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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或书斋中的春联既要有新岁的温馨,又要有雅趣,不落俗套,匠心文采尽在其中。这种春联不必紧密结合辞旧迎新的憧憬,更没有寄寓福禄的企盼,只要没有乖戾寒疏之语就可以,如果有些闲情或自嘲之语就更显出自身的修养和风度,甚至有些游戏性质,也能为新春增添几分情致。六十年代初,我去一位同学家中,那个同学是清末一位满族重臣的后嗣,当然家道已中落,但堂屋正厅还是悬着一块“春荫斋”的横额,他与父母同住在正房东侧,旧时的暖炕还在,炕上有架炕屏,炕头上还有云片石挂件。因为是在正月里,炕头挂件左右新贴了一副春联,是他父亲用普通红纸书写的,上联是“父子双双进士”;下联是“夫妻对对状元”,看后不解,后经他父亲稍加点拨,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这位同学与其父都是高度近视,而他父母皆是大胖子,于是才有了“进士”(近视)、“状元”(壮圆)之谐,不禁哑然失笑。
陆灏先生最近又寄来他集的宋人诗句嘱书,上联是“闲寻书册应多味”(黄山谷句),下联是“聊对丹青作卧游”(陆务观句),何其太雅,对仗也算工整,就是作为春联悬于书斋之中,也是颇为贴切的。厂甸淘书,自清中叶以来一直是北京文化人在春节中一大乐事。琉璃厂、海王村一带,最初的经营并非文玩业,而是书肆和南纸业,每到腊尽,厂肆之中的古玩铺会显得清淡许多,反而是书肆日渐红火,尤其是厂甸开市在即,店家要提早备货,清理出一些稀见版本或冷僻书籍应市,除了各家较大的书肆外,也会临时摆上许多书摊,由于竞争激烈,于是价格上就会让利不少,即使是平时店中视若拱璧的宋元版本,在厂甸开市之际也会让些价钱。而摆在新华街两侧的书摊上,也偶能淘出好书,甚至发现孤善版本,我在许多藏书家的日记、杂记中发现他们在厂甸期间所获的记录不胜枚举,其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可谓新年中最大的愉悦。虽在寒风凛冽之中,腰酸腿麻,但终是沙里淘金,尤其是回来后将购得的几种得意版本在透发着幽香的书斋中摩挲披阅,更是于新春之中增添了别样的欢乐。
历来,过春节的形式却是多种多样的,可以不拘一格,如果愿意,是不是也可以为自己留几分宁静,留几分雅趣,留几分闲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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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甸旧事(1)
最后一次去厂甸,好像是在1956年的正月,距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从网上看到今年的厂甸又是游人如织,盛况空前,但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了与旧时厂甸有了两点不同,一是地域仅纵贯新华街,二是摊商以民俗花会、工艺百货、各色小吃为主,却很少看到旧书与文玩的摊贩。
厂甸得名于琉璃厂,而琉璃厂则是因为元代曾在此建过琉璃砖瓦窑而得名,后来琉璃窑废弃,这里成了一片废墟,厂甸即指这片废墟,也就是今天东西琉璃厂的中心地带。“甸”是郊垌的意思,可见窑址废弃后的荒凉。清代乾隆年间,从厂甸掘得一块墓志铭,得知这里曾是辽代李内贞的墓,因铭石上书“葬于京东燕下乡海王村”,于是才判定这里是辽代的海王村。1917年建了一个小公园,名为“海王村公园”,就是今天中国书店邃雅斋及其西北一片。
逛厂甸,即是逛厂甸庙会,而不是仅指海王村公园所在的厂甸。
厂甸庙会一年一度,自清代乾嘉以来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厂甸庙会起于明代嘉靖时期,迄今已有四百年的历史。但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史料记载,大多是近两百年来的厂甸盛况。旧时厂甸庙会清代年画《新正逛厂甸》。这幅画中仅仅展现了吃食、耍货和车马往来的情景,并不能反映厂甸的全貌,只是为了迎合市井的审美需求
的举办时间是十六天,即从正月初一至十六,高潮则在正月初七(人日)前后。
清代笔记如《水曹清暇录》、《帝京岁时纪胜》、《桃花圣解日记》、《燕京岁时记》等对乾隆以来的厂甸庙会多有记述。邓云乡先生是位细心人,曾经从鲁迅的日记中统计过他自1912年至1926年在北京居住的十五年中,除壬子(1912年)那年来京时厂甸会期已过外,每年都要在正月里逛厂甸,最多时一个会期去了三次。鲁迅先生逛厂甸自然不是为赶庙会凑热闹,更不会去买什么风筝、大风车、糖葫芦之类的东西,他所钟情的当是善本旧书和文玩杂项。
旧时厂甸的民俗玩具(如风筝、风车、箜竹之类,旧称“耍货”)和北京小吃并不占主要地位,只是陪衬而已。画棚虽多些,但仅出售一些年画、低档或仿旧书画、挂签以适应一般市井之需,且摆设地点多在东西琉璃厂十字路口以南和新华街路西。据说在那里居然能够买到张飞画的美女和宋徽宗的翎毛花卉,煞是可笑。东琉璃的火神庙则是珠宝首饰和玉器的摊商,凡在前门廊房头、二三条开设门面的珠宝商无不在厂甸庙会期间来此设摊。自民国中期以后,火神庙就日渐冷落了。
我在1956年随家中大人逛厂甸时,基本上还是这种情况。1956年初尚未公私合营,一般古玩商、古旧书店尚是个体经营,记得自西河沿起顺新华街东侧直至海王村公园门口,都是鳞次栉比的书摊儿,除了琉璃厂原有书铺在此设摊外,内城隆福寺、东安市场的书铺如三槐堂、宝书堂、文奎堂、修绠堂、带经堂等也在新华街各有摊位,甚至东安市场的洋文书铺如中原、春明等也来此卖洋装书和旧杂志。小孩子自然对古旧书籍没有多大兴趣,于是独自转向新华街西侧的画棚,那里挂满了各种年画,最吸引我的还是像《三英战吕布》、《古城会》、《回荆州》、《单刀会》之类的三国故事,流连忘返,那日几乎走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厂甸旧事(2)
记得彼时的厂甸远不像今天有那么多卖各种小吃的摊子,一串串的大糖葫芦实际上只是厂甸的一种象征,几乎是不能吃的。另有吹糖人的,霎时间能做出各种造型,小孩子没有不驻足围观的,只是家里人总以不卫生为理由,从来没有给我买过。
天色将晚,意兴阑珊,走出新华街南口,总会到当时新开张的上海美味斋去吃顿晚饭,当时开设在西鹤年堂旁边,那里的糖醋小排、清炒鳝丝和虾仁两面黄最好,如果不是逛厂甸的缘故,是很少有机会去那里吃饭的。
消失的香蜡铺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生活方式的变迁,旧时代许多商家店铺已经在大城市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也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最近偶然看到几幅西南小镇得社会风情图片,其中有两幅生意红火的香蜡铺,虽然远远比不上旧日京城香蜡铺的规模和气派,却也让人回忆起五十多年前的香蜡铺。
中国的许多商业店铺经过长时间的历史变迁总会发生一些从内容到称谓的变化,或者由于地域的不同而名称各异,而香蜡铺之称却算得是历史悠久。最为直观形象的资料首推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在众多的市肆招幌中就有香蜡铺,此外还有香料店,是专营各种香料的商店,与香蜡铺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说香蜡铺是古代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行业,那么香料铺就要算是一种奢侈品商店了。
旧时,婚丧嫁娶和一应祭祀典仪在社会各阶层生活中都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几乎仅次于衣食住行,因此香蜡铺所经营的商品也是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香蜡铺中的主要商品,除了祭祀、敬神所用的芸香、线香、藏香、高香、百束香、子午香以及丧事所用的白蜡、婚庆所用的红烛之外,还售卖各种神码(即纸制的神像)、黄表纸和折叠元宝所用的锡箔等,据说早期香蜡铺并不出售烧纸和锡箔等物,只有南纸店和砖瓦铺才有售。五十年代初,旧式南纸店大多改成文具店,这些祭祀用品才转到香蜡铺供应。除此之外,香蜡铺也经营一些低档小百货,如手纸、肥皂、牙粉之类,甚至化妆用的胭脂、香粉、桂花梳头油等,价格较低廉,以市井贫民为主要销售对象。香蜡铺在南方也有称之为香烛店的,但经营形式却是一样的。
香蜡铺生意最红火的时节多在清明、端午、中元节、中秋节、十月初一寒衣节、冬至这些时候,尤其是一入腊月,生意更是兴隆。即使是在平时,由于旧时日常生活的需求,也并不显得清淡。所以说,小小的香蜡铺是城市中一项大行业,北京内外城的主要街道上几乎都能找到香蜡铺。近代有了煤油,也称之为“洋油”,是光绪末年有了电灯之前主要的照明能源,而煤油也有相当一部分归香蜡铺经营,因此每当经过香蜡铺,都会飘出一种混合的异香。
香蜡铺在京城虽然比比皆是,但多是趸货营销,前店后厂的形式较少,不过在崇文门外的缨子胡同有家规模较大的合香楼,开设在清末咸丰年间,不但自产自销各种线香、鞭杆子香和红白洋蜡,还向北京近郊乡镇做批发生意。
北京东四牌楼附近,较有名的香蜡铺就有天馨楼、蕙兰芳、合馨楼、万兴楼等。蕙兰芳在东四北大街路西,高台阶,铺面三间,我至今还记得每到春节都会去那里买放鞭炮的线香,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