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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会考结束的晚上,他和她站在操场上。
空无一人,只有月光。
树林疏影却似有鼎盛的人流。
再回想起他们见面第一天的场景,莫小鱼很好奇布丁当时的心情,难道她就那么不畏惧大家的指责吗?
“虽然那时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丢掉面子,但是潜意识里也知道无论外人再怎样压迫你,只要自己不放弃,谁都不能对你怎样。当时我可是鼓起一口气撑下去的。”布丁扭过头看着莫小鱼,反问:“你呢?”
“还好,当时我看你被她们包围的时候,觉得你气势太凌厉了。觉得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所以你对我比较有好感?”
“就……也还好……哈哈,哈哈……”夜晚是看不见莫小鱼脸红的,但他心里的答案是,或许吧。但只能对自己说,这就是暧昧吧。
“哈哈哈哈,其实当时我那样拿你开涮时,你一抬头,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暧昧这个词,面对性格直爽的人就是没法生存的。
两个人都互相有好感,而且这样的好感从第一次见面就产生了,直到今天才说出来,莫小鱼很后悔中间这些日子他都干吗去了呢?
02
月光下的操场上,莫小鱼和布丁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都发现当没有暧昧这个保护层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尴尬,原来暧昧就是双方可以不负责任地互相了解最好的第三者啊——直到这时两个人才想明白。
过了不知道几万年,莫小鱼都可以感觉到地球自转的时候,布丁突然抬起头,指着篮球场的方向说,我们的初中生活,就这样过去了。然后莫小鱼十分配合地转过身,仔细端详起过去三年待过的地方,然后说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你报哪儿?”
莫小鱼转过身,心里嘣嘣跳,自己真聪明,就这样化解了尴尬。
紧接着,莫小鱼又补了一句:“还是湘南吗?”
“嗯,文科班。”
“有把握吗?”
“你呢?”
“我,当然。”对于自己可以决定东西,莫小鱼一向是胸有成竹。
“也是文科吗?”
“是的。我经常会觉得自己很多事情都不能用语言去表达,而且很多时候你也找不到适合的人去表达,只能用文字表达出来给自己看。只有自己能够读懂自己的文字。你呢?”
“我想大学考新闻系。”
“我是说把握。有把握吗?”莫小鱼盯着布丁的眼睛。
“嗯,差不多吧。”划过去的是一瞬即逝的自信。
《离爱》第二章(2)
“怎么想读文科了,之前你不是说想读大学的经济吗?你现在性格也很适合读经济。”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习惯而生活的话,也许生活永远都没有目标,尝试着改变自己一下,生活才有希望吧。”布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莫小鱼不知如何接布丁的这句话,在他的生活中,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习惯着生活的。
“得了,走吧,别想那么多,我们接下来就祈祷我们都能够中榜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镜头越来越远,定格在四渡初中的门口,校门的石台阶被他们踩了三年,早已留下了痕迹,更深的缝隙里也有了点点的绿苔,翠青翠青,年轻的岁月就这样的隐藏在了罅隙里。那些被丢失的青葱,在这样的月光下,渐行渐远了。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够站在月球上看自己远行的背影,弄不好,也会被莫名的震撼感染到落泪吧。
03
莫小鱼的姐姐叫莫言,在莫小鱼的记忆里,他与姐姐一同长大,相依为命。莫言任何事情都为小鱼出头,就像隔壁家的哥哥一样。连拿刀子在外面捅了人也瞒着他,说上面不过只是西瓜水,怕莫小鱼不相信还伸出舌头舔干净,白晃晃的寒光映得莫小鱼的心里发毛。其实他当然相信,姐姐说的任何话他都相信,谁叫姐姐就是他记忆中的全部呢。
莫小鱼生来长得瘦小被同学一直欺负,成绩不好身世的纠葛也被老师冷嘲热讽。
从莫小鱼上学开始的家长会,就没有人来参加过,尚未明白事理的莫言于是扒在莫小鱼的教室外面看,每个同学旁边都有家长,只有自己的弟弟莫小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鼻涕落下来,被小鱼用鼻子用力一吸又回去用力一吸又回去,孤独的莫小鱼用已变灰的袖口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趴在桌子上瞌睡。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比如我们班的莫小鱼,一直都没有家长管教,衣服也不换,成绩也不好,上课也常走神,你们在座的各位家长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小孩变成这样。”莫言看到小鱼周围的人都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而莫小鱼低着头,委屈得想哭,脸涨得通红,心里好多事情,却不知道如何发泄。终于在三年级的那个家长会受不了,放声大哭起来。
那个家长会后莫小鱼哭着走回去,连路上都是他洒下的痕迹,哭得天昏地暗,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父母,为何自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长得如此矮小,谁都不喜欢他。
当晚莫言很晚才回来,拿的一把刀上有血,她藏在背后,小鱼颤惊地问:“姐姐,是血吗?”莫言做了鬼脸说:“只是西瓜汁。”然后怕小鱼不相信又伸出舌头把血舔干净。
吃过晚饭,莫言把莫小鱼叫到自己面前,“小鱼,你要记住,我们不需要为没有父母而付出任何的羞耻。”说话时,莫言眼眶里满是泪水打转,莫小鱼明白姐姐的意思,那就是不许哭,遇见任何事情都不许哭。
话还没说完,家门就被敲着噼啪作响,他看着姐姐看了门,然后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要把莫言带走,莫小鱼惊慌失措堵在门口,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哭泣被卡在喉管里,泣不成声。
莫言挣脱众人告诉莫小鱼:“姐姐出去有点事,你先睡,水果摊晚上要进货,会忙到很晚,你先睡,姐姐就回。”
小鱼于是安稳地继续睡。第二天清晨,姐姐仍然不在家,桌上也没有摆着他的早饭,莫小鱼空着肚子去学校,被校长叫到办公室,告诉他莫言杀了人,要被判死刑。
一字一句对着小鱼说着,仿佛拿着刀在他的脸上刺字,恶狠狠的。小鱼说不可能,我姐姐她不会杀人。
“不,她会,你们都会。”
“不,她不会,我也不会。”
莫小鱼号啕大哭,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和姐姐不是好人。校长和其他的老师狰狞的表情不停在莫小鱼眼前晃动……莫小鱼被居委会的主任接了回去,也在居委会的安排下转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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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爱》第二章(3)
莫言最终回来了,她没有杀人,她只是用刀威胁了莫小鱼当时的班主任,要他不能再侮辱她弟弟,班主任走过来夺她的刀,被她用刀挡了回去,沾了血……
这些是莫小鱼和姐姐莫言的感情。
虽然布丁在学校听过了许多关于最受欢迎的校草莫小鱼的故事,但是见到他姐姐莫言第一次是在初中会考的期间,身材瘦小的莫言在夕阳下虽然显得单薄,但和已有一米七八的莫小鱼站在一起,却怎么也像姐姐。
聚集在单车棚旁的女生指指点点:“原来那就是莫言,我还以为是相当漂亮,非常有气质的女人呢,原来莫小鱼的姐姐那么小。”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臂,意思是看看我和她谁更瘦小一些。
但就是莫言,生下来就是莫小鱼的姐姐,用所有的生命在呵护他,最终却在莫小鱼即将去湘南读书的前一天离开了他,她的生命中再没有除了莫小鱼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04
“为什么会离开呢?”康纵问。
“没人知道原因,听说是莫言去日本找他们的父亲去了,只是听说。”
“真是很惨也。”祐祐一直默默无闻地吸着可乐,终于蹦出了这句话。
“你再吸小心膀胱炸掉。”布丁又白了祐祐一眼。
“你这个女人说话怎么那么狠,小心生儿子没屁……”想了想这样的诅咒太狠毒,祐祐又立刻改口“小心生儿子有两个屁……”
“哗……”又是一杯水,那是祐祐早上折腾了半个小时的好看的头发啊,祐祐只能强迫自己想曾经妹妹留下来的那些漫画,有些超级大帅哥一定是逃脱不了各种各样的超级恶劣命运的。对,还有一句话:长得好看的人的命运就像面朝公园的向阳公寓,永远都是不配的人住。
有关心情好坏的事情,只要一牵扯到命运,人人都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
祐祐忍了下来径直朝洗手间走去,那里有好几个女生等着想与他合影,他的心情顿时又变差了起来,这么狼狈的样子啊,真的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05
再次出现在高中校园里的莫小鱼,不需再用过多的词语去描述他的优秀了,被人传得离谱的身世,以及他本身的特质都让人产生距离感,而距离感是产生美好最重要的前提。
莫小鱼喜欢站在凉台上判断起风的时间,十拿九稳。内心寂寞的孩子是喜欢和自然接触的,他们没法与人沟通,他们解释不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解构不了家庭出现的问题,甚至回答不了“爸爸好还是妈妈好?”的问题,所以躲开这些东西也是正常的。
当然判断失误的时候也是有的,不过那时是在湘南某个热闹酒吧的阳台上,隔着巨大的人造湖的不远,风里夹杂的是喧哗和尽兴,微微的还有一些丘陵山野的气息。小鱼对康纵和祐祐说,马上就要起风了。
然后三个人就一直在阳台上等着,等到那些嘈杂湿意落尽后,路边大树还未丝毫动弹一下。
“失灵了?”祐祐问小鱼。小鱼的表情也有点儿悻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