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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机辩,姑娘真是才思敏捷,见解独到,令沈某受益匪浅。”那一直背对她而坐的墨绿袍裳的人转身道。
初秋的晨,拉开窗帘,可见天际一丝弱白,树木笼在淡淡薄霜中,叶尖啜着清冷的露珠,世界似被霭霭冰色的纱隔在另一端,若远若近,指尖微凉,风似暖还寒,轻浅的冷霜将初秋拢。
看着这男子,小茵心中浮现这样的一幅初秋罩薄霜的景致,约二十五、六的年纪,精致的眉目,英挺的鼻,削峭的唇,好出色的一付皮囊,却是神情清冷,眼底有层薄薄的霜,是刀剑上的寒光,是戈戟上的肃色,凛凛拒人千里之外,却有着为战而舞的厚重炽热硝烟,令人过目难忘。
他站起身,目不斜视的向她走来,一身剪裁精良的墨绿衫子随着他的行动闪动着忽浓忽淡的光泽,聚散似水波,身形俊挺隽拔,步态矫健稳重,仪仪生风,真应了句龙行虎步,瞻尔不凡。
“姑娘,在下可否坐下?”他客气的问。
小茵心仍自恍惚,从不曾见人将“岿然英武”流畅一身而如此的自然,自然得像天生就这般,只是机械的点点头,兀自感慨,自己前生与憬然在一起,八年里出入多少上流阶层的交际圈,见的也是非富即贵,都是世界上排得上名的人物,怎么到了这世界,却仍是见一个惊一个,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少见多怪的一乍一惊的,是他们太出色?还是她见识太少?
“姑娘的这个故事从何听来?”他潇洒的撩袍坐下。
“一个四处游历的说书人。”巧妙的避开他的问题。
峭薄的唇角浮出浅笑,这样的笑,似霜微寒。
“故事里的刘邦汉国和项羽项国,真的存在吗?”
“都说了是故事,虚构,那游走说书人是这么说的。”心忽有不安起,她倒底是多事了,这样的引人注目,怕是会有风波,祸水啊,祸水,全是为了那小祸水,若不是为他鸣不平,她怎么会搞出这样大的动静,瞧,不是来了吗?这人,光是看这模样气度就知道绝不是一般人!
锐利如刀的眼目不转睛的审视着她,几欲划破她的伪装:“可在下听着,只觉这故事里的每一个战略,每一步谋划,只有熟悉战场和兵力部署的人才有可能完成,远离战争的人,就算再心思狡慧,也不可能相象出如此真实的战斗和谋略。”
祸水啊,祸水,连城侯真是她命里的小魔星吗?难道自己今天要为了刚才的出头鸟行为付出代价吗?
“哎,对!我听着也觉得小丫头说的那些计谋太厉害了,怎么就那么厉害,厉害得像是真实的,不是打过仗的人还真是想不到!”鲁栋先嚷嚷着也从自己的那桌不请自来的坐过来,小山似的身躯,无形中增加了小茵心中的压力。
怎么?还想逼供啊?死不承认,看他们能把她怎么样,何况她还知道,男人怕女人耍赖,怕女人不讲理的耍赖,而她,是个女人,何况现在还是个年龄稚小的少女,她更有耍小女生性子的底气。
“啪”一把把茶钱掼在桌上,她噘嘴故意板脸:“这我怎么知道?我也不过是听人家怎么说就怎么描呗,两位实在想探个究竟,就去找那说书人去好了,问我,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能给你们什么答案?”
俊朗的脸微微一怔,清霜的眼瞳里荡过一阵不明其意的波动,嘴角的笑却依然。
起身自顾离开,完全无视那座“小山”的错愕山摇,“初秋清霜”的雾霭渐起,走到楼梯口,倏地停下脚步,歪头蹙眉想起了什么。
侧头巧笑倩兮,眼露戏谑:“对了,我忘了说,那嬴了最后一战的计谋,是个女人想出来的,是刘邦的妻子吕雉想出了这一计,呵呵呵,大叔,以后不要再小瞧了女子了,女子的智慧勇气不见得比男子差呢!”说罢,一脸欢畅的下了楼去,眼角却丝毫没有错过“小山”的脸五颜六色的变,四季颜色迅速迭换,心情真舒坦啊,总算是还了那沙猪一记狠狠的勾拳。
“刘大哥讲的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你要不相信哪,请往这身上看,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衣和衫,这千针万线都是她们连哪。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儿不如儿男。”边走边轻快的哼着这首曲,她的心喜悦异常。
清霜男子双眼炯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吟片刻,忽然“噗”的轻笑出声,转眸看着满脸郁闷的下属,调侃:“怎么样,吃鳖了吧?早叫你管管自己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了,这天子脚下不比边陲,在边陲,你胡乱说什么顶多也就是鸟冲你头上拉陀屎臭臭你。”
“将军......”鲁栋先一张脸色变得更五彩斑斓精彩异常,又羞又窘就差没找条缝钻。
“这京里,果真是......比边陲精彩何止万倍啊......”眺望栏外天色湛蓝,流云如丝絮,他意味深长的喃喃自语,嘴角的那点笑也渐沉,朦胧缥缈似隐在帘后,只剩无可藏匿的锋利。
不知何处,传来笳角声,他眼波点点凝结,似乎又在耳边听到那熟悉的调子,在沧凉的广袤大地飘扬,寥远、深邃,吟唱着天地一幕幕传奇。 。。
十六 葬爱
脚甫踏出茶楼,小茵立即省悟过来,自己一个激动,竟忘了和檀紫衣约好在这间茶楼见面的,现在好了,她还没有见到紫衣,人却已经出来了。
回头看,茶楼门头上的绢制大红筒形灯笼在风中微摇,下悬的碎穗飘舞婆娑,檐角下伸出的行书着大大的“茶”字的旗幅迎风招展,抬眼望那二楼的直栏,想到上面的那两人,她就不由头疼,这再回头,是不大可能了。
左右顾盼,见茶楼斜对面有一个卖小吃的小摊子,在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茶楼进出的客人,倒可以先到那里坐着,等檀紫衣来了,在茶楼门口截住他就可以了。
这是个卖“江米团子”的小摊,几张小桌,坐着三、四个客人,小茵要了份团子,一壶麦茶,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等着檀紫衣。前世的她,爱极了咖啡,喜欢那醇香浓郁的气味,喜欢那种苦带微酸的口感,细滑而迷人。最喜欢在风倦云慵懒的午后,磨一壶豆,煮出一醇厚黑浓香,对着硕大的电视屏幕,看那暖调子的欧洲艺术片,在摇晃的镜头中,品着咖啡的香,缅沉于缓慢而平静的氛围中。这个时空,没有她熟悉的咖啡,麦茶的焦香,郁淡微苦的味道,让她找到与咖啡似曾相识的感觉,每每饮一口,总觉是在慢慢沉淀前世的记忆,那恍如隔梦的纠缠一生。
摇晃着粗陶大杯中的金黄麦茶,她怅触微忡,轻吮一口,香溢鼻,记忆翻飞如千山云叠移,有点点熟悉感觉在其中若隐若现,那是她做为“童颜”还仅余的前生感觉。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茶楼等我的吗?呈画呢?怎么他没有陪着你?”温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抬头,暖花白色的对襟大袖袍衫,腰缠麒麟口的锦带,头戴帻冠,簪了根碧玉簪,面若璧玉,目宛朗星,俊逸轩昂,阳光下,流淌一身的高贵风流,生生夺了多少人的视线。
“呵呵”的低声笑,她心中隐隐得意起来,因为,这样出色的男子,那双清润的眼睛却无视其他的正关切的注视着她,只看她,他黑沉深邃的眼瞳中里只有她的倒影,无论是多么矜持的女子,都会为爱人专注的注视而骄傲自得,何况是一个如此引人瞩目的美好男子。
“我让他先回去了,我和他也说不到一块,杵在一起怪别扭的,坐在这里,是想看看大居九京的百姓最平常的生活,看看这里的人的衣行言语举止。”她又低下头喝了一小口麦茶,嘴角却是掩不住的偷乐。
他拂袖撩袍坐下,微笑看她:“可看出了什么?”
“市井之中隐乐趣,人生百态尽其中,叫贩行乞拉车驱卒皆有禅意。”
“何意?”
“万般生相归一化——为生尽力而为而已,无论是苦是乐。”小茵从杯沿斜眼笑嘻嘻的睇他。
一怔,寒星般的眼睛忽沉,闪过意味不明的光泽,却稍纵即逝,他笑了笑,一贯的温和如风:“你啊,总是有这么多的想法,真是心有玲珑七窍。”抻手为她拭去嘴角的一点茶渍,自然得就像他常常这样做似的。
光天化日之下耶,这里怎么也是保守的古代耶,虽她不在意,但周围几个女子嫉妒如刀的目光扎得她不自在,若真可以化眼为刀,恐怕她早已经是千刀万剐了。她脸已经腾的红起一片,一口茶也呛在喉,咳嗽不止,他自然而然的伸手为她轻拍抚背。
“怎么不小心点,慢慢喝,不要急。”
“紫衣,刚我瞧见你了呢,站在城门上,虽然远远的瞧不太清楚,但我还是知道是你,你一身深紫朝服,站在皇帝的身边吧?”急忙转移话题的问。
刚才国师出行仪仗,她远远眺望,只见高高城墙上站满朝官禁军,其中一点明黄最抢眼,那种天下最尊贵的禁色,无庸置疑是当今天子——正德帝,而他身侧那抹浓紫的身影,是身着正一品官服的檀紫衣了。
见她不再咳,他收回手笑答:“这么远你也瞧见了?嗯,刚我是站在皇上身边,还有贵妃娘娘。”
“贵妃不是身怀六甲了吗?也要劳动她也出来一起送行啊?”她纳闷的问。
“历朝国师每年的代帝赴殷山祭典非同一般,朝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