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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昆一见到吕师,也不管身边的部属,张口就跟吕师开玩笑:“怎么样?很吃惊吧?你刚来两天我就追来了,不能算千万里追寻着你,怎么也算得上几十里追寻着你吧?”
吕师笑了,围在陈昆身边的部属们也一起笑了。吕师为了跟陈昆“划清界限”,不得不“戳穿”他:“得啦!你不就是来参加党委民主生活会吗?你就不用一箭双雕了!”大家就又一起笑,笑着尾随着陈昆进了大食堂。
吕师被大家“裹胁”着进了团领导吃饭的小间里,刚坐下,陈昆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把眼泪都打出来了。别人不好说他什么,只好由吕师说他了:“一大早,怎么就打起瞌睡来了?昨晚又日理万机了吧?”
其实,吕师引用“日理万机”这个成语的时候,一点也没想起别的,是很纯粹的学术上的使用。一听旁边有人有目的地笑,才猛地醒悟过来:这“日理万机”用得很不恰当,也很不得体。自从“日理万机”这个层次很高的成语有了一种很黄的新解后,大家再使用它,就小心多了。而今天吕师一大早没过脑子地这样说陈昆,再加上陈昆开始跟她“千万里追寻着你”的表白,很容易让人误解他俩的关系。虽然他俩的关系的确很“私人化”,但吕师也不愿别人这样认为。
好在陈昆并没有在“日理万机”这个准黄色的成语上驻足,而是拍了拍没睡醒的脸颊发起了牢骚:“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家楼下的路灯下,有人围着打双抠。都是些胶东老乡,非常尽兴地比赛谁没忘本,扯着嗓子用胶东话喊‘调主’!‘抠底’!又一五一十非常认真地数分查分。真他妈的扯淡!好不容易想开开窗吹吹自然风,他们却吵得你没法呆、没法睡的。真想不明白他们,放着家里的椅子不坐,电灯不用,偏偏跑到路灯下,盘脚坐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一边拍着蚊子,一边调着主,真是莫名其妙!”
戎装女人 15(2)
赵团长虽然不是胶东人,却替他们说起话来:“主任,你不懂,你要理解他们。他们这不光是在打牌,更重要的是找感觉,找家乡老家的感觉。在老家打麦场的灯光下,他们就是这样咋咋呼呼地打扑克的。在外边路灯下聚着打扑克,即过了说家乡话的瘾,又仿佛回到了家乡打麦场上,那种感觉,比把对家从钩钩到底还过瘾呢!”
陈昆听了连连点头,连声说:“有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刚点完头,又摇头,又开始大放厥词:“其实也怪,你说这些人吧,埋头苦干脱了八层皮地好不容易提了干,在城市里有了一席之地,不就是想改换门庭、过上一种全新的城市生活吗?可他们倒好,又把家乡的女人娶进了城,两个在一个村里长大的人,到城市里关上单元房的门,过得还是在家乡那种乡下的日子,三天两头儿的往家提溜玉米面饼子吃。在路上走个对面也用家乡话打招呼:“你吃的什么?”“俺吃的韭菜盒子”!陈昆的胶东话学的惟妙惟肖的,引得一桌人大笑起来。吕师有些担心地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胶东一带的人,才松了一口气。陈昆总是这样,从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想到哪,说到哪。若换了别人,早让人烦了,但谁让他是陈昆呢?谁让他是主任呢?别人只好听着,还要跟着大笑。但时不时也能碰上个把敢说话的,这不,赵海川就是一个。赵团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始提意见了。
赵海川说:“主任,你这种意见早不说,我们的儿子都快娶媳妇了,你总不能让我们换婆婆吧!”
陈昆敲着鸡蛋看着赵海川说:“你拉倒吧!你那点破事我还不知道?你老婆眉毛上那块疤不是你从小用弹弓打的?你小子那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别得了便宜再卖乖。再说了,你把人家相给破了,你不领回家收拾残局,人家干吗?你那些大小舅子们还不把你给揍扁了!”
说笑着,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部队食堂里早饭的小菜比家里可强多了,品种多就不说了,还大都是现切现拌的,又爽口又下饭,陈昆一会儿就吃得鼻尖冒汗了。
吃完饭出来的路上,部属们都有意识地回避了,就剩下陈昆和吕师一起走。陈昆对吕师说:“你上午没事吧?没事就跟我一起听听他们交心吧。”
吕师一听,赶紧说:“那种交心会,大同小异,没事我也不去听。”
陈昆说:“我主要是想让你去看看贺建国的一颗红心,你多了解了解他,对他下一步的使用也有好处。
吕师看了陈昆一眼,没有说话。
陈昆以为吕师同意了,就说:“我先跟你去话务连看看,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参加常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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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5(3)
吕师说:“你可以跟我去话务连看看,但我不跟你去参加常委会。想听交心,我有的是机会听,明天我就要去参加教导队的民主生活会,用不着听来听去听得耳朵起茧子!”
陈昆说:“哎,你这个同志,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重点听听贺建国的,听听他怎样说自己,再听听别人怎么说他,下一步他当了政委,你这个主任省得再通过别的途径考查他了,起码多一个渠道嘛。”
吕师说:“我想了解考查他,能通过这种所谓的交心会吗?你倒是说说看,这种交心会,大家能堂而皇之地交什么心?互相提个意见吧,好一点的,顶多是你的急躁情绪啦、他的说话方式啦,庸俗一点的,还能肉麻地批评你不注意休息、不爱惜革命的本钱!这还算好的呢,还算安定团结的好班子,你要是碰上那不团结的班子,真要一五一十地互相交起心来,那还不剑拔弩张?你就是不大面积心梗,恐怕也会脑溢血的。”
陈昆笑了,说吕师:“吕主任,这种严重的自由主义,你也只能小范围地跟我说说,传出去与你的身份可不相符!”
吕师说:“我正是小范围地跟你说说而已,如果传了出去,你难逃干系。”
陈昆又笑了,说:“好!好!我保证替你严守保密,但你也要给我个面子,一起去听一下,权当是给贺建国捧场剪个彩。
吕师盯着陈昆的笑脸问他:“谁说二团政委就一定是贺建国当呢?”
陈昆一听这话,就停住了脚,吕师也不得不跟他一起站住了。陈昆在大操场的篮球架下,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吕师,像吕师当判裁错判了他似的。陈昆问:“哎,吕主任,你这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王政委的意见?”
像是做贼心虚,陈昆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却令吕师心里“格登”了一下,她有些反应过激地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我,他是他,我怎么能代表他的意思呢?”这话一出口,吕师又觉出不妥来,以这种简单的“他”称呼王恩江,似乎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意思。好在陈昆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的一腔热忱都在贺建国身上,他也反问道:“不是都要上常委会了吗?”
吕师继续反问他:“就他一个人上常委会吗?就没别的人选了吗?”
陈昆的眼睛眯了起来,问出的话就带了一种嘲讽:“那么请问,还有谁会上会呢?”
吕师自然知道陈昆的意思,也自然不好把自己政治部的人选提出来,只好故意声东击西:“现在的黑马还少吗?你没忘记当初郭立业是怎么蹦出来的吧?”
陈昆一时无话可说,只好低着头往前走。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盯着吕师单刀直入地问:“吕师,你是不是上次调查匿名信的时候,查出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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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5(4)
吕师也停下脚来,望着陈昆不说话,一时拿不准究竟是否跟他多嘴说那封匿名信里的“猫腻”。说吧,不知王恩江下一步棋是怎么打算的。别看那天王恩江痛快地让贺建国的事上常委会,但以吕师对王恩江的了解,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不,常委会也以种种过硬、不过硬的理由至今没开。不说吧,陈昆在这又紧追不舍、不依不饶的,也很难支吾过去。说到底,二团政委的人选还是要两位主官拍板定夺。虽说政工干部按理说应该由王恩江最后拍板,但陈昆眼下似乎也较上劲了。在这种态势下,他俩势必会出现误解,引起摩擦,这是吕师最不愿看到、也最想避免的。吕师低下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看到了陈昆耐着性子等待的目光。于是,吕师就一五一十地把对那种“猫腻”的怀疑,和盘托出来了。
陈昆听了似乎也受到了震动,因为他立在那儿,好半天没动,也没吭声。过了感觉上不算短的时间,陈昆才重新起步,重新开路。他与吕师并肩无话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也不看吕师,没头没脑地问:“主任,这是你自己的推测,还是政委的推测?”
吕师心里又“格登”了一下,只是这次“格登”是出于公心。吕师“格登”完了后,只能丢卒保车,说:“是我自己的推测。”
陈昆这才转过头来,盯着吕师问:“你这种推测跟政委说过吗?”
吕师迟疑了一下,说:“说过。”
陈昆问:“政委是什么态度?”
吕师说:“政委跟你是一个态度。”
陈昆反问:“我是什么态度?”
吕师说:“我除了能看出吃惊和震动,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陈昆又问:“难道,政委也只是吃惊和震动?”
吕师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样一问一答地说下去,似乎她跟王恩江有什么“猫腻”似的。但她又不能赌气不说,那样结果更不好。她只好绵中带针地去刺陈昆:“是啊!他又没说别的,难道我能追着他问?我能追着问你吗?你除了吃惊和震动外,还有何想法和看法?”
陈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哼”得谁。迈开长腿,继续前行。走到话务连门口,也没见他有停下的意思。吕师就故意问他:“你不是要到话务连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