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从山下的港口到山腰走路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高山索道也于晚七点停止。但整个盘山的公路上都挂着灯笼,给这点海景生活增添了一点热闹的气氛。晚会的人也三三两两走出了一号厅,站在饭店宽敞的前坪,刚从光影里出来还看不见海的恣扬,海浪的撞击三三两两在耳边回荡,以及远方灯塔的星星点点。
面对巨大的黑暗,人人都有屏住呼吸的意识,空洞的世界里,时光贴着身边经过,泄泄流光,每个人的脸庞都有光的神采。莫小鱼站在这样的宽广里,静默不语。面对时间和空间,人的存在以及生命,根本不值得一提,所谓的意义不过是大海里一滴水罢了。
“如果我们停止去想生命中诸多不愉快,人生最满足的也不过就是看到这样比生命还宏伟的景象了。我只想过无边无际,可无边之后又是什么呢?”布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莫小鱼的旁边。
“当时我一个人离开四渡的心情,就好像一根断线的风筝,自己都不知道该飞向哪里,摇摇欲坠却又使不上劲的不甘心,我现在似乎觉得自己就会飘到天空的另一端……”
如果跌入海中,挣扎也可以省去了,伸出右手,面对水面外的皓月,渐渐模糊,深深坠入海底,颜色渐蓝渐深,那是空洞且黑暗的无边无际,无法用想象去勾勒的画面,整个人生就沉入其中,更无法想象海潮退尽,无法想象海水蒸发,那些可以淹没想象的空间,如刺鼻的烟雾扑面而来,仰起头,他们的视线里荡漾出了静谧唯美的海面,月光下的大海孕育着无限的生机,而海平线之上的天空,也渐渐有了蔚蓝色,然后星光点点。不知怎么,布丁的眼眶也溢满了泪水。
“其实,我们不应该想自己是一个人在世界上的,而是应该更……”布丁声音有一点点哽咽,巨大的海风吹散了她的鬓角。
莫小鱼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会说,而是更坚强,更坚强地面对寂寞,毕竟周围还有我们,你并不是孤单的。
布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那样说出来的话显得无力,于是改口说:“而是应该更……几个出版社的编辑都见过了吗?”
“都见了,也把作品集一一给他们了,美术社和人文社说最近有计划做新的作家,但说回湘南之后再约时间见面。”
关于未来和现状的紧迫,莫小鱼是甘于寂寥和坦然的,并不把每个机会都当做是最后的博弈,也不把每个机会当做现时的消费,积蓄然后再选择爆发,或者一直过着憧憬的生活,也是未尝不可的,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越来越远,所谓的目标仿佛已经和他无关了,按部就班地做着生活着,逐一剥开了一些本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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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爱》第四章(3)
可我们还未到理应回忆的年龄,那些青葱发芽的岁月,那些足以让人晕厥的问题又怎会让我们在有月光的操场上谜思不解,陷入思考呢?
04
侧着头,嘴里叼着羊草,莫小鱼、康纵以及祐祐穿着艺术节的白色T恤躺在城市郊外的大坝上,哗哗的水声,左边入右边出,青春穿流不息。康纵说的话小鱼一个不留神便没有听清,便随着脚边的水流向了远方,他突然担心那些在岸边玩耍的孩子会不会因此拾掇了他们的秘密呢?
青春的开放只是一瞬间,不是你一直过着的,而是你突然觉得的。莫小鱼仰起头,辨别声音的来处。
青春的开放只是瞬间,是否等价于成长只是瞬间。
从另汤回到湘南,那场樱花雨被莫小鱼形容成了人间奇迹,堪与世界十大奇观相提并论。
“大哥,你确定你去的是另汤吗?实在没有你形容得那么过分吧。”祐祐一边洗漱一边漫不经心和刚回到家的小鱼讨论。而康纵则坐在电脑桌上一言不发地看歌词,不知如何面对莫小鱼。
“那简直就是一场樱花的暴风雨,真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莫小鱼满肚寻找适合的词语去进行贴切形容。
“喂,这个年代很少用小孩的脸去形容变化快了吧,你还是学中文的呢。看你这么激动地形容樱花,估计多半是想掩饰樱花背后的奸情吧?”
“啊?……还好吧……哪有什么奸情?”莫小鱼语塞,所谓的奸情是什么呢?在他的理解里,奸情就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既然不能说,那到另汤确实有些事是不能说也无法说的。看康纵一个人低着头看歌本,莫小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布丁挺喜欢你的,改天约我们一起吃饭,如果谈上了可别忘记我。”
“哦。”康纵神色低落,虽然他也一直试图告诉自己要开心,千万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大家的心情,但是关于莫小鱼既定的未来他还是把眼泪滴落到了眼镜片上,然后滑落到了身上。一滴又一滴,就止不住了。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是康纵第一次在莫小鱼和祐祐面前哭,祐祐张了一嘴的泡沫哑口无言,过了半响才找到一点笑点:老鸨哥,咱们的姑娘们没有全死,你哭什么??
“姑娘死了你也不用这么哭吧。”莫小鱼蹲下来,仰起头看康纵,“你究竟怎么了?”
“嗯,没事,只是突然有点感伤,因为我的保送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要去日本东京医科大学了,所以有点舍不得你们俩。”康纵正准备大吸一口气缓定神情,突然后胸就被祐祐一掌打得五脏俱碎,“你怎么不去死啊,有这么重大的喜讯还装小娘们,我还以为姑娘们全死了。赶紧,赶紧给我洗干净了,带我们出去HIGH一顿。我要吃大餐,莫小鱼呢?”
“好啊,随便你们,我都没所谓。”莫小鱼脸上露出了喜悦。他当然替康纵高兴,要知道东京医科大学是世界上最好的医学院之一,能够去那深造除了康纵的父亲有两把刷子,当然与康纵本身的能力是分不开的,按照小姑娘们的说法就是:那可是医学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家世又好成绩又好长得又好人品又好的人呐。
布丁能够喜欢上他,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可是,康纵下个月就要去日本了,那……
“那个,康纵。问你个问题?”莫小鱼突然想问问题。
“小鱼,那个……”
“其实……”两个人同时开口,空气突然凝结。
“你先问吧。”
“你会回答吗?”祐祐用毛巾擦净了嘴角的泡沫,把最里层的纱帘拉上,让房间显得不那么明亮,然后知趣地走开,留下一句:“你们小两口子要好好谈啊,势必要给我一个举国欢庆百姓沸腾以及每个人认识你们和我认识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喊:WOW!!!的答案哦!哈哈哈,谈不拢也可以算上我一个。”
“无聊……吧。”莫小鱼朝祐祐离开的方向喊。
已经从“好笑”变成“无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可恨”呢?
《离爱》第四章(4)
“你要问我什么?”康纵努力不去想别的问题。
“你先问吧。”
05
人的内心总有无可言说不可被阳光照射的秘密,如果要复述于语言,多数需要一个相对昏暗的环境。康纵和小鱼的表情都有些尴尬,认为只要任何一个人一旦问出来,对方就必须要勇于去面对自己。
康纵知道曾经莫小鱼也拒绝任何人的关心,除了莫言,谁也无法走进他的内心,即使到了后来,他渐渐地知道了一些他和莫言的身世后,才知道连莫言都难以触及到他的世界。一直憋着,并不因为别的,而是找不到一个释放的途径,相对于周围人的关心,他或许更愿意被动去询问,而不是主动去说出。
06
“其实也没什么,你喜欢布丁吗?”康纵问出这个问题,有点老套,有点无聊,问出了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聒噪,于是朝天花板看了一下以示自嘲。
莫小鱼一下被问到愣住——这便是他要问康纵的问题。
长时间的一个人生活已经把自己排除在任何选择之外了,我喜欢布丁吗?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我。
突然他想起来,初三的春天,当所有人忙疯了在准备升学考试时,他和布丁约到市郊的大坝。那是由碎石子垒起来的斜斜的坡,一边是沉和的水库,一边是奔腾进城市的流水,望着坝下卷了裤腿在两旁水渠里扑鱼的小孩,莫小鱼居然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于是他和布丁躺在大坝的斜坡上,暖暖地晒着春天的太阳。一尘不染的明媚的天,绿色里装不下任何阴霾。
“我算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吗?”莫小鱼把棒球帽放在脸上,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边还听得见水流过身体的声音,以及温暖和煦的阳光,远处绽放的野菊有闪烁的花香。大坝两旁有刚兴起的建筑工地,翻斗车卸水泥的回响也偶尔传过来。遮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问起问题来显得那么肆无忌惮。
“当然。”莫小鱼看不到布丁的表情。
“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呢?”在莫小鱼心里设了那么大一道防线,任谁都无法越过去,他在防线另一端,高墙连绵,无法逾越,所有的人都被他挡在心墙外。
“你知道我妈妈姓什么吗?”布丁突然把头侧过来,靠在他耳朵旁戏谑地问他。莫小鱼一愣。
“妈妈对我来说最重要,但你不知道我母亲的姓不代表我与你的关系不好。我和你的相同之处是,我们都不了解对方多少,但是我们都把对方当最好的朋友。我和你不同的地方是,如果你想了解我,我随时可以。但是你却自以为不行。现在,我们已经做了好朋友,但我们不用去试图得到更多的秘密也能使我们的友情完满。不是吗?”
“所以……”
“所以你在心里建了一堵给自己的墙,它挡不住入侵的人,那些人都是你的幻想。它只会挡住你,让你永远无法与外界沟通。”布丁想必已经坐了起来,俯视着看他。
他久久地想着布丁的话,防线只能防住自己,而不能阻碍别人。
07
“也许吧,但我觉得自己与她一直有着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