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清楚自己的想法一样。
或许,这就是她和楚玉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他们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心线一系。
莞尔一笑:“是,小女子或许不知天高地后,目光短浅,但是,殿下聪慧如天启,远见卓识,对一切洞若观火,纤毫分明,所以我相信殿下识人的眼力,殿下不是说过,连城侯眼里——有我,有殿下这句话,就足够了。”
笑得平静,从容,定定回望他的眼睛,毫无退却,以他当日的话,婉转又不无讽刺的反驳回去。果然,那双弯长流媚的眼,染霜愈浓,怒怒的火,在她的话下,反而沉熄去,不,不是熄灭,而是隐在冰下,燃烧更盛,似要融出滔天灭世洪流。
“好,好,好,你果然是伶牙利齿,既然如此,那你就想方设法,好好维系檀紫衣和连城侯对你的特殊感情吧,否则一旦他们不再在意你,你还有何活着的价值,到时候,恐怕会生不如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魅力,可以让他们为你做到何等地步!”怒极反笑,讥讽她的尴尬处境,说完,狠狠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开,疾风中飞扬的发,狂乱的飘着,肆意飘洒他的心中的怒火,冷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园子深处。
深吸一口气,缓缓平息下胸臆的痛楚,不需要他来说明,她也知道自己四面绝崖的处境,她很清楚。
关上窗,站在窗前低下头,只见地上飘进些雪花,落在金石地砖上,被房中醺暖的温度,渐侵化,成了几点不显眼的水滴,少顷,就没了踪迹。
小茵苦笑,这个轩辕翊,性子真是太喜怒无常了,诸事不按牌理出牌,行动总是出人意料。帝王,都是喜怒难测,君心无常的,那这算不算可以说,他是天生的帝王?
这个主子,不好伺候啊。
数日后殿试放榜,正德帝按轩辕翊考评的排名昭告天下,清泷公的两个门人高中状元和榜眼,居于榜首,那个本来只是走过场充数的贡生,也得了个第三名的探花,至于檀相门人,悉数全部没有进入三甲。
数年来,檀相的人第一次没有问鼎殿试前三,这让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无不惊讶不已,私底下纷纷议论、揣测。虽没有人敢多做举动,却都在心里重新盘算着,这朝中局势,将要如何走,而自个,为了保仕途平坦,是否应该抢个先机,攀个最有前途的势头。
朝中那些人精般的臣工,看檀紫衣的眼神,敬畏后,开始带着点衡量,计较。
面对这种局面,檀紫衣依然淡定如常,温和的笑容不曾变过一分,荣辱不惊,对于隐在虚假恭维后的窥探,视而不见,仿若,这场暗自的较量,他从没有失过半步。
小茵心里明白,这样的结果,是檀紫衣的退让,是他的妥协,只为了那日在轩辕翊精心布置的局下,饱受羞辱的她。以她为饵,践踏她的尊严,来换去檀紫衣一丝的怜悯,做出让步,而这次让步,也是他对她果然心怀悱悱情意的证明,证明了很多人当初的判断。
放榜那日,轩辕翊神采飞扬的回到东宫,用着看有价值的东西的欣喜眼光看着她,掩不住喜悦的说,她果然很有用!
她没有答话,也不觉得悲哀自己的命运,看着轩辕翊踌躇满志的样子,她很想告诉他,别高兴得太早了,檀紫衣不会就此罢休的,他怎么可能看着人心渐散己方呢,他必会给予他更具羞辱性的打击。
因为,他是檀紫衣,一个才二十岁就能执掌半朝势力,何等手段心机的人物,怎可能如此简单甘拜下风。
可是她没有说,只是默默转开脸,看着园中梅花,疏态苍遒一枝冷红,遗孤韵,雪愈下愈大,风卷雪乱,瑟瑟寒彻,但觉衣薄龙香淡,枉一炉青炭成烟,难生暖。
有些东西,说了也白说,还是要自己亲身体会,才能了解其中的深浅,她亦是用生命的代价,明白了檀紫衣,而这场较量,轩辕翊要交的学费,可要比她当初的少得多。
那就由他自己去碰触了解吧,况且,他不是也说过,要试檀紫衣一试吗?
他既然早有准备,她又何必多事,这场游戏,才开始呢。
。。
四十 献计
“乓”一声响在曜翥宫太子的书房内响起,站在房外廊下值守的太监们全都吓了一跳,估摸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让里面那个喜怒无常的主,发了脾气。不禁个个噤若寒蝉,小心伺立着不敢松懈,千计不要在那个主心情不好的时候,错了个什么,叫那主子寻了个刺头,白白做了炮灰。
现在谁人不知,这东宫太子是个性情阴晴不定,不好相与的主,东宫的差事,不好当啊。
轩辕翊胸膛剧烈起伏的一手撑着紫檀书台,垂在身侧的一手紧握成拳,用力攥着,依然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望着碎裂在金石地砖上的青瓷笔筒,只觉一腔怒火无处宣泄。
“好,好,好个檀紫衣,真真是叫我见识了他的手段,能上居人臣首位,果然是不同寻常!”怒极反笑,他咬牙切齿的笑道,满眼阴鸷。
一个朱红锦袍的官员上前,拱手请礼道:“殿下,不如我们寻个法子,找个什么理由,将那三人再调回来?”
这人,是新任的太子东宫詹事,也是属于太子新纳的智囊团之一。
“不可,现在风头正疾,如此做,不是在和檀相正面相较吗?恐会引起更激烈的反应,而我们此时,实在不益再与檀相硬碰硬。”另一个官员站出来反驳,他也是东宫内新任属官,职任太子太尉,亦是轩辕翊通过清泷公招揽的人才。
“我赞同太尉大人的话,不错,此事应从长计议,不可莽撞。”一个官员点头道。
太子主事不以为然的连连摇头:“难道说,我们就如此束手无策,白白放掉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错失三个力将?在下不同意大人的观点,不同意。”
一时间,几个东宫属官在下面争辩起来,面红耳赤,大有越吵越激烈的势头。
轩辕翊皱眉沉思着,完全没有理会下面那几人的争执,自顾思筹,良久,他才抬头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清泷公:“老师,你以为,这件事学生该如何是好?”
清泷公深深望他一眼,缓声道:“殿下,臣以为,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事,也就算个教训,教我们清楚了对手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觊。”
沉默一会,一字一句,难掩痛心的道:“臣的那两个门生,虽不能入朝议事,但为神武皇后如此旷世明后贡献毕生才学,修整名典,流传后世,亦是他们的荣幸,臣以为,他们也是以另一种方式为殿下,为大居,鞠躬尽瘁,该是高兴才好的。”
此话一出,房中各人都不再争吵,谁都没有再说话,皆满脸颓然的低着头,或沮丧,或无奈,或是忿忿不平,却都是犹如被斗败的公鸡,失了得意的如丧考妣。
今日吏部颁布新进官员任命,殿试三甲,无一例外的,全部被派到翰林院,任命为负责整修编辑《集英典》的翰林院检讨,从七品之职。
《集英典》是神武后在世时,主持修整编录,收集各朝各代流传的文词典献,包罗甚广,神武后薨后,曾一度停顿三年之久,后正德帝重回朝堂执政,又重新招集人才开始整编。
吏部以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实乃修整大典不可或缺的人才,将今年殿试前三甲全部指派到翰林院编文典去。谁不知道,翰林院虽名声震耳,却不过是个高高清水轩台,只是以学术闻名,再墨香濯尘,亦仅仅是修文补学的地方,远离朝堂,争权也好,夺势也罢,无论殿上君臣如何演变,都是与他们再无关系,更别说影响一朝了。到了那里,想要再问津政事而平步青云,如同老虎妄想要咬天,异想天开,翰林院,实质上就是官场上的冷宫。
可怜那走过场的探花郎,好不容易得了个三名,以为从此能在政途上大展抱负,还不及高兴几天,就连带和那清泷公门生的状元、榜眼一起,发往枝栖寒鸦等晨昏的翰林院,今生是出头无望了。
而没有进入三甲的檀相门人,虽只得了八品官职,但都是外县县丞,外放的官,官虽小,却能手握实权,那便是肥水差事了。况且,这只是开始,在檀紫衣的操控下,入京为官,或一路坦途升迁,是早晚的事,檀紫衣手下的门人,不都是如此升迁的吗。
檀紫衣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有把状元他们发往别处,而是指派到翰林院修集《集英典》,完成神武后遗愿,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轩辕翊和正德帝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做为儿子,轩辕翊若提出异议,要求更变调令保住自己的人,那会落下失敬慈恩,不孝之名,而正德帝,一生眷爱的未完遗愿,他只会支持,又怎么可能突然将人调回,自己成为修整典集开设阻碍的第一人?
这步棋,让轩辕翊他们输得忍气吞声,尤其是轩辕翊,真真是犹如被一掌打在脸上,满腹耻辱,还说不出口。
一脸阴霾的低头看书台上的浮雕狴兽纹纸镇,像心头也压了块镇石般的沉重不堪,虽然在决定试一试檀紫衣深浅之前,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真到了头来,还是觉得难堪又不甘,被他以这样的方式报以回击,让轩辕翊愤怒得无以平复,真是不甘心,真是不甘心输得如此难看。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还能如何去反击?就像清泷公说的,此时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羽翼未满,还不是与檀紫衣正面相悖的时候。
现在只能忍下这耻辱,装做无动于衷了,况且,此次较量,他也颇有收获,知道对手的强大,也知道了。。。。。。
门轻叩响了两下,声音虽轻,但足以让房中各人从自顾思度中回了神,没等轩辕翊宣进,门外那人已经推门而入,轩辕翊却不以为怒,抬头,弯长靡媚的眼睛,薄薄疏冷里,流动着若隐若现的氤氲。
偌大曜翥宫,能这样不用通传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