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起巨树,会是怎样的后果?会带起一大片的泥,会让树木根系延伸到的地方全盘崩溃毁烂!
“啪啦”“啪啦”一串脆响在沉寂的车内突兀的响起,水晶珠链不堪使力的纠扯,断开散落车厢各处,一颗颗珍贵的紫晶珠子在蹦了几下后滚落停住,随着马车的摇晃,闪晃着冰冷的幽紫光泽。
眯细眼睛,眼中的神色冷得更甚那洒落的紫水晶,润红的唇微紧的抿着,透出他此时内心的绝然。
刚才的试探,是他最后的一次,檀紫衣已经给了他答案,既然他要争,要执意而为,那么他就奉陪到底,何况,对于想要于居国不轨者,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无论他是想要取而代之,还是要颠覆做乱,他檀紫衣敢出手,那么就不要怪他冷血无情,以往的温和,不过拼斗前的礼数。他楚玉,从来就不是单纯仁和的一个人,为局势,他一样可以冷血无情的劈斩所有阻挡,只要可以守护国家百姓,他不忌讳站在叠叠白骨上,面对血色修罗杀场!
攸地,一张清婉秀丽的小脸出现在脑海,柔弱的尖尖下颌,微上翘的眼梢,眼眸荡漾着水波般的清泽,又有着水样的柔韧。莫名的心头柔软起来,那傻丫头是因为到了面容成长舒展开的年龄吗?一段时间不见,短短日子里,竟开始脱去陋涩平凡,面容渐见娟丽,隐生几分娇俏,那天在畅爽殿见到,还真令他心头一跳,当时她虽然面容苍白憔悴,却意外的带着人见犹怜的柔美,象冬日里倔强绽开的初梅,柔弱,淡雅,惹人怜爱,一双眼睛蕴霁着化开人心惝茫的光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总能引起他的注目,最初时,或许是因为她较之平常女子的不懂礼法的奇异,后来是因为她面对他时的平和恬淡,不见屈色讨好,不见故作矜持,那般的自然随性,是他从不曾见过。
现在呢?他又是因为什么这样的为她,不计回报,不顾身份,毫不忌讳旁人猜测议论,只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助她,他从来不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人,每一个善举后,看似仁慈,实则是权衡利弊后,应大势的而为。
就像,闭上眼,完美无双的脸上弥开层淡淡的无奈,黛墨似流姿的眉梢凝上一点怅然,就像他为了救她,为了保全皇室的颜面,为了顾全皇上的顾虑,选择了以另一个无辜的少女为牺牲品。
那个相府中的厨房丫头,叫什么来了?似乎叫什么月繁吧?当天,正德帝遣羽林军到相府拿人,那丫头已经自缢而亡,在她房中搜出她与某个小官密谋陷害檀相的通信。真是自缢吗?怕更多的是檀紫衣手下的人得到宫中密报,立即将那无辜少女杀害,伪以自尽的现场。无论怎样,她的死,也让处于这件事件中的人都得以脱困。
为掩人耳目,以谋乱罪诛杀了那丫头的九族亲眷,将那顶包的小官一府抄家问罪,无视小官的哭嚎喊冤,男的连带襁褒中的婴儿,尽数赐死,女的全部流放官卖,这冤案错判,他们几个知情人心知肚明,可是为了权衡局势,不得不为之。为###冤死枉丢性命的,又何止这些人,他们不过是历史进程中微不足道的沙粝,不会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迹,所谓的国家统治,所谓的政治变迭,都是这样的堆砌在累累白骨上,无情的屹立在无数冤魂的哀泣中。
这就是上位者的残忍,是站于高处的人为保全自己,为平衡全局而牺牲他人的手段,这样的一幕,在权利的争夺中,并不鲜见,地位低下的人,不过是强势者的玩物。
傻丫头,她若知道他其实是这样一个残忍无情的人,是否会失望?还有。。。。。。她还在喜欢着那个人吗?
手指无意识的攫紧,紧紧抠在手心上,薄薄的短甲将手心抠得生疼,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为何,会有这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他不由微张嘴,想要用力呼口气,以缓解此时心中的不舒服。
马匹受惊嘶鸣,车身忽然一抖,陡然止住,楚玉几乎要随着冲势扑出车外,眼明手快的及时抓住靠栏把手才不至于摔出去,只听到车外仆人怒吼一声,然后什么东西“辟啪”闷响起来,似乎是有人在以掌相击肉搏。
还不及细想,车帘翻飞,一条人影飞身而入,带着凌厉杀气,手中的一道白芒挟着惊电般的疾速刺向他,没有迟疑,没有犹疑,只有为杀戮的心无旁骛。
那瞬间,他的瞳子一沉,幽深不见一丝光泽,只有那道雪亮的白芒,在他眼中映出犀利的光芒,利得可以划破所有沉静自若,但是,不包括他。
轻浅的,几乎是不易觉察的,嘴角绽开优雅的笑,象枝梢微微绽开的芙蓉花蕾,点点吐露芳姿颜色,幽静中美得惊人又含蓄。刀刺入身体,锋利的破势直入,划入,推进,象流水般流畅无阻,飞溅的血霓染红他眼前的一切,象透过层红色的薄纱看世界,真是格外的妖异而不祥啊。
彻入灵魂的巨痛中,他突然嘲笑,那个故事,他还没有真正讲完,故事中的年轻人,最后因为太过理智苛情,于己于人,不留余地,得罪不少人,引起群臣不满,最后在上朝时,被一群他平日里不放在眼中的激愤的小官们围殴死在路上,死时,至死没有闭上的眼中带着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疑惑。
这个结局,檀紫衣不知道吧。。。。。。
“咝”小茵不由吸口冷气,手中的竹瓢也掉在地上。
“怎么了?”慧心小尼停下锄头站直身问。
看着正渗出细小血珠的指头,她摇摇头:“没事,大概是竹瓢上的刺没有刮干净,扎了一下。”
慧心关切的放下锄上前:“来,让我看看,可别留下刺在肉中,刺虽小,痛起来却是让人难耐。”
仔细检查了一遍,慧心宽心的抬头笑道:“还好,只是扎了一下,没有留下刺,我替你用水洗洗伤口。”说着就俯身要从木桶里取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小茵忙推辞,在“水月庵”养病的这段时间,都是比她小两岁的慧心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被个小女孩照顾,已经叫她很不好意思,这种小事她更不想麻烦到人家。
弯腰低下身,从木桶里以手撩水,细细清洗伤口,凉沁的水,将伤口微麻的钝痛慢慢缓解,剩下些许辣意。从手背滑落的水滴在地里的碧绿菜叶上,晶莹清透,折射着底下翠色的,清柔而脆弱,隐透一种易碎的美。
慧心笑笑,也不多言,拿起刚才小茵用来淋菜的竹瓢,捡起块石头,在把柄上磨了几下,将竹柄手上的刺磨掉,磨干净,把瓢放回木桶,走回去拿起锄,又开始细细理起菜地。
四周一片静谧,菜园的竹篱外是片浓密的竹林,密密丛生,象看不见边际的绿色的海,风吹过,茂盛的竹叶波浪般的起伏,绿色的海在摇动中颜色深浅迭变。狭长的竹叶,一片片在风中打着转落下,落到地上短短的绒草上,又被风略卷起,在草地上不由己的一落一起,无奈而萧瑟。
心中莫名烦躁,自己也象这落叶呢,人生中的前进或后退,每一步全不由己,尽力而为的背后,不过是抵不过命运的无能为力,就如同自己的罹祸。现在面对这样幽静宁谧的时光,昨日种种仿若虚幻,宫廷阴谋、落子果、檀紫衣、正德帝以及那三日牢狱之苦,似乎都在遥远的彼岸,模糊而不真实,让她莫名恍惚,一切不过才发生不久,怎的恍如隔世。
檀紫衣,这个名字只是闪过脑海,就已经让她心钝痛起来,胸口漫生种窒息般的沉闷,她仰起头,深深吸口气,极力将那胸口的不舒服感觉压下。不去想,不要去想,这个人,不值得再去想,连恨都不愿去恨,因为恨,就代表还在意,代表心里还有他,可是,她不愿再与这人有任何交集,希望当他不存在过!
那日御审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尼庵中?从慧心口中并没有得到答案,慧心只是告诉她,当日病重的她,是在昏迷中由一辆饰有宫徽的马车,由几个内御侍卫和一个穿着青黑色总管太监服饰的老太监送来的,那太监和庵中主持明空师太在房中一番谈话后,她就被安排进了庵中禅房,那个太监,慧心听到明空师太叫他为——庆总管。
庆玄,正德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皇宫中职位最高的总领管事,既然是由他将她送来,就是说,她会在这尼姑庵中,完全是正德帝一手安排。
这里是棋盘山,自开国以来,就是皇家礼佛参祭的圣地,“水月庵”更是前朝琮敬太后为修行念佛而建,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来这里参拜佛陀。正德帝,他此举究竟为何?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来到“水月庵”的近一个月,她尝试着离开尼庵,在她的脚还没有踏出庵门,就有一个大内侍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站在庵门外几米处,没有表情的拱手道:“小茵姑娘,请你安心待在庵院中,切勿妄自私离,小的得上命,要将姑娘留在庵中,若姑娘私自离开,可用一切手段请姑娘返回。”
是劝阻,实是警告和威赫,她并不愚蠢,知道自己要是置若罔闻把脚再往前一步会是什么后果,所谓的可用一切手段,大概只要不让她死,其他可以不用顾忌。
明智的选择转身回头,可是不代表她要沉默接受,她闯入主持师太的禅房,对于自己为何身处在这里,直接质问明空师太,明空师太沉静似水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的看着她,并没有为她的冒然闯入而不快,似乎还有在等待着她来到的好整以暇。
“施主,既来之则安之,何须为难卜前途枉心绪,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明空师太淡淡的对她说,捻动琥珀佛珠的手不曾停下过。
她讥讽:“如按师太的话,即知前途难卜,再多敲经念佛,也不一样是枉然?”
师太闭眼,缓声道:“今生修行,是为来生造业,是祸孽是福泽,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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