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点点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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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点点幽-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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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荦所见之“望之仅一荒阜耳”的姑苏山,我想应正是我那天所见之姑苏山,所不同的是山顶,当初还有空地,现在早被杂树占领。
  那天从姑苏山下来,又绕到尧峰山下转了一圈。然后由横塘走胥口经灵岩到木渎。横塘田野平展,中午的阳光似被迷雾包裹,前方影影绰绰隆起一座深灰色的山影,那是清明山,胥山在其后,与之对峙的是香山,两山之间便是胥口,太湖朦胧在望。将近木渎,灵岩山更如块然大物参差于灰雾之中,隐隐然如水墨图。
  突然觉得,怎么走来走去,老走不出二千年前的那段历史呢?你看,胥口,“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于江上,因名胥山”(《吴录》);香山,“吴王遣美人采香于此,山以为名。故有采香径” (《吴地记》);灵岩山(原名砚石山),“原是阖闾离宫,经夫差增建馆娃阁、响屟廊、琴台等处”(《姑苏台悲歌》),连同“在姑苏台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余,作天池,以泛青龙之舟,日与西施为嬉”(《越绝书》);而今之木渎镇,得名更是因为越国献神木诱吴王筑高台,“三年聚材”,砚石山前的河流巨木充塞,水为之断流,是谓“木渎”。
  由此忽觉勾践复仇用心之深:卧胆尝薪殚精竭虑,先献美女以殆其心志,再贡神木以耗其国力,于灭吴之时即刻燃起一把大火,似有毁尸灭迹之嫌。壮丽雄伟的高台,美伦美奂的宫苑瞬间灰飞烟灭,“原草翠迷行辇迹,野花红发舞衣灰”(宋无《吊姑苏台》)。后人面对蒙翳荆棘,凄迷荒草,不由怅然长叹:“已矣乎,古往今来渺矣,悠哉,苍烟兮满目,旧事兮飞灰,幸江山之不改兮后之人,当有鉴于遗台”(唐崔豆盟仗ǜ陈浴罚F涫狄宜稻鸵痪浠埃菏裁唇欣旨靠纯凑舛卫肪投恕�
  中午在木渎镇上的石家饭店用简餐。其实早已过午,下午一点多钟了。因朋友先打电话预订了,所以还在等我们。这店因历史上于右任曾来此品尝过鲃肺汤而闻名。鲃鱼学名“弓斑东方豚”,因鱼背有点点花纹俗名“斑鱼”。此鱼靠鳃呼吸,是没有肺的,其肝大如肺。鲃肺汤,实际是用鲃鱼肝烧的汤,陕西人的于右任误听为“肺”。那是上世纪1928年的九月金秋时节,于右任拟在吴县邓尉山香雪海之地葬妻,与友人沿太湖而行,边赏桂花边择坟地,舟至灵岩山下木渎古镇时已是饥肠辘辘,便来到始创于清代乾隆年间的石家饭店。味道鲜美的“鲃肺汤”令于右任赞不绝口,并写诗题词。
  于右任的诗当时是写在饭店墙上所挂的旧年画上的,诗曰:“老桂花开天下香,看花走遍太湖旁。归舟木渎犹堪记,多谢石家鲃肺汤”。此事经由媒体炒作家喻户晓,食客沓至纷来。隐居苏州小王山的李根源为饭店题写了“鲃肺汤馆”横幅,于右任又题写了“名满江南”四个大字,因而使这道苏州乡土菜成为远近闻名的名菜。
  这天的菜中当然少不了这道名菜,大家边吃边聊,说古论今。由此,姑苏村民说起前些年于右任的后人曾来苏州托他帮忙,协助将于右任归葬苏州西山之事。朋友也是当地人,十分喜爱家乡山水,在上世纪末联络一批志同道合的文学青年成立了一个文学社,经常舞文弄墨。他说前些年曾写过一篇文章名叫《山之殇》,著名作家陆文夫看了很赞赏。我一听,便说拿来我看。他说一定,连同他写的两本关于木渎名人的书,一本是《冯桂芬传》,一本是《严家淦传》,都会一并寄给我。
  能撰写《山之殇》的人,必定是个爱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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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峰的空静与邈远(1)
尧峰,在横山西南,相传尧时吴人避水于此,苏子美诗云:“西南登尧峰,俗云尧所基。洪川不能没,上有万众栖”谓此也。
  “逶迤群峰首,跻攀兴何已?旷然心目开,尽此丘壑美。”
  古人这首诗已令我对尧峰心驰神往。尧峰距七子主峰二十余里,群山逶迤如带,绿波起伏,尧峰为全山朝向西南的首山,下临平野与村庄。
  迄今为止,我去过尧峰山三次。
  第一次没上山,是沿七子山连绵十几里的山岭绕到尧峰山下的。沿途有四个自然村落,都以附近的山命名,分别是七子村、姑苏村、凤凰村和尧峰村,近年已并为一个大村,统名姑苏村。大约有一千多户人家,5000多人口,大多为外来人口,本地人出去打工的多,村里只剩老幼,空余出来的屋子就出租给外乡农民工。进入尧峰村道,一片田园风光。两旁稻田已黄,路边菜蔬满畦,绿树扶疏。树下有木架,扁豆已熟,竹篱上喇叭花开得正紫,农舍映掩在树丛之中。走近时才见掩不住的凋敝:村旁垃圾四散,房屋简旧,村后的群山非凿即墓,环境显得很衰败。
  一路上,靠公路的稻田这一边,一排排工厂正在竖起,像巨兽正向龟缩在群山脚下的村庄和农田挤压而来,这意味着外来务工的人会愈来愈多,农田和村庄将逐渐消失,让位于一块块的水泥方阵。
  和我同往的当地朋友说,经济发达的地区,农村要负担的事更多,除了农业以外,还有工业,还有外来人员管理,压力很重,这些年行政村并得太快规模太大可能管不过来。还有工厂多了,外地人来得也多了,治安也是个新问题。朋友又补充说,还有文化习惯的问题,比如乡村卫生,你即使造了厕所,个别外乡人还是习惯在屋后或野地解决。他笑着说,再过若干年,可能这里就全是外来人口的天下了。因为当地人在逐渐往外搬,而外地人拖家带口、呼亲唤友,孩子也比本地人生得多,今后苏州文化如何保存也是个大问题。
  这就是工业化和城市化加速期间,外来人口大量涌进城市和周边乡村,使当地社会结构和社会组织形式发生深刻变化,也给社会建设和管理带来新的课题。这似乎是发展中不可逾越的一个阶段。
  我们穿过尧峰村,往村后的尧峰山下走去。尧峰山横亘于前,在山前宽阔的空地上,近旁是回民公墓,不远处又是从苏州搬迁过来的殡仪馆新址,已开始启用。尧峰山连绵山体的下半部曾被大量开采过,露出峥嵘的岩层。从山脚一直铺展到我们面前的凹凸不平的路面,都是一色的土红,原本绿色植物簇拥的山坞,现在成了宽阔的红石渣地,我想,这一地的石渣应该就是从山上开采下来的碎石,所以才与裸露的山体一个颜色。
  从七子山一路迤逦而来有近二十里的山脚。在那些村庄和田野与山坡或山坞的连接处,依次是大型垃圾场、水泥厂、化工厂、钢铁厂,还有山坡上的成片的公墓……已完全改变了群山原本的生态环境,虽然在原地居住和耕种的村民们依旧把稻田和茶地侍弄得黄黄绿绿,但空气、水和土壤早已不是原先的空气、水和土壤了。
  我一路寻访到尧峰山下,面对裸露的山岩和荒凉的野地,不由叹了一口气:尧峰山啊,你怎么成了这模样?
  好在群山的上半部仍保存了完好的形态和植被,当你仰望它们,便有一种愿望产生:向往飞翔,尽管现实十分沉重。
  于是对尧峰就有了第二次的访问。
  这次是去爬山,走的是山北。先去尧峰山公墓找一位管理员,由他带到上山的路口,那里有道铁门封锁,看门的老汉正蹲在铁门旁的一座简易小房子门口拣摘香葱,将它们一摞摞地码好。
  老汉打开铁门放我进去时叮嘱:早点回转,现在已是下午4:00以后,他等着锁门回家。他的家应该就在附近村子里,他是林场的雇员,专门看管上山的路口,防止人们上山可能带去的火种殃及山林。
  现在,仅一个人进入的整座山是如何的宁静是可以想像得出来的。黄昏之前,缓缓上扬的山路,渐渐隆起的山峦,路旁林间微露的樵径,都含蓄而意味深长。可能阳光已经偏移的缘故,眼前的景物都清清淡淡的,没有日照时的鲜亮浓烈,但也没有日落后的峻冷暗淡。这时候,太阳还在高空,只是稍稍转移了方向,这一边的山便如日头下的凉棚,给人一种尚有余温的清凉。

尧峰的空静与邈远(2)
我离开为防火而修筑的黄土山路,从路旁树林中的小路往上走。那样的小路在山上会有很多,是由双脚踩出来的。林间杂乱的草木里到处是一丛丛的土坟,再往上快到山脊时便是茂密的蕨丛,那里有高高的杉树林,林间空地上长满了绿色肥沃的野蕨,走在其中,感觉走进了一个由树在空中蕨在大地联合筑建的天然大绿厅里。
  一直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方。在那里,野木与野蕨相互纠结,地形也起了参差,不辨高下,只能退出,改由防火通道继续上行。直到山顶,在那里,路成了横贯山岭的平地,它仍在延伸,但不再上扬,因已接近山顶,只是平行着向前延伸、延伸。
  此间虽非深山,静同太古,可忘昏晓。不惟悄无人声,兼绝不闻鸟声,独行其间,左袖山色,右揽湖光,胸中块垒自然全消。
  我就顺着这山顶上的路,从尧峰山的这一头走到了另一头。在另一头,通往七子山的方向,有座小门将路阻断,如尧峰山的地界标志一般,让人意识到再过去就是别的山了。
  在尧峰山顶上,竖着电信铁塔,近旁还有电信工作站,用围墙圈起几间房子,静悄悄如无人一般。
  从山巅林地的一条小路往里面走,走到无路的地方出现一大片茶园,这茶园将相对平坦的山顶和山凹全铺满了。我走进茶园,从高处往下走,前方靠近山崖的地方有道断墙,全身爬满了藤萝,又有杂树垂挂,像道绿色的壁丘,但一看就知当年这是一堵墙,现在上半部早已塌坍,成为茶地边缘一道颓旧的绿屏。
  再往茶园下方走,山地上出现了古旧的石板路和台阶,在高些的台地上,有大树婆娑,树旁又有断垣,颜色久经风雨已成深色。在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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