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的寓言和预言:失衡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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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的寓言和预言:失衡的巨龙-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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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分权还不足以构成中国经济发展的全部激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中国特殊的政治激励所聚集起来的特殊能量。国际上流行的关于中国和俄罗斯的比较研究,强调了中国的经济分权与垂直的政治治理体制之间的纽带。经历了几十年学习“老大哥”的努力,中俄两国转型前的许多情况几乎如出一辙,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转型之后的绩效却形成反差之势。撇开激进—渐进改革方案孰优孰劣的分歧不谈,分权体制的不同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中国的经济分权是在政治垂直管理条件下进行的,而俄罗斯则是在政治自由化背景下实施的。在中国,中央政府有足够的权力来对地方进行奖惩,从而使地方追随中央政府对经济增长的强调。而在俄罗斯,分权的背景是蹩脚的民主,中央政府过早地失去了奖惩地方政府的力量,地方政府就很容易被当地利益集团“俘获”以争取地区选票的支持,同时也会设置壁垒追逐租金。“布兰查德和施莱弗在一篇文章中,讨论了中国分权与俄罗斯分权的不同。Blanchard; Oliver and Andrei Shleifer。 Federalism with and without Political Centralization: China versus Russia。 IMF Staff Papers;2001;171179。
  已经有学者发现,中央的确是在按照经济增长绩效的指标来提拔官员。中央政府的这种激励方式就是将地方官员的政治升迁与当地经济增长绩效挂钩,并且在绩效考核时采用相对于邻近省份和前任官员的绩效评估的方式,尽可能地消除评估误差,加大激励效果。在中国,中央政府的“指挥棒”之所以如此强有力,是因为地方官员只有一个“雇主”,一旦离开了这个政治市场,就很难再寻找到其他政治机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当心政府的企业家精神(3)
只有从中国式分权的这种独特安排入手,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中国的地方政府对经济增长有着史无前例的热情。
  ‖光鲜的开发区与破旧的校舍‖
  经常在国内走动的人一定为各地居民生活水平的巨大差异而感慨,也会为城市和乡村之间的隔阂而叹息。然而,你或许同样会注意到,即便是经济条件和发展水平大相径庭,但各地方的政府对经济增长的兴趣仍然是普遍性的。这点在基础设施建设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即便是在内地的城镇,城市规划的动作之大往往让人咋舌。当然,落后地区紧巴巴的财政在以基础设施建设助推经济增长的同时,在教育、卫生、医疗、社会保障方面就显得顾头不顾脚。
  在地方政府竞争的多种途径中,财政支出显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环。由于不同类型的财政支出对推动地区经济增长(尤其是任期内的增长)的作用是不同的,追求“政绩最大化”的地方政府就有激励把更大的比重支出在能够直接推动增长并有助于吸引外商直接投资(FDI)的基本建设上,而相对地会忽视在公共服务上的支出。如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财政分权体制以及与之伴随的政府行为将对地方财政支出结构带来显著的影响甚至扭曲。
  国际经验是,为了吸引要素尤其是资本的流入,地方政府会竞相削减其所征收的税率,同时地方间的“搭便车”动机和非合作行为也使得公共物品的供给低于最优水平,这两方面都会导致公共支出总体规模的不足。在中国的财政体制下,公共投入的责任更多地落在地方政府身上,不足的现象应该更加明显。然而,至少在基础设施上,中国演绎出了一个罕见的有效机制,大大领先于同水平发展中国家。宽广的马路、超前的市容规划常常令人吃惊。最近中国和印度之间引人注目的比较视角展示了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的绝对优势。不久前《经济学家》的一篇文章也指出,与印度类似,拉丁美洲也存在着基础设施建设的困境,并且与中国形成反差的是,正是这些国家的政府成了基础设施建设的绊脚石。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对人力资本的投资(尤其是教育投入)和公共服务的投入却存在着令人尴尬的不足。这些方面投入的落后同样可以在国际比较中得到清晰的展示。诺贝尔奖得主赫克曼不久前发表的研究指出,1995年中国(包括各级地方政府)的教育投资大约占国民生产总值的%,同时国民生产总值中大约30%用于实物投资,在美国,相应的数字分别是%和17%,并且此后10年来这种投入结构的失衡有增无减。在转型和财政分权的文献中,俄罗斯通常被当作是中国的一个反面参照系;然而,从财政支出的角度,是俄罗斯而不是中国更接近于合理的水平。《公共经济学杂志》参见,Zhuravskaya; Ekaterina; V。 Incentives to Provide Local Public Goods: Fiscal Federalism; Russian Style。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2000; 337368。提供的俄罗斯35个大城市(29个地区的首府和其他6个区域性中心)的数据显示,1992—1997年间教育在财政总支出的比重从%稳步上升到%,在教育、卫生和文化体育三项上的支出一直维持在40%的水平。相比之下,中国地方政府同期支出在教育和科教文卫上的比重分别仅为15%左右和25%不到。由于在中国这些支出主要是由地方政府负责的,因而这两个比重在国家(中央+地方)财政中所占的比重更低。2004年,国家财政中用于教育和科教文卫的比重分别仅为%和%。

当心政府的企业家精神(4)
除跨国比较之外,中国地方财政支出结构的扭曲还有持续加剧的趋势。数据分析显示,1994年“分税制”改革前后是进一步恶化的开始。这可能暗示,“分税制”改革之后,地方政府竞争的重心从符合经典分权理论的减免税、藏富于企的竞争转向了更加直接地推动经济增长的竞争,地区政府重物质资本投资、轻人力资本投资和公共服务的偏向被进一步强化。其间出台了一系列旨在扭转这种态势的政策,但收效甚微。下面我们以教育为例加以说明。
  根据1986年施行的《义务教育法》,义务教育经费主要由地方(基本是县级)财政承担,中央财政置身事外。由于支出责任安排的不合理,加之财力拮据,逃避压力、乱收费、挪用教育经费等成为地方政府简单的集体选择。针对这一情况,在1980年代末,参照国际通用的公共教育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国家确立财政预算内教育拨款的目标,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或到2000年应达到发展中国家占国内生产总值4%的平均水平,此指标正式列入1993年印发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之后又在1995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作出了相应规定。1996年国家又将“科教兴国”立为基本国策,并要求加大教育投入。然而,仅从4%这个目标看,无论是用预算内教育经费抑或是全部财政教育经费计算,这个目标至今没有一年完成过。1992年以来,预算内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从没有超过3%,全部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也一直在%以下。
  最近有一种意见认为,一些初始条件差的地区可能会选择放弃对资本等生产要素的竞争,而将更大比重用在取悦于当地居民的非生产性公共服务支出或是政府自身的消费上面。在中国,广阔的中西部地区不仅在后天的经济发展水平上远远落后于东部省份,其先天的地理位置、人才资源等先天禀赋更难望东部之项背。沿海地区得天独厚的优势对外资和人才的具有强力磁场。对于远离海岸线的内陆地区来说,放弃或许是一种减负。从经济理性的角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远不是明智之举。但是,中国的政治治理结构可能再次发挥作用。因为中央政府在绩效考核时采用的是相对绩效评估的方式,所以在内陆地区内部存在着激烈的竞争,财政资源的匮乏使其可能发展出更为极端的以经济增长为中心的财政支出结构。注意到这一点,落后地区一边是遍地光鲜的开发区、宽阔的道路,另一边是破旧的校舍、贫困的教师,那么所有这些现象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中国的地方政府就是这样的“二元”政府: 它在推动经济增长上不遗余力,而在公共物品供给上却动力不足。地方政府将其在文教科卫项目上的支出一再压缩,国家规定的最低支出标准沦为一纸空文。地方政府未尽其责的结果是公共物品供给的不足和过度市场化带来的不公平。2005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份报告认为,中国的医疗卫生改革基本不成功。同样的质疑也在教育社会保障等领域不绝于耳。
  经济学的逻辑一贯强调: 市场的归市场,政府的归政府。中国地方政府的企业家精神为经济增长提供了重要动力,但企业化了的政府还有兴趣关心“非赢利”的公共事业吗?

当心政府的企业家精神(5)
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密切关注中国式分权的成本和收益的动态变化,并作出相应的政策调整。现有的主流意见认为应该增加其他的政绩考核标准,以限制地方政府的“国内生产总值原教旨主义”。提倡绿色国内生产总值指标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动议。然而在笔者看来,这仍然是治标之策。
  ‖路在何方?‖
  首先,应改革中国财政支出体制安排本身。教育投入困境清晰地表明,中国公共人力资本投资和公共服务投入主要由地方政府负责,这使得财政在投入上失去了保障,这也自然成为地方政府投入不足的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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