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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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往事-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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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骑到了一座四周环绕着看台的体育场,也无须买票,叔叔存了自行车,我们便直接上了看台,找空位坐下——由于背阳的那面看台已经被人占满,我们只能坐在迎着太阳的这边,叔叔便用随身带来的一张前一天的《西安日报》给我叠了一个大盖帽来遮阳,戴上它场下的情况便看清楚了:主席台上有一个红底白字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日本爱知大学棒球队来我校比赛”,我正逐字认着,叔叔拍了我一下说:
  “瞧!小日本出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列头戴棒球帽身穿棒球服的队伍正在跑进场内——这是我头一次看见外国人,因为是日本人,我看不出他们和我们中国人有啥不一样,好像是比我们的队员矮一点、壮一点、黑一点——中方出战的并非是交大的校队,而是西安青年队,等比赛开打,我一下就认出他们来了:是那支在去年和女篮一起到我们单位来训练过的队伍,这让我异常兴奋,大呼加油!
  我还看不懂棒球,所以在我的感觉中——我们是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就给输掉了整场比赛,记分牌上写的是3∶8——叔叔说:仅得的3分也明显是人家送给我们的,友谊比赛嘛!一支专业训练的市一级的青年队打不过人家一所大学的学生队,这便是当年在棒球这个项目中日之间水平上的巨大差距,这个我方惨败的结果令我在少年时代无法爱上这个项目。
  观众们闷闷不乐地散去了。在回去的路上,快骑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我向叔叔提出了一个要求:“叔叔,咱们到跳伞塔里边去吧,那里面住着好多球队呢!”
  可是,叔叔的回答扫了我的兴:“没时间了,回去吃个饭,叔叔还得赶到厂里上班呢!”
  叔叔和阿姨老是叫我上他们家去吃饭——不要再去食堂吃了,但我却很少去——只在晚上去他们家睡觉。
  很快就得到了一次证明:在这件事上,我做得极对,至于为什么能够做得这样对,我也不知道,人在长大以后反而看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难道我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吗?牢记着父亲说过的话并将其当成“圣旨”:吃饭一定要上食堂?我想肯定不是的。难道我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吗?在八岁时就懂得:不要吃别人家的饭?我想也不是的。有一个原因倒能够成其为可靠的理由:我们家是南方移民,我顽固地爱吃米饭,职工食堂里自然是什么都有的,我可以选择我爱吃的米饭;而邢阿姨家,几乎顿顿都是面条(连菜都少有),我偶吃两顿便腻味了,所以还是喜欢上食堂去吃。
  

中国往事 第五章1974(7)
总之,我做对了,因为很快他们就打架了。
  以往他们也是老打的,我只是隔墙听到过但却没有亲眼看见过。
  矛盾的焦点正是吃饭问题。
  这天晚上,和往常并无不同,叔叔下夜班回到家时,我已在里屋的大床上睡着了,还跟往常一样,他在夜半归来,将我吵醒。我记得在此之前,阿姨还是躺在我身边靠在床头上捧读《红楼梦》(她已经教我认全了这三个字)的,我被外屋的响动吵醒时,发现她已不在我身边了,外屋传来了说话声——
  叔叔的声音不大好听:“咋只做了这点饭?做这点饭你给谁吃呢?你这是在糊弄谁呢?!”
  阿姨的声音也不大好听:“没面了,咱家的面缸又见底了,最后这点面就只能做这么多!你先凑合吃点吧。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凑合?你叫我凑合?吃饭咋能凑合?!”
  “你不凑合咋办呢?你叫我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上哪儿给你买面去?!你说咱这日子过的:这个月还有十来天呢!咱俩的定量粮都已经吃完了……你就知道吃,吃吃吃!一天三顿吃那么多还不够,半夜回来还要吃一顿!你是猪啊咋的?”
  只听嘣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接着是啪的一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后是叔叔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个臭婊子!敢嫌我吃多了!我干那么重的活流那么多臭汗——我不吃咋能扛得住?!”
  又是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这一定是叔叔在打阿姨!以往在不大隔音的隔壁(我家)听到时,父亲还曾跑来拉过架……
  “臭婊子!你敢骂我是猪!你狗日的才是一头不会下崽的母猪哪!我摊上你真是倒了血霉了!三十大几的人了,连个娃都没有,你他妈的是想叫我无后啊!”
  劈劈啪啪。
  “不会下崽你咋还这么骚!整天抱本黄书啃啥呢!是不是又在想你那开车撞死的死鬼啊?!是不是?!”
  这才听到了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
  “不是?说得倒轻松!你今儿非得跟我交代清楚不行:你到底跟那个死鬼睡过觉没有?!是不是趁我不在上他屋里跟他睡过觉?!说!”
  “没——有!”
  “没有?那这院子里头的人怎么唧唧咕咕地议论你俩?!咋不议论别人呢?!我叫你给我戴绿帽子……”
  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劈劈啪啪……
  那一刻,我穿着裤衩背心站在了里屋门前,看见地上全都是面条(像是呕吐出的脏物),一只黑色的铁锅已被摔成了两半……我的突然出现让两个撕打中的大人住了手,在他们一起望向我的同时,我惊恐万状地向他们举起了父亲留给我的那叠厚厚的饭菜票(是我下床之后从我外裤的裤兜中取出来的),说:
  “别……别打架了,给你们这个!”
  就这样,我一语终止了一场发生在成人夫妻之间的战争。这天夜里,接下来的一幕是这样的:脸被扇红眼已哭肿的邢阿姨羞愤难当地走过来一把牵起我的手,也顾不得给我穿上外衣外裤就拉着我朝门外走,去了隔壁的我家……
  开了灯,让我在里屋的大床(在上一年中我和外婆就睡在这里)睡下,拉过一床被子给我盖好,自己又去了外屋,插好门,关好灯,再回到里屋,先关了灯,然后在黑暗中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哭,饮泣之声越来越大……之后,她掀开我身上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并翻过身来将我紧紧抱住,继续饮泣……她那丰腴而又光滑的裸臂将我的头搂抱在其胸前,她那丰满的胸部正压迫着我的嘴脸,那硬壳一般的胸罩表面磨蹭着我的鼻尖,痒痒的,唤醒了我的嗅觉——我又嗅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好闻的香气了,但却气不敢大出,在她温暖的体温中手脚冰凉,一动不动……
  万籁俱寂。
  刚才发生过激战的隔壁已经恢复了安宁。
  

中国往事 第五章1974(8)
阿姨的饮泣声渐弱,随着一声伤心的抽噎,终化于无……
  我很香甜地睡去了,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生下来还不曾如此甜美地睡过:和一个成熟的女人同睡在一个被窝里,感觉到遍布全身的光滑、温暖和芳香,我在无意之中伸出双臂,拼命地想要抱紧点什么,头也向前拱去,拱去——企图将自己融化在这美梦之中似的……
  一觉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我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样:发现自己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湿湿的肉肉的枣核状的东西——随即赶紧吐出……
  “吃啊!儿子,再吃……”
  黑暗之中,我听见了阿姨那悦耳动听的声音,睁大眼睛看见她脑袋的轮廓就在我脸的上方,我微微张开嘴,那湿湿的肉肉的“枣核”又被塞进到我的嘴里,与此同时,我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好吃的“枣核”是长在一个同样是肉肉但却是光滑柔软的“葫芦”上的……
  “吃吧!乖,儿子……”
  阿姨似乎很喜欢我这样吃她,我就认真地吃着,吃得她啊啊哟哟地哼叫起来,将她胸前整个“肉葫芦”彻底压了下来,那团肉便盖满了我的脸,叫我透不过气来……
  “索索,叫我妈妈,快叫!”
  有奶便是娘,没奶也是娘,于是我叫了,只是因为很小就不再叫的缘故,还有嘴被那“枣核”塞满又被那“葫芦”堵死的缘故,发出的声音有点怪异:“马……”——但已经足以让她感动和满足的了,一边答应着一边俯下来亲我的脸,她的嘴唇湿润而又滚烫……
  天已大亮,屋内的一切都已看得清清楚楚,阿姨忽然变得羞怯了似的,突然收走了她的“枣核”跟“葫芦”,但还不忘在我脸蛋上重重地亲了好几下,我睁大眼睛,望着她胸前的那两个漂亮无比的“葫芦”,望着她将解开的胸罩扣子一粒粒系上,望着她下床穿好外衣外裤……
  我翻了个身,又香甜地睡去了,朦胧中听到阿姨在说:“早饭从食堂买回来了,在外屋桌上,有叔叔的一份,你吃了给他送过去……”
  这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晚些,变得有点恋床,慢慢腾腾地起床之后竟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回想起昨天晚上——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事,看来那几个不正经的叔叔说得很对:阿姨是要给我吃奶的……
  嘴里吃着一个馒头,手中攥着两个馒头,我就到隔壁去找叔叔了——与往常有所不同的是:他没在睡觉,人已起来了,推出自行车,正要出门去,他面无表情地接过我递上去的两个馒头,什么话也没说,骑上车就走了……
  中午之前,叔叔便回来了,我在单位门口玩的时候看见了他,他自行车的后架上夹着一袋面粉——我在后来才知道他是去附近的一家粮店买了高价粮,这对夫妻是需要靠买高价粮才能度过每个月的——我跟着他回了家……
  等到中午12点的电铃一响,阿姨下班回来的时候,叔叔已经做好了饭,一块儿让我递给阿姨的热毛巾便也就敷化了昨夜的冰雪……
  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上食堂去吃饭。一个孩子嘛!很容易贪玩误事,日子一长,就不像开始时那么准点了,去迟的次数越来越多,迟到的程度越来越严重,终于有一次,迟到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谁叫你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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