、黑人、希腊人、地中海沿岸人、埃及农民,还有三个从沙漠里来的贝督因牧民、阿拉伯人,有趣极了。我们的船加了煤以后,于午夜启程去苏伊士运河。这运河有八十八英里长,在这儿航行只能以每小时五英哩的速度行进。坐在这硕大的船上,人感到自己好像就在岸上。岸其实离我们也很近,扔一只橘子,说不定就可以击中在那儿劳作的阿拉伯人。再过去,就可以看到壮丽的撒哈拉大沙漠了。运河的河道越来越窄,两岸是红黄色的沙子。那些骑着骆驼的阿拉伯人在岸上不时地同我们高声地打招呼。远处,一座尖尖的沙山显得那么地红,还带着金色。山峰那么地轮廓分明,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尖刀。过后,就只剩下几株孤零零的棕榈树,在明晃晃的沙漠中,它们显得那么渺小、孤寂,就像几个没发育好的矮人。
然后又是茫茫一片沙漠,轮廓分明的小沙山,如此分明、清晰,仿佛不是现实的存在,而是梦中的幻念。肃默的黄昏降临了,我们个个都沉默不语,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移动了。四周,海鸥如沙暴一般地飞来涌去,一只残忍地捕获海鸥的大黑鸟在它们之间追逐着。在成千上万只白色的、鸣啼着飞的海鸥群中,这鸟显得尤为乌黑可怕。后来,我们就进入了死海,平静的海面广袤无比。此时,太阳已经在沙漠背后慢慢地落下去了。天边泛起灿烂的颜色。太阳完全坠落之后,天空就像燃烧的宝剑,放出绿色和品红的光泽。
战 后(6)
太美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般迷人的景色。此时此刻,人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古老的天堂的门口。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只知道那是个只有一半人性,住着灰眉毛、专横而残忍的天使的天国。那儿的棕榈树看上去那么矮小,而天使们则个个硕大无比,而且手里都操着宝剑。是的,这是个边界国家。
明天上午我们就要到红海了。那儿耸立着西奈山,红得就像陈年的干血,光裸裸的就如一把尖刀,尖得那么不自然,宛如一把曾浸在血里、尔后又干燥了的匕首,多少有些生锈了。它插在那儿,就像横在人类和他失去的天堂之间的什么可恶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是犹太人的、残忍的、光裸的、尖刻的。没有树木,没有绿叶,没有生命,唯有杀人的意志,铁的思想和理想——铁的意志和理想。这些可怕的红海海岸。而红海本身又像一只大火炉,闷热得没有一丝风。这是穿越这红海的一条奇怪的出口。在它的背后便是耶路撒冷、希腊、罗马和欧洲,已经完成的和已经逝去的——一个伟大而可怕的梦。它初于犹太人,也终于犹太人。如果你见到了西奈山,你也就能明白这一点了。这理想一直在抑制人,耶和华便是这种理想之父。宙斯、丘比特、基督不过是儿子而已。上帝应该得到赞美,而西奈山和红海则是流逝的过去和完善。
昨天上午,我们穿越了曼德海峡,再一次进入辽阔的大海。我庆幸我们能走这条路。昨天一整天我们都可以看到大地,那种阿拉伯风味的大地,光秃秃的,一片不毛之地,但不像干血那么红,那么刺眼。今天,船航行在一望无边的大海上,看不到任何土地,可不久,我们就要穿越萨克罗特拉角。现在,我们这条船已经超前了十五个小时。也许我们可以在星期天晚上,而不是在星期一到达科伦坡。这儿天气很暖,可风也一直刮个不停。这段海域里到处都是白色的小马头鱼。船航行得很稳,不受任何影响。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碰到什么意外。船上的人都很友善,让人感到心情舒畅。我现在正在翻译《作曲家杰苏阿尔多》。我故意把墨水泼在甲板上,这样,这条船上就永远留下我黑色的痕迹了。今天十一点钟,我们将吃到冰淇淋而不是果汁了。船上的女人都换上了夏装。到了晚上,大家一起跳舞。海面上已经出现小小的飞鱼了。它们银光闪闪,像蝴蝶一般地飞翔着。偶尔,也可看见几条黑色的小海豚,像小黑猪似地浮出水面。
D.H?劳伦斯
3月7日,星期二
于阿拉伯海上
我们在意大利时住的维克夏别墅旁有一个巨大的储水池,在通往大海的岩坡上。那儿还有几泓清水专门用来浇灌柠檬和橘子树。早开的杏仁花有品红的,也有白色的,煞是好看。日光兰、野水仙花、海葵,所有这一切在我们散步时都可以发现。一切新鲜的东西都逃不过劳伦斯的眼睛。我们从来不会对发现新的宝贝而感到厌倦的。
我们曾经同雷尼、约翰?贾塔和英苏尔一起去锡拉丘兹进行了一次愉快的旅行。当时,在意大利,火车很不准时,喜欢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我至今仍记得很清楚,雷尼凭借她对真正的殖民地的经验,出发时带上了一大篮食品和一只酒精炉,这样的话,我们在路上就随时可以用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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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后(7)
到了火车上,雷尼从她的小包里取出绣品和绒线开始绣起来。她竟把列车车厢当成了颇有生气的临时的家了。锡拉丘兹的采石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