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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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传-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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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拧拔锞禾煸瘛⒂攀ち犹保肌熬荷妗薄ⅰ坝肭康姓坏┲�76,起念译介《侠女奴》、《玉虫缘》,亦可归入此列;现在却不无疑惑了。他的新的想法,尤其体现在一九〇六年所作中篇小说《孤儿记》中。“那时苏子谷在上海报上译登《惨世界》,梁任公又在《新小说》上常讲起‘嚣俄’,我就成了嚣俄的崇拜者,苦心孤诣的搜求他的著作,好容易设法凑了十六块钱买到一部八册的美国版的嚣俄选集。这是不曾见过的一部大书,但是因为太多太长了,却也就不能多看,只有《死囚的末日》和Claude Gueux这两篇时常拿来翻阅。一九〇六年的夏天住在鱼雷堂的空屋里,忽然发心想做小说,定名曰《孤儿记》,叙述孤儿的生活;上半是创造的,全凭了自己的贫弱的想象支撑过去,但是到了孤儿做贼以后便支持不住了,于是把嚣俄的文章尽量的放进去,孤儿的下半生遂成为Claude了。”77周作人称此书为“半做半偷”。一九〇六年六月,《孤儿记》由小说林社出版,署名平云。“得洋二十元,是我第一次所得的稿费。”78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周作人传  第一章  一八八五(14)
《孤儿记》的思想意义远远大于文学意义。此书“为感于嚣俄《哀史》而作,藉设孤儿以甚言之”79,自始至终,都不是中国背景。这是一个有关孤独无告的故事,字里行间洋溢着雨果精神,但并非简单复述前人意见。作者说:“呜呼,天演之义大矣哉,然而酷亦甚矣。宇宙之无真宰,此人生苦乐,所以不得其平。而今乃复一以强弱为衡,而以竞争为纽,世界胡复有宁日。斯人苟无强力之足恃,舍死亡而外更无可言。芸芸众生,孰为庇障,何莫非孤儿之俦耶?匹夫匹妇不能得多助于天,其殗忽以死,可无论矣。即试推之一国一群,其理亦莫不视此。弱小之国慑于强暴,祸患频仍,而又苦于呼籲之无门,则由渐而习,戚戚之尤,乃或转为浩浩。人方称以为异,而不知积弱之民,非神明与体质并进于顽,万无能倖存于一日。此孤儿之国民所以可悲也。”这样一部为弱者、为个人张目的书,出现在“天演”、“竞争”风行之际,视为不合时宜可,视为先知先觉亦无不可。又说:“嗟夫,大地莽苍,末日何届,其惟与悲哀长此终古欤?即使不然,当其渐演渐进,姑无论进何所止,抑或乌托邦之可期,而人类悲哀,亦奚能绝迹于大地。即其演进所经,其骚扰至久,亦已大可叹矣。昔嚣俄有言曰:‘自由与健全同物。’斯言也,未能践之于今昔,宁将践之于将来乎?未可知也。呜呼,此天演之义所以为千古之不磨,而终未能餍嚣氏之心,而塞灵均之问者也。”80作者站在雨果的人道主义立场来质疑进化论——讲得确切一点,质疑社会达尔文主义所指向的那个结果;或者反过来说,在“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背景下,重申雨果的人道主义立场,所关心的是其中无力竞争,不得不居于弱势的一方,对他们的不幸命运深表同情。进一步更说:“吾闻之,人生以苦乐为究竟,否此者皆属涂附之辞。故茫茫大地,是众生者有一日一人不得脱离苦趣,斯世界亦一日不能进于文明。固无论强权之说未能中于吾心,而亦万不能引多数幸福之言,于五十百步生分别见者也。”81这奠定了一位人道主义者的思想基础。以后他始终坚持关心个人、不放弃每一个人的立场;所提倡的“个人主义的人间本位主义”82,亦萌芽于此。——其实此前译著中将英雄与理想一概归诸女性,也可理解为基于女性系社会中的弱者这一前提;也就是说,《好花枝》中所述,做了《侠女奴》、《女猎人》等的底子。后来他更一再借用《庄子·天道》之“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概括自己这一思想。
  与此同时周作人仍然继续争取留学日本。一九〇五年冬,北京练兵处拟派学生出国学习海军,周作人所在头班,全体被送去应考。十二月十七日抵达,翌年一月十三日离开。这是他第一次来北京。看了几场京剧,其中的色情表演给他留下恶劣印象,加以接受不了某些唱法,乃至终生对京剧取抵制态度。考试及格,但因近视未能通过体检,久久滞留于水师学堂。其间将所作诗稿编为一册,题曰《秋草闲吟》。此卷已佚,序中有云:“嗟夫,百年更漏,万事鸡虫,对此茫茫,能无怅怅,……”可见心境之一斑。《孤儿记》就在此时写成,或许亦不无自况之意。直到五六月间,才获准派往日本学习建筑。夏秋之际,他与回国成亲的鲁迅一道东渡83。距离最初起念出国留学,已经过去整整三年半了。途中经停上海,他剪去了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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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传  第二章  一九○六(1)
一
  自从鲁迅东渡,周作人与日本之间就有了难以断绝的联系;现在他自己到了这久已向往之地。谈及对于日本“最初的印象”,他说:“这印象很是平常,可是也很深,因为我在这以后五十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变更或是修正。简单的一句话,是在它生活上的爱好天然,与崇尚简素。”84日本的衣食住引起他的好感,日本文化也对他产生极大影响。他曾为此写过很多文章;但就当时而言,这影响与其说是一种外来的给予,不如说是一种启示,一种共鸣。其间作为对应物的,既是他自己,又是辞别不久的故国。周作人的“日本观”里,隐含着他的“中国观”和“生活观”;所体现的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和一个关注、热爱普通生活的人的姿态。可以引用他的两段话作为说明:“中日同是黄色的蒙古人种,日本文化古来又取资中土,然而其结果乃或同或异,唐时不取太监,宋时不取缠足,明时不取八股,清时不取雅片,又何以嗜好迥异耶。”85“盖我只从日本生活中去找出与自己性情相关切的东西来,有的是经验上正面感到亲切者,就取其近似而更有味的,有的又反面觉到嫌恶,如上边的裹足,则取其相反的以为补偿。”86
  在日本五年,周作人的行迹未出东京之外,以后不止一次把这城市称作“第二故乡”。先住在本乡汤岛二丁目伏见馆;一九〇七年春或稍后87,移居本乡东竹町中越馆;一九〇八年四月,移居本乡西片町十番地吕字七号“伍舍”;十二月,又移居西片町十番地波之十九号,至一九〇九年八月为止,均与鲁迅同住。后两处系与许寿裳等合租。周作人说:“老实说,我在东京的这几年留学生活,是过得颇为愉快的。既然没有遇见公寓老板或是警察的欺侮,或有更大的国际事件,如鲁迅所碰到的日俄战争中杀中国侦探的刺激,而且最初的几年差不多对外交涉都是由鲁迅替我代办的,所以更是平稳无事。”88其间虽与陶成章等革命者有所交往,但并未参与具体活动。
  到日本后,“要做的事情第一件是学习日本话”。周作人说:“我第一年学日本话,乃是在一个讲习班里,这是中华留学生会馆所组织的,彼此也不曾会面,愿意加入的只须在名单上签个姓名,按期缴纳学费就行。时间是每天上午九点至十二点,教师名菊地勉,年纪大约三十几岁,手里一笔好白话文,写在黑板上很得要领。但是嘴里仍是说日本话,这样的教员曾经见过好几个,这套工夫实在是很可佩服的。教场设在留学生会馆内的一间侧屋里,容得下二三十个人的坐位。……我去听课却不能说是怎么的勤,大约一星期里也只是去上三四次吧,因为一则是懒,其二讲的也是颇慢,所以脱了几堂课没有什么关系,总之彼此都很是麻胡。可是话虽如此,我的一点日本语基本知识,却是从菊地先生学得的。”“讲习会是私人组织,毕业了也没有文凭,进学堂不方便,所以在第二年便是丁未(一九〇七)年的夏天,又改进了法政大学的特别豫科。这种豫科期限一年,教授日语以及英算历史浅近学科,学了之后可以进专门科,……我因为中学普通知识在南京差不多都已学过,现在补习日文和日本历史就已够了,所以进了这特别豫科,这计划是很合理的,可是实际上却是很有不利,我因为总算学过一年的日本语,而英算等学科又都是已经学过了,所以没有兴味去听,这样就奖励我的偷懒,缴了一年的学费,事实上去上学的日子几乎才有百分之几,到了考试的时候,我得到学校的通知,这才赶去应考,结果还考了一个第二名。”89 txt小说上传分享

周作人传  第二章  一九○六(2)
周作人来日本所要做的“其次是预备文艺杂志的事”。——下面将会介绍,此事并未成功,对于他今后人生,却是关键的一环。这要从鲁迅讲起。弟弟此次来日之前,他自己的人生道路先已有所转变。鲁迅本来在仙台读医学专门学校,现在却退学来到东京,据他说:“……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着,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90周作人说:“同志的确很是稀少,最初原只有四个人,鲁迅把我拉去也充了一个,此外是许季茀和袁文薮。”91此前他自己虽然已有几种译著面世,但若说打定主意专事文艺,却是未必;现在因为大哥的新计划,也就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道路。可以说,周作人是因为鲁迅改变人生方向而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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