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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很久以后才了解到:此次只在1972这一年举办过一届的所谓“全国五项球类运动会”,在新中国的体育史上却是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的,它标志着:从1966年“文革”爆发开始陷于瘫痪的体育行业开始恢复正常,这届运动会的举办正是一个重新起步的信号。而放在军工城举办的这两场足球预赛,也是有其鲜明的时代特色的:当时提倡体育比赛要深入基层为工农兵表演(服务),其结果确实对这里原本就开展较好的群众性足球运动又有了一个很好的推动和促进。如此说来,我很幸运,来到这里正赶上了这样的一个热潮,它对我这个刚从“六号坑”式的城市贫民窟里爬出来的捡垃圾的孩子在价值观上的颠覆和改造相当彻底——两三个月下来,我已经坚定地信奉:男孩就该踢足球!只有足球踢得好,你才会受到尊重,也才会有朋友跟你玩。与此同时,我的足球技艺也是从无到有,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经过一个春天的练习和实践,早已从一名守门员被“提拔”为后卫,还是一名相当管用的后卫,对我们那个以楼为单位组成的队来说,二民这名“小球星”在前面总是能进球的,后卫线的实力一旦加强,赢球率就大大提高了……
阳光灿烂,大赛在即,晴朗的天空中却飘来了一朵朵阴云:一名女工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劫持到附近的农田里强奸了;一名子校的女生也在下晚自习后被人堵在学校内部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强奸了——说起来,那个女生还是和“娘娘”同在一校的,是在高中部,高中部要上晚自习……
一时间,军工城里人人都在说“强奸”,听大人议论:本地区接连发生的这两起治安案件令比赛的组织者十分头疼,怀疑在暗中有“阶级敌人”有意捣乱破坏,已经开始考虑将我们的这个分赛点取消,所有比赛都收回到西安城里举行……
这是我们这些“足球儿童”最为担心的,大家也在一块儿谈论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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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往事 第三章1972(9)
都是“强奸”捣的乱,我问二民:“啥叫‘强奸’?”
二民小眼一翻,答不出来,我已经不是头回发现:他在踢球之外,脑子并不灵光。
这时,有个孩子抢答道:“就是……就是把女的裤子脱了……”
裤子脱了?我想了想,还是不懂这“强奸”。
到了晚上,睡前“夜话”时“娘娘”又在把这两起案件当恐怖故事讲,我问“娘娘”:“啥叫‘强奸’?”
黑暗中,“娘娘”没有回答。
我问:“是不是……把女的裤子脱了?”
“别胡说!快睡觉!”“娘娘”拍了我一下——不过是拍打在手上,“你个小孩家瞎胡打听啥呢!你想学强奸犯咋的?”
这两起强奸案虽未突击告破,但比赛也还是如期举行了。
两场比赛被安排在接连两天的两个下午举行,一场是陕西对山西,一场是北京对宁夏——在这两场比赛之前,还各安排了一场“垫场赛”,分别由秦岭厂对华山厂、长江厂对黄河厂,使得这节日一般的热闹从这两天的中午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晚饭前才结束。
两天下来,我从细节上注意到专业队和业余队的区别在于:专业队所穿的运动服都比较新,而业余队虽然也有统一的服装,但都有点显旧,肯定是很长时间没有更换过了,还有更为明显的一大区别:业余队都是穿着普通的白色平底球鞋上场踢球的,而专业队的球鞋不但又黑又亮,显得十分神气,鞋底下还带有几个圆头的钢钉,在洒水车洒过水的湿润的土场上踩过时,竟能带出泥块来,还留下了无数鲜明的脚印……当正式比赛结束后,我和二民跑进场内,趴在地上欣赏起那漂亮的脚印,就像面对某种图腾,心中好生崇拜!
两场专业队之间正式比赛的结果是:陕西对山西1∶1,北京对宁夏3∶0——从比分上即可看出,在前来比赛的四支队伍中,来自首都北京的队伍是明显技高一筹的,据说队中有多名“国脚”和“名将”,他们在和宁夏队比赛时,有懂行的大人在旁议论:明显是在让,收着打,脚下留情,3∶0已是给足对方面子的一个结果了,而这也合乎情理——那年头讲究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陕西队自然是我们这些在场观众最为拥戴的“主队”,它确实跟军工城——尤其与我们秦岭厂渊源颇深,队中多名队员都是军工城——主要是秦岭厂的子弟,而这四支做“垫场赛”的厂队里竟然也有多位前“省脚”:从省队退役之后来到这四个厂工作的,我们秦岭厂队的1号守门员就是为省队镇守过多年大门的。
比赛举行的那两天,我们家属区涌来了太多的人——四个厂众多的足球迷全都汇聚在此,球场四周坐得满满的,有人在附近楼上的窗口看(像是坐在一种天然的包厢里),还有人爬到了场边的大树上(像猴子一样挂在上面),舅爷身为本厂的“总工”和书记、厂长一起被邀请到主席台上就坐,但他对足球甚至所有的体育项目毫无兴趣,人也低调素来不喜抛头露面,就那么白白地放弃了这样一个“宝座”,舅爷空出的“宝座”自然落不到我的屁股上,可我自找的座位也不差——那是我自己开动脑筋想出来的,比赛开始前我和二民先爬到主席台的下面去:那里除了铁架,尚有空间,等到比赛开始,我们再从里面爬出来——这样我们就坐在主席台的下面了,除了在高度上有所欠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那两天里最好玩最疯狂的一幕情景是:等黑衣主裁将那场正式比赛结束的哨声猛一吹响,分布在足球场上各个位置上的双方队员尚未来得及回到中圈集中,向观众鞠躬并挥手致意什么的,从场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中就疯跑出一群孩子——并非是朝着运动员跑去(那个年代可不兴追星),而是迅速将整个球场占领瓜分,自觉地分成两拨,用自带球开始比赛,一场疯狂的野球就这么开踢了……我和二民自然也在其中,根本就顾不上回家吃饭,一直踢到天黑为止!
中国往事 第三章1972(10)
天赋出众的二民正是在如此这般的一场野球乱战中引起了专业人士注意的:只见那么一个带着球的小黑孩,在那么多孩子的围追堵截中,过人能过一打,如入无人之境……当时,尚未退场的满头银发的陕西队老教练竟看得笑了起来,觉得发现了一棵“好苗子”,就命他的助理教练跑上前去,叫住二民,问清其姓名、家长工作单位以及家庭住址……
那两场国内最高级别的专业足球比赛所带来的影响就像这夏天滚滚而来的热浪一样有涨无退有增无减,军工城的孩子们在这足球的热浪之中欢畅地游泳,二民被那白发苍苍的省队老教练注意到,这唤醒了我们的一个意识:就好像我们在此踢球,随时随地都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时刻准备着发现我们,那些专业队距我们也很近似的……我虽然只有6岁,但还是明白舅爷舅婆跟父亲的区别(这是亲戚与亲人的区别),不会也不敢向他们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只是在“睡前夜话”中跟“娘娘”谈起那两场足球比赛时在无意中流露出了对运动员所穿的那一身运动服的艳羡之情——是善解人意的“娘娘”私自去跟她的父母建议的:说该补送一份生日礼物给我。于是在一个星期天,这一家人带着我去了军工城的那个琳琅满目的大商城,给我从头到脚地买了一身踢球的行头和一个新足球,衣裤鞋袜的颜色还是让我自己挑的:我挑了一身的白色,因为我们的省队就是一身白……除了背后没印号码,鞋底没有钢钉,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欢天喜地回到家属院,直接就奔了足球场,二民他们见了我,没有不羡慕的,就好像我真成了省队的一名队员似的……
“娘娘”放假了——对她来说,这一个暑假与往年有所不同,她已经初中毕业了,再开学的话,就该去子校的高中部就读。又到了“娘娘”在家的日子,这天傍晚,当舅婆、舅爷一前一后从厂里回到家来的时候,她已将晚饭做好了。大家上桌吃饭,舅婆的神色却明显不对:显得十分紧张,端起饭碗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几番欲言又止,但也还是说了:“老汉,昨天夜里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舅爷一边喝汤一边侧过脸来。
“又……又出事了!”舅婆一脸焦虑地说。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嘛!” 舅爷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又出强奸案子了!昨天夜里一个女工下夜班回家,还是在经过那片农田的时候……”
“什么人干的?看清楚没有?”
“听说没有,那片太黑了,人又是从后面跑出来……”
“这些公安人员是干什么吃的?这已经是连续发生的第三起了吧?还基本是在同一个地点……怎么连一点线索都抓不住?”
“领导重视不够呗,整天忙着抓革命促生产呢,哪能顾得上这个,你看,昨天晚上出的事,你这个总工都不知道……话说回来,不让咱管,咱也管不了那么多,保护好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