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父亲的名讳,则意味着,此刻她的身份不再是管于贤的女儿,而是执掌族人生杀大权的惩罚者。
她的命令,没有人能够违逆,只要那个人还姓管。
管于贤闻言怔住了,可是管世宽再不看他,毅然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管于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佝偻着身子坐在床上,管世宽的那句话几乎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完了。”
这两个字不停在他脑海盘旋,带来无边的绝望。
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可能收到的待遇,管于贤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管世宽只知道父亲犯了家法,管于贤却知道自己牵涉进了多大的麻烦。
如果今天自己去刑堂,免不了会被审问,而自己坦白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管家的刑堂能够处置得了的。
那件事如果暴露,管家人——包括老爷子和女儿——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把自己交给祠部,而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逃吗?
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呢?
凌水市虽然没有祠部的办事机关,但是却到处都有管家的眼线,那几个跟自己通了气的管家子弟灭自己的口还来不及,没一个会对自己施援手。
自己哪怕藏进老鼠洞里,也会被挖出来。
何况刑堂的办事方法,管于贤是知道的,刑堂通知族人之前,就会把违反族规的管家人暗中布控,冻结所有资产,以免罪人逃逸。
自己就算想逃,也只能带着随身带着的现金逃,根本逃不了多远。
怎么办?
管于贤彻底慌了神。
他害怕,他恨。
恨自己为什么要常年酗酒,弄坏了肝脏,住进了医院,遇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禁不住诱惑和她鬼混,鬼混的录像还被拍了下来;
恨自己为什么要渴望名利,听信了那个人许下的诱人条件,为了一个出头的机会被拖进了一连串的阴谋里;
恨管破家为什么要溺爱自己,把自己推上高位,又摔得一蹶不振…。
管于贤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他觉得自己被人用力的摇晃。
“谁…”
管于贤失神的抬起头,看见一张媚意十足的脸。
是她,那个害得自己陷入绝境的贱女人!
管于贤怒火攻心,伸手用力扼住了眼前人的脖子,失态的摇晃着大喊
“陈菲,你这贱人!都是你!是你害的我成了今天的样子!现在我可怎么办啊,我完了,我完了!”
管于贤是练武的人,虽然年过五十,气力还是有的,盛怒惶急之下手底没有分寸,亏得陈菲也有些能耐在身上,不然仓促之间几乎就扼死了她。
饶是如此,连吓带掐也把陈菲折腾的面白心慌,气息不匀,连咳带喘。
“你疯了?无缘无故的这是干什么?我又怎么着你了,我的大爷?!”
陈菲千辛万苦挣脱了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死里逃生,胆边生寒,心里憋了一股子气。
只是管于贤此刻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威风,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蔫头耷脑,一语不发。
陈菲哪里知道管世宽刚才来过,更不知道此刻管于贤东窗事发,已是万念俱灰,六神无主。
她十分看不上管于贤这窝囊没用的样子,无奈有求于他,只得捺下性子伺候着这位落毛凤凰一样的“爷”:
“这是怎么了?看你这心神不定的样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有什么事情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商议不好么?”
“商议个屁,我的烂账被翻出来了,谁都护不了咱们了,”
管于贤惨然一笑,面如死灰:
“趁着还没追究到你身上,带上我家的现金,逃吧。我是不中用的了,我这边的钱除了那点现金以外一分钱也动不了,就算动的了,管家人还有管家家奴的眼睛盯着我那,我能逃到哪儿去?”
说到这里,管于贤已是嘴唇颤抖,哽咽难言。
他随手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定了定心,把管世宽来了又走、说了什么、自己的推测等事一一讲了一遍,咳嗽两声,又接着说道:
“走吧,快走,事到如今,各安天命罢了。赶紧联系大人,让他护你周全,也许你还能有一线生机,唉,陈菲啊陈菲,你可害苦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
陈菲听完管于贤的话,心里也打了一个突。
但她是见过大场面、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思如电转,立时有了计较:
“逃是下策,凌水太大,你管家耳目太多,我能跑多远?——既然你女儿盯上了你,就肯定不会不防着我。
“咱们的事情太大,手脚又隐蔽,任你们管家是凌水的坐地虎,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本来没暴露的事情,我一逃反而坐实了罪名。”
“马脚一露就走了风,被人掐住这个线头,免不了连大人的大事都坏了。”
“那怎么办?我现在六神无主,方寸已乱,我是没有主意的了,一切听你调遣,若能逃得这一难,我做了家主,定然娶你为妻!”
管于贤听陈菲的话头,似乎还能转圜,由绝望里又生出了希望来,一时若溺水之人揪到岸边浮草似的,那面色也活泛了许多。
陈菲暗暗鄙夷了一下这个平时咋咋呼呼、事到临头却如此窝囊的草包,但面上一点也没漏出来,依然媚态横生,和风细雨:
“我的爷呀,你也是一时当局者迷了的,怎么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保命的王牌呢,只要能把这张牌握在手里,一切好说得很!”
“什么王牌?我怎么不知道?”
管于贤一脸糊涂。百 合 小 说 群 3 8 5 4 4 7 8 1 7 (非 作 者 群)
“您的四大爷,管破家!”
陈菲的语气斩钉截铁,里面透出一股狠劲儿:
“老爷子身边那几个常伺候的仆从,都是咱们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老爷子‘接’过来,再透风给管世宽,看看她是顾那些虚面子,还是顾她的亲爷爷!”
“咱们的事情还没暴露,她知道的不过是那几千万的亏空,我就不信她能为这几千万把自己的老子爷爷都逼死!”
“我这边把医院里的事情了结了,再暗中联系大人。”
“医院里出的事情定然会引动祠部派人来查,以大人之力从中安排,派来的人肯定是我们这边的,查来查去,结果只会有利于你我,一点火也烧不到我们的。”
“那时候谁还顾得上开家法?”
“我让来人慢慢的查,拖他个半年三个月的,表面上上百人命、实则牵涉几千失踪人口的案子,拖几个月根本不是难事,在这期间你赶紧把亏空补上。”
“等到管家腾出手来,你只消随便找个借口解释挪用那几千万的用途,反正亏空已经补上,你又是凌水这边产业未来的主人,这点钱就是糊涂账,谁也不能追究你。”
“到了那时候,时过境迁,漫天云彩都散了,实验的事,重新再起炉灶,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凌水有的是人,这次专挑流浪汉无家可归的人来试,无声无息的,定然妥当。”
“四大爷很顽固,这事…我怕不能说服他乖乖的按我们说的做,事后追究起来…”
管于贤看事情有了希望,心中欢喜,想到管破家的性子,又垂头丧气起来。
“老人家上了年纪,顽固些是有的,能劝则劝,劝不了么…老人家一向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是很正常的嘛,爷,您千万要节哀顺变啊。”
陈菲的脸上是三春般和煦温暖的微笑,言语间却有浓浓的血腥味。
管于贤的脑袋一下子就晃得像波楞鼓:
“不行,老爷子对我有大恩,我不能这么做。”
“事到临头,还要优柔寡断,跟我大人差远了!真是个不成气候的东西!”
陈菲暗暗切齿,嘴上不能不周全,免得这位草包爷坏了事:
“我也没说一定要怎样啊,您看老爷子对您一向是爱护有加的,说不定一劝就成了呢,别什么都往坏处想。”
管于贤空自有个架子,是个色厉内荏的货,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他也有个计较:
“先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别的也顾不上了。老祖宗啊,不是我不孝顺,是我逼不得已啊,等我过了这一关,成就了管家莫大的功业,您就知道我做的是利在千秋的好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
管世宽孤身一人有些踉跄的往酒吧走,不时还“齁喽”“齁喽”拉风箱似的咳几声,略显单薄的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孤独凄惶。
她此去是把今天的工作安排一下,顺便通知族内子弟晚上开刑堂的事。
拜访管于贤之前,她心中还存着点侥幸的念头,满指望着父亲会迷途知返,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如果那样的话,管于贤充其量问一个“私挪官产”的罪名,只要能把款子补上,顶多落一个“笞二十,以儆效尤”的处分。
“私挪官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与大体面上其实是无碍的。
管家旁支血脉没落的极多,家贫不能自给者数不胜数,私挪官产贴补家用的案子,每年都会有,管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父亲管于贤平日好摆架子,爱慕虚荣,衣食住行样样喜欢拔尖,一时钱不凑手有些亏空,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只要父亲认下来,实在是连老爷子也不必惊动,家法刑堂也不用开,把亏空补上也就完了。
至于那笔钱父亲花在了哪里,管世宽一点儿也不想追究。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许悠悠的来意,连日来她已经探听出一点眉目,这位乔托祝寿的小小使节,来到凌水以后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管世宽了如指掌。
光是她进了市里就先去警察局,就让管世宽生出了老大的警惕。
再结合凌水医院里发生的怪事,和那个跟自己老爹过从甚密的护士一起看,许悠悠这时候来凌水怕是另有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医院里发生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