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起。请起。”
陈汤连声对王莽说。
“承蒙将军接见,晚辈深感无尚的荣光。”
王莽坦诚地向陈汤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很恭喜王校尉获皇上任用。素闻王校尉熟悉经书,如此年青,又如此有为,国家前途,就大有希望的。”
初见王莽,陈汤对他印象满好,这王家后一代的长男,知书识礼,又有太后做靠山,肯定前途无量。
“我回长安来,皇上任命我的,就是射声校尉一职。看到你们这些接班人,英姿勃发,年少有为,让人开心。实在的,我们能做的,已经做过了,现在是没能力再做些什么了。汉朝的强大,看你们这些后辈怎么做了。当然,如果皇上需要,我是随时乐于候命,继续为国家效力,唉,就是身体不争气。”
陈汤叹了一声。他现在的职位是从事中郎,即是参谋,没有实权,级别在校尉之上,长史、司马之下,待遇和校尉一样,秩比二千石。
“陈将军为天下百姓做了许多,是我们后辈的榜样,如果我们每代人都能象将军那样,为国家做出一点贡献,为百姓做出一点有价值的事情,我们汉朝天下又何愁不能强大,不能为天下百姓争一份福气?”
“哈。你这年青人,好,有志气。”
箕闳禁不住称赞了王莽一声。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王莽把黄金从身后拿出来,三十斤黄金分开了两块绸缎包裹,王莽解开其中一包,连同宝剑一起推到陈汤面前。
“这剑是……”
陈汤坦然接受了王莽的礼物。他对宝剑很感兴趣,就剑鞘看上去,就觉得做工精良,会是把好剑,镶在剑柄上的玉石,也是美轮美奂的。
“这剑是匡衡丞相赠予我大伯的,因为镶在剑柄上的宝玉可以蓄元气,养精神,可以减少病痛。现伯母知道我来探望将军,特意让我把剑转赠于将军,祝将军身体健康,减少病痛。”
“回去请代我谢谢王夫人,就说礼物收到了,我也祝她身体健康。我现在是老了,不中用了,不能过去回谢她。以前年青,心里头曾有些豪气的,现在也就一病夫而已,真不中用了。箕闳,把剑抽出来看看。”
箕闳把剑抽出来。只见剑尖也镶着玉石,但剑身却是寒光闪闪。
“端的是一把好剑呀。”
箕闳赞道。他把剑放在陈汤面前,陈汤把起剑柄,轻轻抚摸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它的精良做工。陈汤翻过剑,看到剑身下方,刻着“乐安侯衡赠”几个字,表情略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这剑是装饰剑,可作礼仪用,是不用于战场上的。当然,这终是一把剑,看着它锋利的刀刃,总会勾起他对战场的回忆。
“我现在是无力挥起它了。真是一把好剑。谢谢你带来这么好的礼物。而且是匡衡丞相的剑。我记得《诗经》这样唱过的:
你怎会没衣服穿?
我们同穿这袍子。
王上发兵出征,
戈矛已准备好,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你怎会没衣服穿?
我们同穿这汗衫。
王上发兵出征,
矛戟已准备好,
我们肩并肩站起来。
你怎会没衣服穿?
我们同穿这裳裙。
王上发兵出征,
铠甲已准备好,
走,我们上前线。”
这首英气勃发的《秦风·无衣》,在陈汤的吟诵下,别有一番苍桑感。王莽似乎理解到了,匡衡剑赠王凤时所蕴含着的同袍情谊。箕闳拿过剑,举起指向空中:
“兄弟们,和我肩并肩,我们一同奔赴前线。来犯我汉朝者,我送你们下地狱去。”
箕闳心情激动地叫了一句。
匡衡与陈汤原本关系不错,都是穷苦出身,都爱读书,又都仕途不顺。匡衡九次考科甲,最后才中了丙科,补为太原郡文学卒史。陈汤更倒霉,原本获富平侯张勃推荐,不料父亲过世,没有回家奔丧,因为不愿错过机会,结果被检举,不但没被获任,还被拘捕下狱,连累张勃被削食邑二百户。
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原丞相韦玄成病逝,匡衡代为丞相,就是这一年,陈汤和甘延寿在大漠立下奇功。班师回朝日,中书令石显、匡衡等认为甘延寿和陈汤假传圣旨,罪当判死,以功抵罪,不治罪,也不封赏。后刘向上书仅以功罪相抵不公平,因为他们的功劳更大。于是,汉元帝先赦免他们之罪,然后封甘延寿为义成侯任长水校尉,陈汤为关内侯任射声校尉。
虽然自己的赏赐因匡衡的关系挺有波折的,但陈汤对匡衡倒没有私怨,他自己也知书识礼,知道匡衡之议也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着想。
汉朝的儒家,在处事方式上有完美主义倾向,他们认为法律就应该公平公正,“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所谓“法不阿贵”也。“礼”,就是礼法,就是*的法律保证;“刑”就是刑律,是对犯罪的法律处罚。“下”有卑下歧视之意,古时“上”通“尚”。这话的意思就是“礼法”的制定,即*,不应歧视庶人;刑律的执行不能对大夫网开一面。庶人和大夫虽然社会地位不同,但*面前,法律面前,是平等的。就是等同于“礼不卑下庶人,刑不尊尚大夫”的意思,只是这话在汉代以后被歪曲了。其实如果用相反的话来说就好理解:“礼下庶人,刑上大夫”,就是庶人在礼的下面,大夫超越在刑的上面。
“有兴趣看看我的收藏品吗?”
陈汤然而问王莽。
“好呀。当然有兴趣。”
对主人家的热情,王莽高兴地回答道。
“东西就收起来吧,这剑放天宝阁。”
陈汤跟箕闳说。
天宝阁是他的私人收藏室。箕闳收拾起东西,一起到天宝阁,途中,箕闳离开他们到后堂去了一下,把金子放下。天宝阁有一百多平方米,是满大的居室,里面摆了许些架子放东西,墙壁上、书案上,也都放了许多东西,什么东西都有。不过,这间收藏室虽名为天宝,但王莽看到里面真正的宝物并不多,是以武器居多,以及一些充满西域情调的古怪东西。也摆了许多书,这里应该是陈汤的书房。
殿正中央,令人触目地挂着一张弓,弓的前面,是陈汤的书案,上面还摆着一简竹卷。想来在他来之时,他或许正在这儿读书。不过,王莽没问,这是不礼貌的。但这张弓的样子似乎很硬,看上去也不精美,不知陈汤为什么要把它挂在正中,难不成是他自己用的?
“你可以取下来看的,不妨拉一下试试。”
陈汤对他说道。
王莽把弓取下来,放在手上仔细地察看,在弓的下方,浅浅地刻有几字:“飞将军李广用”几个字,这是飞将军李广用的弓?他有点意外。
“没错。这是飞将军李广用过的。”
陈汤仿佛看到了他的心思,在他身后说道。
王莽摆开架势拉了一下,弓很硬,他没有强开,再看了几眼,挂回墙上。李广虽有威名,但自从他的孙子李陵投降匈奴后,李氏家族就已名声扫地,不知道陈汤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弓挂在这样显眼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是会奇怪我为什么会把李广用过的弓收藏在这里的。每个初次来参观的客人,都会这样奇怪。”
陈汤仿佛是自嘲似地说。
“不,我没有奇怪,飞将军是打匈奴的英雄,陈将军也是打匈奴的英雄,自古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陈将军以此弓纪念李将军的功勋,对晚辈也是个教诲。”
王莽回答说。
“李广屡建奇功,这一点,最为世人赞叹。然而,他人不走运,这也是最为世人所叹息。如今李氏家道中落,我们就应该因此而把他的贡献遗忘了吗?”
陈汤同情道。
李广镇守边疆四十年,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却终不得封侯。与他相比起来,陈汤自己的遭遇,只能说是有些坎坷了。
“冥冥中,一切由上天所注定了。”
王莽说。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他不敢细谈,而且,他对事情的原委也不是很了解。但陈汤却有同病相怜之感。
“在冥冥中,有天道运行。我们之一切行为,难道不也是因为天道吗?军臣单于能够逃脱,是因为天道;伊稚斜单于能够逃脱,也是因为天道;于单不得不向汉朝投降,是天道;郅支单于的灭亡,也是天道。我们无法逆天而行,我们只能应顺天道。”
对陈汤的话,王莽十分同意。
“逆天而为,乃是自取灭亡。”
军臣单于是冒顿单于的孙子,误中汉武帝奇计,亲率十万骑兵入侵。汉武帝则埋伏下三十万大军等着他来,军臣单于在进入埋伏圈前突然退兵,逃过死劫。伊稚斜单于是军臣单于的弟弟,于单是军臣单于的儿子。军臣单于死后,伊稚斜打败于单夺取王位,于单向汉朝投降。元狩四年,汉武帝令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各领兵五万马*伊稚斜单于。李广要求参战,汉武帝不同意。因为他总觉得李广运气不好,出征时总遇状况。后经不住李广一再请战,才命他为前将军随卫青出征,他的幼子李敢随霍去病出征。
卫青得知伊稚斜单于去向后,亲领精兵正面突进,令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从东路迂回。卫青行军千余里,穿过大漠与伊稚斜单于交战,以五千骑兵取得歼敌二万的辉煌胜利。但李广和赵食其因迷路错过军期,未能与卫青会师,让伊稚斜单于得以逃脱。另一路由霍去病指挥的部队,则取得歼敌七万余人的胜利。远征军班师回朝,李广因未能参战而愤愧自杀。汉武帝之英明,也确实不是一般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倒霉起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我们总是要尽我们的努力,顺天道,尽人事。漠北之战,李将军一生英雄,最终还是无功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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