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憎恨,可是为什么他却恨不起来,他只想见他,只想亲口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哪怕是很少很少的一点,他的温柔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真心?
他不记得律师问过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在牢里住了多久,只到那一天那个眼光狡黠的探员告诉他说他可以走了。
他说你运气真好,他们不打算起诉你,就连谋杀罪也为你摆平了。他说年轻人少做点以怨报德的事,多为自己积点德。
惜烨只是蓦然。
走出大厅,阳光竟是那么刺眼,他已经习惯了黑暗,这么耀眼的光竟让他流泪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想一定要去找宗焕问个清楚。他惶惶然向男人的住宅走去,却在房门上看到一个鲜红的喜字。
那红色是那么鲜艳,竟似要滴出血来!
他结婚了,他竟然结婚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新娘是谁他已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真的负了他!残存的一点希望破碎成千片万片,他似乎听到老天都在嘲笑他的固执他的异想天开!
惜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只是不停的走着,走着。天黑了,他抬眼茫然的望向天空,却是满天繁星。
他想起男人陪自己数星星的夜晚,天上也是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他想起男人低头说爱你,想起男人最后在电话中的诺言。
等我们退休了就在那山间住下,你钓鱼,我下厨,每天游山戏水,你说可好?
惜烨蹲下身,止不住的呕吐,甚至是胆汁都吐了出来都不愿停止。他要吐出血肉,吐出骨髓,把男人镌刻的记忆统统吐掉!
睁开眼,惜烨看到的是小鬼惊喜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发烧的好厉害,要不是我看到你你现在都成了孤魂野鬼了!”小鬼为他换好毛巾又接着抱怨到“那些探员是不是虐待你不给你吃饭,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昏昏沉沉根本不想动,身子软软的,“干吗要救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小鬼抓住他的衣领“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是你有必要寻死寻活吗?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我是怎么过的?老爸一直昏迷,你又陷在牢里!你敢给我死也要先还了我的恩情!”
“为什么你认为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知道!”小鬼按住他,“虽然我是很多东西不懂,但是我相信你。”
幽黄的灯光里,他看到小鬼温柔的表情,虽然表情还有些稚嫩但是深情却已显出大人的成熟。
“你不要难过,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回来!”小鬼狠狠的说道,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
“报仇?”惜烨想笑却笑不出来,“你找谁报仇呀?”
“害你的那个人啦,我知道是叔叔搞的鬼!”小鬼愤恨的说道,在说道叔叔两个字时,表情错闪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他耍的什么手段,但是按照逻辑推理,肯定是他做的!”小鬼摸摸他的头,继续说道:“你在里面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是江氏的总经理了,那些被恶意收购的股份他全都买回来了,所以现在他的股份最多。还有他跟律师文小姐结婚了。发生这么多事,只有他受益最大,不是他是谁?他竟然这样对待爸爸,就算是叔叔我也不原谅他!”
文小姐,原来他娶的是她,你是因为爱情才娶她吗?还是她也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的你是否自始自终都没有爱过任何人!
惜烨的心没来由的又是一阵刺痛,为什么他害的自己这样深却还是无法恨他,他甚至有些同情男人。那个年少时爱慕的女子,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却连心也丢失了,现在的他眼中只有利益吧!
而自己只是利益的牺牲品。
“好了,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小鬼抬起惜烨的手轻轻放在掌中,“真是的,为什么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呢?难道你不明白我有多么担心吗?”
少年的手滚烫的热,他的眼睛也像要燃出火来,半含怨恨半含怜惜的望着床上憔悴的青年。
惜烨试图微笑一下却怎么也扯不动嘴角,他只好扭转头,说一句累了,闭上了眼睛。
“那好,你休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我在你隔壁。”小鬼恋恋不舍的放开他的手,替他熄了灯走了出去。
惜烨的泪在此刻决堤。
他想他不应该哭,可是泪水根本控制不住。心里面像被淘空了般,难受的让人窒息。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真情也罢,假意也罢,美梦也好,恶梦也好,从今以后,男人与自己再无瓜葛。
下定了决心般,惜烨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19
还没清醒过来,电话铃已经老实不客气的响了第三遍了。
惜烨用枕头压住头做最後的垂死挣扎,无奈对方好像跟他耗上了,尖锐的铃声间歇不到两秒锺又开始咆哮起来。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你死定了!”韦惜烨愤恨的拿起话筒朝电话里狂喊一声以示他的愤怒。
对方好像早有预感,等他叫喊完毕就用十分可怜的声音哀求起来,“韦大先生,您今天可一定要把专稿写好,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惜烨的头一下子清醒了,他繁著墙上的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面赫然画著一个红叉,然後十分醒目的写著:截稿。
糟了,自己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晚上来拿吧!”对方在听到他如此应允後,千恩万谢的挂上了话筒。
惨了,看来今天不能去钓鱼了。惜烨十分不情愿的向浴室走去,如果现在开始赶的话还是有可能在九点之前写完的。
加油!
离开B城已经五年了,他现在是几家杂志旅游专栏的撰稿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游历山水然後把感想写出来,骗些稿费。
这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以为会等到退休了才有可能实现,谁知老天却帮了他一把。在五年前那次事件以後打算借旅游散心作为从新开始的惜烨碰到了某时尚杂志的编辑总监曲云庭,两人爱好相似,一番结识下来竟成为莫逆之交,当惜烨告诉他自己刚失业时,他介绍了自己这份工作。
“你为什麽认为我可以写好这个专栏?”
“以我敏锐的洞察力好不好,你以为我这麽多年做编辑是白混的,听你说话我就知道你的文笔很适合!”
於是至今为止只在网上发表过杂记的惜烨拥有了名为“寂地行走”的旅游专栏。
其实在用这个名字前他思考过很多其他的名字,但是只有这个名字和他喜欢的感觉最相似,况且这也是自己追求的一种境界,於是“寂地”这个名字就用了下来。五年下来,除了约稿的杂志社从最初的一家变为五家外,也拥了很多读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日子过得不甚逍遥!
惜烨的写法非常朴实,他从不重用笔墨去描写那些万人敬仰的亭台古迹,也不似一般时尚杂志那样的介绍景点路线,他的笔墨从来都给了那些他接触到的人和事。他写云南白族那从蝴蝶泉飞出的美丽金花,写那棵千年榕树下人们安宁的生活,写一朵在阳光下仰起笑脸热烈绽放的花朵,甚至是一只普通的鸟雀。既有有些地域独有的风情,又有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风景,但是无论哪样在他的笔下娓娓道来却都带给人宁静的享受,仿佛有清风吹过心田,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一样温暖。
也许就因为他这独到的感悟他的文章才不流於商业,流於世俗。只有云亭知道那是因为惜烨有一颗淡薄的心。
云亭第一次看到惜烨就觉得他像一往清澈的泉水,只悠悠然从山间流落而下,落在哪里便是哪里,一点也不强求。
他的淡然在天成中又带点绝决的意味,云亭猜想那一定是因为一些伤心的往事,他曾经很好奇的想一探究竟,无奈惜烨藏的很深,就算他们认识五年了,惜烨也从未提起过。
云亭这时才想,关於惜烨的过往,自己竟一概不知。
有些伤感,但是更多的却有些心疼,惜烨总是微微的笑著,仿佛什麽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不过才三十的年龄竟仿佛将一切看尽。
到底是什麽事,将他伤的那样深?
“怎麽样,在越南过的如何?”云亭为惜烨倒满一杯酒,笑著问他。
“那里的甘蔗很高,我喜欢他们的藤编。”惜烨轻轻泯一口,去越南呆了几个星期,前天才回来。已经适应了那里潮湿的空气,现在回来竟然有些不习惯。
“平常总在外边跑,见上你一面都难,下次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可能去阿根廷吧!”
“说也奇怪,你在外面跑了那麽久,别的作者都有经历过异域爱情就你怎麽从没遇到过?”云亭打趣他。
“我也想,不过没碰到让我动心的人。”
“你的心,恐怕早就不在你身上了吧!”装作玩笑似的一带而过,云亭打量著惜烨的表情。
“也许吧!”他只是轻叹一口气,眼神若有所思的飘向窗外。
“你就是不肯把你的心向别人敞开,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麽事,都没有权利放弃你以後的幸福!”看他的样子,云亭忍不住动怒。
“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幸福了呀!这样的日子我以前想过好多遍。多谢你,云亭!”惜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唉,我不知道怎样说你,惜烨,看到你这样我总是觉得很难受!”
“那我要快点闪人了!”惜烨说著哈哈一笑,并不认真。云亭的心意他懂,但是确如他所说他的心恐怕早就没了。
他想起那个流著泪的夜,他将男人在他的记忆里深藏,同时埋葬的还有一颗遍体鳞伤,不敢再爱的心。
突然一阵悠扬的吉他唤醒了惜烨沈醉的过往。他看到大厅正中央的舞台上一个璨若阳光的男孩,拨动著琴弦。他乌黑的发涨满了惜烨的眼帘,他看到男孩有一双明若星辰的双眸。
五年以前也曾有一双相似的双眼,溢满了爱恋在他的眼前眨啊眨的闪。他记起少年总爱气鼓鼓的脸,记起他有时狡猾有时天真的眸子,还有他无忧无虑纯真耀眼的笑脸。但是那个笑容却被自己扯碎了。
少年说我一定会报仇的,他把爸爸害成那样子,还有你,惜烨,他那样陷害你,我不允许他好过!
你不用替我报仇。
为什麽?他冤枉你害你坐牢,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