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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茵再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掀帘向外望去,朱红卯铜饰的高大宫门在眼前一晃而过,青灰的巨大方砖高墙随后出现,少顷,随着马车的行进,墙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马车驶进一处宽大的广场,远可眺望蜿蜒叠叠的红色高大宫墙,骄阳下闪烁耀眼光泽的琉璃瓦当,巍然屹立的重檐庑殿顶,粗大规整的斗供,饰有瑞兽的飞檐,飞腾灵动的轮廓划破天空,层层叠叠华丽壮观的殿宇楼台,延绵至天的尽头,看不到边际。居国皇城,巍峨宏伟丝毫不逊于两朝帝宫——紫禁城,其中的精巧奢丽更胜一筹,她满心震撼,感叹眼前所见的宏伟庄严。
车夫拉停马在一处宫门前,随侍车外的小厮放好脚架打帘,檀紫衣先行下车,小茵抱着那冰着香凌圆子的包裹跟后出了车。他立于车边,啜笑向她伸出手,小茵把手放入他掌中,不料他居然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近乎半抱的搂下车,那瞬间,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侧,悠杳昧昧的旃檀香缠绵入鼻,半边肩背格外清晰的感觉到丝缎锦袍下宽伟胸膛的温暖,她心跳骤然如鼓。
将她小心放到地上,他的手才若无其事的离开她的腰,立于她面前咫尺之距,笑盈盈的看她,那样温情的目光,让她心神恍惚起来,脸上赧红,羞涩的抱着包裹站在那里,眼睛不知要看向何处的慌乱起来。
在她和他之间,似乎流淌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脉脉心泉,水上有枝头一朵青花,霏霓颜色,似墨画落入彼此眼中,皆是意。
“咳咳”有人在旁边故意使劲咳嗽,打破了他们此时的温情忘我。
移眼看去,一个内宫的大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宫门前,正想笑不敢笑的努力紧着脸瞅他们,小茵脸上立即飞霞两朵,羞窘万分,那大太监见檀紫衣终于发现他的存在,忙恭敬行礼。
“奴才给右相大人请安了,贵妃娘娘命奴才在这候着大人,给大人接个路。”他行礼道。
檀紫衣表情淡然不变的回身:“有劳刘公公了。”
那大太监谦一礼:“右相大人,请。”
示意小茵紧随,他转身跟在大太监身后往宫门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隆隆”车马声由远至近的传来,在这寂静广场上分外清晰的回响,众人不由全都循声望去。
疾驰而来的是辆四匹马驱策的马车,到宫门前车夫吆喝紧缰,马车嘎然而止,才停稳,就见车帘掀起探出个圆圆的肥脑袋。
“右相大人,请留步,大人,请留步!”那人急急大叫,不等车夫放下脚架就手脚并用的自己跳下马车,肥胖的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个跟头。
檀紫衣蹙眉看他,这急忙忙而来的人,身穿着正二品朝服,头上的官帽也在匆忙中,被车帘挂歪,满脸的大汗,神情紧张焦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这人匆匆行了个礼,边擦汗边道:“下官见过大人,惊扰了大人实属不得而为,下官刚刚在审核今年的兵吏呈报时,发现。。。。。。。”他不顾逾越,自附耳到檀紫衣耳边叽叽咕咕说着什么,随着他的话,檀紫衣眉头越紧,淡然的脸上也凝起可见的冷凛。
听完那官员的话,檀紫衣转身对大太监道:“公公,官署突然有紧急事物要本相去一趟,这香凌圆子是放不得的,还请公公先带本相府上的这小侍女进宫,把圆子呈给贵妃娘娘,本相会尽快赶回。”
身边大太监应承:“右相大人只管放心去,奴才省得。”
走到小茵身边,低头轻声说:“小茵,你先进去,我去去就来,不要担心。”
“嗯,你的公事要紧,不是很紧急,人家也不会这样心急火燎的赶来截住你,你去吧,我会注意礼节,不会令你难堪的。”她笑答。
深深凝视她,黝黑宛如黑曜石的眼,深邃不见底,蕴着若隐若现的复杂神色,似乎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踯躅只有那么一瞬,他终只是抿紧唇点点头,不再发一言果绝的转身上车,浓紫一晃,有丝绸的光泽旖旎耀眼,转身带起的微风,拂在她脸上,沁沁的凉。
“到官署。”他毫不迟疑的下令。
马鞭虚甩一声脆响,马儿喷着气撒开蹄子载着他离开,那官员也爬上自己的马车,急命自己的车夫跟随,看着渐远的两辆马车,小茵心中莫名惴惴起来,似乎有什么在胸中不安燥动。
“这位姑娘,请吧。”那大太监在旁边道,也惊醒了她的惝惝。
小茵回身福礼:“有劳公公了。”
心中暗嘲,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个孩子似的,他才离开,自己就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不安起来,看来自己对见他姐姐还是隐隐紧张,所以才会如此的惶惶。深吸一口气,暗暗为自己鼓劲,不要紧张,小茵,再尊贵的女子,也终是个与你一样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并无区别。
提着包裹,跟在那大太监身后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过了高高的楼门,来到内宫,小茵望着精美华丽的一间间殿宇,设计独特的各式楼台亭榭,以及风格俱有妙意的水瀑花廊,不由感慨,“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杜牧的《阿房赋》中的阿房宫的描述大约也不过如此吧,尽天下之所能只为一人,天子,真是穷奢极欲和绝对权利的象征,难怪从古到今,多少英雄为争天下而不惜耗尽毕生,放弃自己所有的情欲欢爱,乃至填完自己亲人的身家性命,只为站在这世间的最高处。
“刘谙达,刘谙达,不好了,不好了!”一叠急促的叫声由后追来。
回身看,是个小太监,一脸的慌张,急急忙忙的奔过来,那大太监见了,沉下脸怒喝:“你这小兔崽子咋咋呼呼什么,都教过你几次了,在这禁宫里大呼小叫是犯了规矩的,你是不是皮痒痒想要挨板子了?”
小太监跑到跟前停下,气喘吁吁语不连贯的说:“不是了,刘谙达,是刚才小的几个。。。。。。去內务府给。。。。。。贵妃娘娘领补食的材料,原来放在小厨房里。。。。。。好好的,可等到要用时,发现。。。。。。少了味酉洛进贡血箬,我们把里外都找了。。。。。。好几趟;可就是没有找到,这可如何是好。。。。。。马上要到贵妃娘娘。。。。。。进补膳的时间了;奴才们和几个管事的姑姑都急死了。。。。。。”
那大太监一听,脸色大变,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是怎么管食材的?不见了什么不好,竟把血箬弄不见了,真是要气死洒家啊!那东西可是稀贵得很,宫里也就十来根,还是皇上特别下旨给娘娘留着补的,要命啊,你。。。。。。你们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抵啊!”
“谙达。。。。。。这可怎么办。。。。。。?”小太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全身哆嗦。
“还不赶快再找!快随洒家去!”他转身就要走,突然想起一边的小茵,忙止步道:“姑娘,真对不住了,洒家这有十万火急要命的事,不能给你领路了,麻烦你自己走几步去,反正再走两步就到贵妃娘娘的兰栖殿了,你自个先过去,会有管事的宫女招呼你。”
看这大太监的神情,看来不管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要离开了,小茵只好点头答应,那大太监急急说了遍去兰栖殿的路,也不等小茵记没记好就自顾领着那小太监心急火燎的一路小跑走了。
伫在若大内廷御花园,小茵怔怔一时找不着神,夏已末,近秋,有微凉的风起,尤带着夏的干燥郁闷,满园芳华盛,五彩缤纷,美丽若锦,最为夺人眼目的,数那开得一片一片的如油画般绚丽浓艳的各色早秋的菊。花香环绕,花丛间有彩蝶翩翩起舞,小茵只觉一切仿佛隔在雾里似的,疏离而不真实,虚幻得令人心慌,低头,望着手中提着的包裹,想到这香凌圆子就像冰淇淋一样放不得,压下心中的感觉,她按着那刘谙达说的路径往前走去。
延着长长的殿廊,穿过一座朱红大门,豁然见到一处庭园,与之前的庭园的满目芳华枝繁叶茂比,这座庭园却是花残树枯,杂草丛生。一丛丛花草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照料了,枝叶毫无美感的纵生,因为长时间缺水,干焉瘦矮,可怜兮兮的开着几朵小花勉强应着节气,园中的树木也是枯死的居多,就是那剩下的活着的也是远不及皇城别处的繁茂高大。
小茵诧异的看着这庭院,奇怪,这样华丽绝伦的宏大皇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座如此颓败的一隅园子,之前她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奢华精美,一梁一柱,一花一草,无不美丽得令人赞叹。
刚才刘谙达说的路线是怎么走了?过了门是往左还是往右?他说得那么匆忙,说老实话,她也是勉强记住,依稀记得他好像是说往左走,当下抬脚往左行去。
随园中小路往前,路曲曲弯弯,在园中逶迤延伸,小茵踩着一路的落叶边行边好奇张望,这样残败的园子,不会是所谓的“冷宫”吧?
正胡思乱想着,拐过一丛过人高的桂树,陡然见远处的石凳上坐了个人,正仰头望着远处的一株丹枫,听到她脚下的枯叶脆响,那人回头看来。
从没有见过有人生得如此的气韵如梅,清冷中带着靡丽的媚,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却有着让人不顾一切想要靠近欣赏的美丽,虽冷,却诱惑世间。
这人弱冠之年,有着张绝对精致的脸,像由最擅长丹青的名家,以工笔画细细描绘出的五官,眉黛似远山,弯长的眼若雪夜的寒江冷月,美丽清冷,高鼻悬胆,纤薄精美的唇,微有些惨淡的显得没有血色,异常苍白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他像最精美绝伦的雪梅工笔画,却是没有颜色的的素描一张,虽然美丽得难以言喻,但也素淡冷瑟,可这素淡令他仿佛冰冷世界一角的寒梅般孤傲清冷,却美丽潋艳,从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