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王云一行人到达相州的时候,正是11月19日,相州知州汪伯彦异常殷勤,又是亲自率兵出迎,又是好酒好肉招待。汪伯彦明确告知金人已经由李固渡渡过黄河了,再往北不可能会遇到金人。还不如留下来,一起研究研究,琢磨着怎么拯救国家(首先当然是拯救自己)。又是一个明白人,不过赵构并不相信他,或者他还有更不错的想法,于是又匆匆忙忙的继续往北。
第三阶段:磁州(今河北磁县)。
11月20日,赵构一行人来到了磁州,宗泽的磁州。22日夜间仓促离开 ,离开时神色匆匆,原因是副使王云离奇被杀。
赵构到达磁州的时候,磁州知州宗泽立即劝说赵构停止北行,理由很简单,前半句依然是赵构北行不可能遇到金人,但是后半句却说出了赵构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宗泽说金人已经铁定要灭亡北宋,现在去除了被扣留当战俘,没有别的下场。赵构那是喜出望外,很显然他认为宗泽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但是第二天,却传来了副使王云离奇被杀的消息。王云是被磁州军民杀死的,而且证据确凿,磁州民众从王云的衣箱里翻查出了一块番巾(金人的装饰)。事实明摆着,王云铁定是汉奸。
一个国家大臣,活端端的就被杀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罪名居然是私通金人。很显然,宗泽的话让赵构很怀疑,怀疑宗泽是挟制民众要挟朝廷,更怀疑宗泽对他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对于王云身死的事实,赵构一直认为是宗泽私下授意磁州军民做的。十年后早已身登大宝的赵构就说:“王云的死,宗泽要负全部责任,我明明看到王云死后,宗泽才派人拿出番巾来,硬说是从王云行李中搜查出来的。”
王云死后,赵构感觉磁州很不安全,于是就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赵构真正的“自己人”来了,相州知州汪伯彦,这个明白人派遣手下武将刘浩率兵二千(率兵说明情况非常危急),连夜起行,把康王赵构接回了相州,逃离了宗泽的势力范围。
汪伯彦以自己的努力,终于获得了赵构的认可,成为了赵构的“自己人”。
到达相州后,赵构告诉大哥宋钦宗,因为王云被杀、金人渡河,自己没事情可做,只好在相州等待大哥的命令。
第四阶段:天下兵马大元帅(帝国一种高级职务)。
金军两路大军合围开封之后,宋钦宗命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要他立即组建勤王军,率兵勤王,解国家社稷之倒悬。
赵构在相州开设河北兵马大元帅府,有士兵万余人分为五军。而后赵构率兵来到大名府,很快宋钦宗任命的天下兵马副元帅宗泽也来到了大名,此时开封已经陷落。
于是,如何救援开封成了大元帅府的首要任务。
宗泽主张立即救援开封,管他娘的金人强不强,打了才知道。而汪伯彦则认为,要先给赵构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找到了再去救援开封。没办法,最后大元帅府分兵两路,宗泽去救援开封,而赵构等人呢,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
据史书记载,宗泽在救援开封的途中与金兵交战凡十三次,皆胜。不过终究没有赶走金人,很显然,宗泽并没有干掉多少金人,不然精锐不过十万的金兵早已死光了。
宗泽的遭遇和成绩,又进一步验证了赵构对局势的判断。
此后的四个月,赵构基本没有进行有效的政治与军事的救援活动。他所做的,就是带领一支数目不详的队伍,不停的虚张声势,游走在外围地带,就是不接近开封。还有,就是拒绝金人的诱捕,直到金军北退。
至此,赵构的行踪一目了然,我们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
应该说,当时的赵构根本不可能预见到他的父亲和大哥必然成为俘虏的结果,根据他对局势的判断,顶多是预见到开封的失守。
作为帝国的亲王和两次议和的高级人质和使者,赵构对双方的实力对比有着很清醒的认识。可以肯定的说,赵构不是一个舍生取义的忠臣义士,但是赵构确实是一个头脑清醒、较有才能、懂得趋利避害保存实力的政治人物。他很清楚双方在战和条件与实力上的差异过于巨大,即使前往金军大营,也未必完成使命,而他肯定难以全身而退。
这些举动,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应该不是完全不能容忍的。而开封被围,更加坚定了赵构的想法。所以,金国人士的指责,有点近乎蛮不讲理。
实际上,北宋此时的局势,正如明末大儒王夫之所说的那样,“无一不是必亡之势”。经过宋徽宗朝二十多年的*朝政,北宋帝国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就政治而言,徽宗一朝涌现出来的著名大奸大宦,基本上可以说是祸国殃民的狠角色。比如蔡京、童贯、梁师成、高俅,他们几乎同时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既团结又斗争,一口气折腾国家二十余年,直到帝国覆灭前夕,才陆陆续续离开帝国领导岗位。此时帝国举国的文武大臣,几乎全部是这班家伙培养起来,他们的离去,丝毫不能意味着国家形势的真实转变。
而军事,也许比我们想象中更为严重。
就举北宋末最为精锐的陕西军为例。金军第二次包围开封时,时任陕西安抚使的范致虚率兵勤王,号称二十万。金军统帅完颜宗翰对此不屑一顾,只派手下骁将完颜娄室(洛索)带领骑兵三千,交锋不过一个回合,范致虚手下的勤王军就不战而溃,死者过半,丧失了战斗力。连北宋最精锐的陕西军都是如此,更遑论帝国其他的兵马。
在这种形势下,如果有人要求时年21岁的康王赵构,带领着一群乌合之众的勤王军,去战胜训练有素、百战百胜的金国铁骑,我想谁都会骂他脑子进水了(可惜就是有许多脑子进水的人批判赵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仅仅因为是皇帝的儿子、帝国的亲王,就要求他率领一支战斗力值得怀疑的勤王军去救援开封,做帝国许多久经战阵的统兵将领都做不到的事情,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总之,此时的赵构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去拯救他的国家,他需要在未来的日子里,整合自己手下的力量,培养自己的才能、经验、阅历和威望,这样才有机会拯救自己的祖国,造就中兴基业。
但是,赵构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国家和皇位先天不足,很可能导致后天夭折。 。。
2赵构的麻烦
我们应该承认这样的一个事实:在北宋灭亡后,赵构是当时最具优势的帝位继承者。因为宋徽宗和宋钦宗的直系血亲中,除了赵构之外,无一例外都成了俘虏。
在这种情况下,赵构对皇位可不仅仅是想想而已。事实上,赵构也在偷偷的做。
赵构给当时天下最深孚众望的天下兵马副元帅宗泽写信,信中表示他对开封的陷落、父兄两代沦为俘虏的悲惨境遇十分伤心,同时又强烈表明自己一直都在兢兢业业的履行自己的职责,至于开封的陷落,不是我们太无能,而是金军太狡猾了。
现在二帝和诸王被金人强行叫到北方打猎去了(北狩),我的心情很沉痛,我想带领手下的大军,干掉这群面目可憎的金人,把大哥和父亲接回来,但是没人听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宗泽支持他称帝。
这边宗泽还来不及回信,那边好戏已经开场,一环扣一环。
被后世称为奸臣的耿南仲、汪伯彦和黄潜善等人,迅速加入战团之中。他们如巫婆神汉般喃喃自语:“靖康、靖康就是十二月立康”,所以康王当皇帝是天命所归。
更要命的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武官郑安,他居然带回来宋钦宗的血书,把劝进康王登位的好戏推向了高潮。在血书中,宋钦宗义愤填膺的把金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然后要赵构召集四方勇士打倒金国,把他们接回来。
宋钦宗的血书果然起了作用,不久,老将宗泽终于给赵构回信了。内容如下:
自古奸臣皆外为恭顺而中藏祸心,未有窃据宝位,改元肆赦,恶状昭著如张邦昌者。
这位老将忠贯金石,他的这番话实在没有太多的深层次的含义,纯粹是看“大楚皇帝”张邦昌不爽,骂他几句过把瘾。紧接着他又给赵构写了另一封信,说明白点就是一封“劝进信”,对赵构登基后该做什么,不应该干什么,都事先预备好了。
但是赵构看了“窃据宝位,改元肆赦”这八个字,却突然感到背脊生凉、冷汗直冒。不得不想到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含义,这可是关系着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
赵构陷入了麻烦之中,而且是大麻烦,麻烦大了!
此时,赵构和他的追随者们干的就是“窃据宝位,改元肆赦”的事情,这种事情不能想更不能做,而赵构不仅想了,更切切实实的做了。尽管他是皇子,有着最纯正的皇家血统,甚至头上还顶着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帽子,但是这些远远不够分量。一旦宋钦宗回来,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必将沦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境地。
在这场特殊的政治博弈中,宋钦宗占尽优势,赵构则一点优势也没有。当然,原因并不是宋钦宗英明神武、聪明睿智而且手段高明。平心而论,宋钦宗的治国能力远不如赵构。
实际上,宋钦宗手上握有一支绝世的秘密武器,这之支武器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它强大到连生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宋徽宗也无可匹敌,它就是帝国的文化传统和传承制度。
按照帝国的文化传统和传承制度,庶出的康王赵构一点都不符合“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帝国权力传承规则,虽然帝国有时候也有庶出或者旁支继承帝统,但他们帝国正统的合法授权,符合帝国的文化传统和传承制度。
而赵构并没有宋钦宗的合法授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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