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队长。
这个此刻最大的悬念,他不敢多想。
他搂着纪洋轻声安慰,终于成功让对方哭出来。
自己却欲哭无泪。
他们坐在床上相依着很久,直到纪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蜷缩起身体。
成才很快反应,跳下地蹲着,紧张起来,“哪儿不舒服?”
年轻的士兵发着抖,却不停呢喃“好热”。
弄得成才干着急,只能用力揉搓着对方的背,擦去不停涌出的汗水。
脸渐渐染上不自然的红晕,纪洋的状态越来越差,也越来越熟悉。
很困难地呼吸,齿缝吐出一个字,“渴……”
成才拿来水,凑到纪洋面前,对方没有理会杯子,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浑浊,闪着一如饿狼见着食物的亮光。
暗中握紧拳头,这次有了经验,尽量不再伤他。
纪洋眉头紧缩一脸难受,不停地晃着脑袋,神情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
他靠过来的时候,成才没有躲,侧着身子将下巴抵着自己的肩,半钳制半抱地环着对方。
安静了一会儿,他感到对方开始扭动,体温上升。
又是这种状况。成才绝望地开口,“纪洋,听得到我说话么?出个声好么……”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挣扎和粗重的呼吸。
两人几乎是贴着。突然感觉到对方身体变化的时候,成才猛地一惊。
他在心底一个劲骂粗口,却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对方火热的手从衣服下摆伸入,顺着脊椎往下。
成才咬咬牙,扯出那不安分的胳膊,把对方箍得更紧,
“妈的……男人也行吗!”
他将纪洋两只手绞在一起,换了个完全制服的姿势。
任凭对方挣扎,后来甚至发出怒吼与尖叫。
在成才耗尽力气之前,对方终于停止,昏睡过去。
3
纪洋几个小时前说的话,成才很想重复一次。
只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疯。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洋问他刚才怎么了。
成才说没事。睡着了而已。
纪洋静静地说他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成才笑着说那都是梦。
年轻的边防军眼里是澄澈与空灵,泛着灰白。
他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起了各自的部队。
这一刻,能支撑他们的东西,不多。
能够打发时间的,也不多。
成才考虑过逃跑。
窗子高高在上,很小,而且铁栏杆不是一般粗。
唯一的铁门贴着耳朵探听过,时常有监视者的响动。
他拼一下或许能成功,但任务并非如此。
他可以等。
只是另外一人,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多时间。
昏睡,清醒,发作,丧失理智,昏睡……
周而复始的循环。
大部分时间,成才只能抱着他。
压制,或者给予温暖。
清醒的时候纪洋一开始总是哭,反复几次,只会木讷地用空洞声音述说回忆。
而这样的状态,也越来越短。
他尽量笑着,说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成才很早就发现自己很喜欢笑。
可三儿,有时候不喜欢他笑。
比如离开七连的时候。
但是三儿不喜欢,却会陪着一起笑。
这时候,他也不喜欢三儿的笑。
理由大概很相似。
因为不是源自快乐,看起来像哭。
自成才来到这里接近一天的时候,终于有其他人出现。
先进来的是一个外国士兵。
他的枪口抵着成才的脑袋,后者眼睛也没眨,只是盯着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看起来是亚裔。
纪洋昏迷着躺在床上,清醒和迷糊已经没有界限。只有无意识断断续续有些话语。
走过去抽了些血样。那人跟士兵点点头示意。
这个当口,成才猛地扑过去,将研究人员抵在墙上,脖子旁边是水杯的碎片。
动作快得惊人,那个士兵反应也不慢,步枪几乎是同一时刻跟了过去。
白大褂有些惊慌,却并不恐惧。瞳孔深不见底,闪着无机质的光。
出乎成才意料,他冒出一句中文。
“这样,没用。你出不去。”
成才摇摇头,“我没想逃。”一字一句,“救他。Save him。”
那人有愣了愣,接着耸耸肩,“太迟了。”
没有在意成才几乎喷火的眼睛,他很镇定地解释。
“我们没打算他死……你醒得比预计早很多。”
成才花了几秒理解,一阵眩晕袭来。
半晌开口,声音很低,“什么意思?”
那人的眼神像看着实验品,仅有冷冰冰的兴趣。
“若在初期能够自然发泄,药的作用会自然消失。”
他说得简单且不耐烦,若不是顾及颈部的凉意,也不会跟行外人说这些。
成才咬着唇,眼神有些溃散,直直盯着不存在的某个点。
最后的问题,
“和他一起的兵呢?”
“他是最后一个。”
成才停顿了一下呼吸,继续,“跟我一起的人,在哪?”
成才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大脑一片混乱。
纪洋仍然睡着。
成才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只听到喃喃念叨不断,“妈……”“排长……”
他搂着对方,像抱一个弟弟。
天亮前最冷的时候,纪洋动了动像是要醒。
成才叫他的名字,他咧着嘴笑。
然后轻轻地唱歌。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断断续续,在这个空空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像古老的录音机,卡着磁带,却拼尽生命,不肯衰亡。
独唱,和声,回归独唱。
4
蜷缩在墙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破声响,成才最后一次看了眼床上静静躺着的人,走过去理了理已经掖好的被子。
深吸一口气,他迅速移到门边,猛地抬起脚踹上铁板。
用尽全力,倾泄着他无处安放的悲愤。
铁门很快扭曲,另一边响起了威胁性的枪声。
成才顿了顿,又踢了一脚,然后闪到一边。
看守者愤怒地打开门,枪尖刚冒了个头,被一把抓住。
成才一反手用力扭开枪械,抬脚踹中对方的腹部,几下撩倒在地。
他的近身格斗从来没有发挥得如此出色,干净利落,精准而有力。
只是来者并非一人。
太阳穴被冰冷的异物顶着,他放开手中的枪,缓慢地直立起身。
剩下的那个人向他喊了一句话,他耸耸肩,笑容的意思是没听懂。
地上的人挣扎着想站起,成才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他琢磨着拼一下,就算受伤估计也能收拾眼前这两人。
然后他注意到走廊微微有些响动,拿枪指着他的人还来不及回头,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缓缓前倾。
倒下的身躯后面,露出成才十分熟悉的身影。
成才直勾勾盯着对方几秒,看着他抽出匕首,给了地上的人一个了结。
然后解下枪,扔给成才一支。
成才回过神,“队长。”
自从进来这个充斥着疯狂的机构,成才神经一直绷得都忘了自己。此刻他硬生生憋住一口气,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袁朗的呼吸有些乱,腿部也有不轻的伤,动作却是一贯的利索。
朝对方点点头,视线落在床上。
“死了。”成才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深深看了成才一眼,后者视线粘在尸体上,没有什么表情。
袁朗很简单地下了命令,“撤。”
成才半架着袁朗,急速穿过一个又一个走廊,几乎没有停顿。
对方的熟悉令他很讶异。
爆炸声渐渐埋没在身后,越来越远。
空荡荡的白色建筑里,守兵大概都被救援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一路没碰着多少阻拦,实在倒霉的倒下时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
袁朗没有回头,边指路边解释,“今早出来溜达了一圈,很幸运撞着了后门。”
“队长你一直在哪?”
“呆在奇怪的房间。摸到你那里就被抓回去了。”
成才有一肚子想问想说,可大脑的运作是令人愤怒的缓慢,“……队长,任务没完成。”
“是啊。我没找到其他人。只有你先前待的房间外有看守。估计都没了。”
袁朗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呼吸的过分明显让成才涌起不安。
撬开通往外界的门,眼前是茂密的森林。
袁朗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成才在他跟前蹲下,查看了一下腿部的伤,然后脸色阴沉扯过一只手臂。
袁朗愣了一下,左边的袖子被卷起来。
对方的鼻子几乎贴着肌肤,呼出的气弄得发痒。细致地顺着观察,放下,拿起另一只胳膊。
袁朗有些莫名其妙,却被对方认真得近乎对待一生最重要事件的态度整得没法抽回手。
抖抖手臂,直接将露出肘部,“找针孔是吧,这里有一个。”
他注意到成才的脸色一瞬间刷白。
擦去越来越多的汗水,袁朗笑笑,“不安分的惩罚。没事,等下直接去医院做检查。”
“多久前的事?”半晌,成才问得艰难。
“没多久,差不多一个小时。”
成才紧紧咬着牙关,突然一拳击上树干,几乎从齿缝中崩出一句,“妈的。”
他焦躁不安地走了几步,想了想,然后回头,盯着袁朗,呼吸有些急促,“救援找到我们应该会超过五十分钟。”
袁朗也意识到关于药物,成才或许知道些什么,点点头,“一个小时左右。”
成才声音发紧,“队长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被注射的药是不是边防军遇上的那种,如果是,很可能会随时发作。”
袁朗不动声色,示意他继续。
舔舔唇,成才长吐了一口气,“有治疗方法,很荒唐,但我逼问出来的结果只有这个。”他顿了顿,寻找着适合的词语,“就是,你想做什么,你的身体让你做什么,就顺着……”
他说着说着,突然低下头,吼了句粗口。
袁朗觉得自己有点明白,有点理解,有点感受,可是终究还是不懂。
他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对上一双痛苦而坚毅的眼睛。
互看着对方,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样子。
眼睑下青色的淤痕,难看至极的脸色,乱糟糟的作战服和头发,带着些异味。
疲惫不堪,却异常兴奋。
袁朗闭着眼,很安静地靠着树,尽量放松。
他知道成才几乎隔几秒,就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就算能够维持外表的平静,可不停涌出的汗水,越来越粗的呼吸,和渐渐上升的体温难以掩饰。
抹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