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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犹未尽,又问当地人还有什么好地方?再加一句:没去过的?
答说,还有一个地方,叫穹窿山,只是路不太好走,刚开始开发。
一听这山名就觉得很美,迫不及待就去了。路果然不好走,正在修,坑坑洼洼,灰尘很大。然后,车子便抵达穹窿山景区大门。
进木制大门继续往山里开,只觉山高林密、景幽泉清,连车窗全是绿的了,十分惊喜,苏州还有这么幽深的森林公园?简直不可想象!在一个绿林深密、翠竹参天的半山停车,沿林间蜿蜒的山路步行,直抵谷底深处的孙武苑,那里几棵古银杏和古樟树枝柯横斜,浓叶蔽天,下有茅蓬一座,以疏竹为篱,旁设一牌说明,此为孙武子隐居和撰写《孙子兵法》之地。茅蓬乃今人的仿古建筑。后来才知道,这里是茅蓬坞,穹窿东南坡最美的山坞。
由茅屋右侧倚山而筑的石阶上行,约40来级,抵孙子兵法碑刻廊,廊呈“回”字形,分别以中文楷书与英文日文镌刻《兵法》全文,廊后高台丛林之中正建新的建筑,据说是“兵圣堂”,纪念孙武子的,还没完工。
从碑廊旁转出又上数级台阶,在一个林木参天的空地上有几张八仙桌和椿凳,便围坐喝茶。八仙桌无漆,露出木纹和隙缝,椿凳也如此,一看就是山人从家里拿来的,泡茶的开水是用山中清泉,茶桌摆在一棵巨粗的古树之下,其上三围青山,俯首则万木葱茏。正喝着茶,见有人从下面林间道上经过,相互打了个招呼,此人是本地人,对穹窿山的历史十分熟悉,便喊他上来一起饮茶聊天。
穹窿,吴地之镇山(2)
我问,孙武不是山东人吗?怎么跑到苏州来了?于是听来人娓娓道来。这故事要上溯到2500年前的春秋时期,孙武原是齐国贵族(齐国安乐人,今山东屯百县人),因战乱避奔吴国,隐居于苏州城西郊,经伍子胥等荐于吴王阖闾,阖闾欲图霸业,问兵法于孙武,孙武出示《兵法》13篇,阖闾大喜。现附近太湖滨还有教场山,相传就是当年孙武奉吴王令操练宫女、演习兵法之处,山上尚有二姬庙遗迹。当时孙武以吴王宠姬两人为军队长,各率一队宫女列阵,共180人。宫女哗笑不止,孙武三申五令却禁不住,乃令以军法斩两军队长。吴王急遣人阻止,孙武则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为由将两妃斩,再行操练,宫女随令布阵,无人敢违。孙武自公元前512年为将,在吴国辅佐吴王阖闾、夫差父子征战三十年左右,其间吴国“西破强楚,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兵法》是世界上现存最早兵书,被称为“兵书圣典”、“世界古代第一兵书”。
茅蓬坞又称隐兵坞,传说孙武隐居于此写兵书。虽然《孙子兵法》何处成书2500年来一直是个悬念,但在高居吴山之首,却又深藏不露的穹窿山,林木最茂盛清幽的茅蓬坞,这个很适宜隐居的深谷之内纪念孙武,确是个好主意。
首次穹窿山之行让人惊喜。比之看惯了的苏州西郊大多低矮平缓匍匐天底的山岗与丘陵,此山高峻深曲卓然鹤立;比之四周山丘大多石多树稀野棘丛生;此山谷深林密奇峰耸翠;比之众山不建公墓即被炸石取土或砍树植茶;此山古木参天;大体保持了自身的完整性、原始性、自然性和多样性,令人又惊又喜之余,实为穹窿庆幸,也为苏州人庆幸。
从此,我往往会问外地人:“去过苏州穹窿山吗?”
大多人和我未去前的反应是一样的:“穹窿山?在哪里?”
每逢那时候,我会在心里,笑出一朵花来。
上穹窿最好走古御道
如今上穹窿山有两条路,一条是汽车道,可直上山顶各峰,另一条是古登山道,因乾隆六次下江南,曾六次由此登穹窿山,所以称为“乾隆御道”,在没有汽车路之前,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乘车而上最快捷,无论赴山头饮茶就餐,或是去位于三茅峰的上真观,只要用最短的时间就可抵达目的地。如果弃车而行,穹窿山的登山主道就是那条长达2000多米的御道了,实际上是用山石铺就的坡道,隔几步就是一个台阶,直达三茅峰上真观门外的露台前。
起先,我有好几次是随众人乘车去位于三茅峰的上真观的。观内后山有座望湖亭位于三茅峰的最高处,亭内立石碑,正反面和两侧都镌刻乾隆御笔,记录了这位皇帝多次登临此处观穹窿山色与太湖烟波留下的四首诗。于亭内亭外四望,确实天低山高,空湖豁眼。返回时经过上真观依山而建的几座殿房,一路听道长嗟叹,原先有那么多那么粗壮古老的大树啊,好多树几个人合抱都圈不起来,现在都没了,房子可以慢慢造,但树就没办法了。他的父亲就是这里的老道士,他从小是在上真观长大的,对这里的一切很熟悉。
我知道他的意思,没有几十年上百年,大树是不可能有了。何况穹窿山的山头,大多可称为“绝顶”:石多土薄,风劲水少,小树尚难成活,何论大树古树?石山之树,其生存全凭“天意”,一旦斫毁,人工绝难挽回。
从上真观山门走到观前露台停车场上,我总会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御道张望,现在它只是一个下山的口子,有石阶而下,消失在山坞绿荫之中。我每次上车前都会凝视它,心想:一定找机会走一走这条山路,那一路,肯定很漂亮,也肯定很快乐。
真的在几个月后某个双休日的下午,约了两位朋友一起去爬穹窿山。我们是在下午四点左右才到山脚的,这是我的主意,想避开人多的时候。果然傍晚之际去,游人已散尽,只余一座空山,一曲石径,任人倘佯。这两位朋友不是苏州人,我带他们同往,是有一些“献宝”心态的,总觉得好东西应让朋友分享。
沿途果真十分幽静可爱,御道隐在树木葱郁的山坞里,道旁岩石上常有名人碑刻,更有泉水潺潺于幽草之中,十分唯美。我总觉得,一座山,如果只坐汽车或乘缆车上去,不能算真的去了山里,因为这时的群山只是背景和旁衬,无法亲近。只有一步步走进去,一级级登上去,才是真正的进了山。我最喜欢最享受的就是在漫漫登山途中,体会夏日迂曲高深,浓阴掩路;冬日旷远空灵,疏林如椽的画面和感觉,其间的气喘心跳,汗流如注,或神定气闲,悠然漫步,都是与山的一种互动,叫游山也好,朝山也好,只要每次都将自己实实在在地全身心地投了进去,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真正的休息和放松。到穹窿山,最好从古御道走上去。
穹窿,吴地之镇山(3)
上得上真观露台,并不进观,即绕观旁山路去通往二茅大茅的后山。我们此次只是为了爬山,行至一叉路处,沿路牌所指“宁邦寺”方向下行至二茅峰中间的一个山坳。那里山空谷静,林木幽深。宁邦寺已无香火,寺门紧闭,叩门才开。小院四方,有两个居士或僧人在内,旁有茶座,无使用痕迹。据说宋绍兴年间,韩世忠率将战还,剃发隐此学禅。寺后不远处小山岭上,有韩世忠“玩月台”,还有大片摩崖石刻,更是十分僻静之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章太炎、于右任、李根源等都在此留下墨宝,还有一个名叫石如的老和尚在此参禅并掩关,刺血书《地藏经》全部。
那天就在那一大片高低错落的岩石上攀高跳低,一一细看石刻,偶抬头,只见山下城廓渐杳,暮色暗生,急循原路经宁邦寺至上真观门前,仍由“乾隆御道”而下。半途,竹林边上有二三农人在清理老竹,其中一老妇正拖一根巨长茅竹下山。又走了一段,遇一老汉正健步上山,互打招呼时他说,欲接其妻,大约就是那位拖竹下山的老妇了,均气旺身健,面色红润。
想我刚才,一走进山里,就无名地起了一种兴奋,一见宁邦寺那段山间下行的坡路,竟忍不住拔脚飞奔,步子刹都刹不住,这哪是我平常的状态?这是空山给人的诱惑与纵容啊,让人可以瞬间回到少年,而不需任何过渡和准备。这是靠汽车或缆车上山所无法获得的乐趣。你必须一步步走进去,攀上去,才能体会与山交融的好处,如同这条古御道,你不走进去,怎会知道穹窿山的幽和秀呢?
我很愿意一次次用双脚走进去,因为“任何境界,都无法向来人探问消息。只好靠自己一点点去融会,一步步去贯通。”
上山如读书
最近,我阅史书,对穹隆山有进一步的了解。方知此山因山体高大,林木繁茂,居苏州名山之首,自然也就成为道教与佛教左右逢源的好地方。又与春秋战国那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时代紧密相连,更少不了众多名人来往,所以至今遗迹处处,星罗棋布于群山之间。
或与宗教有关。此山先与道教结缘,如大茅、二茅、三茅峰和上真观。最早的传说出自《史记》,汉初张良功成名就之后便“从赤松子游”。穹窿山为赤松子采赤石腊之处,赤石腊为道家炼丹之原料。山上至今有“炼丹台”与“升仙台”,传说就是赤松子、张良炼丹成仙的地方。再加上西汉望族的咸阳茅氏三兄弟(茅思、茅固、茅衷)也曾在此修道,为信徒并称三茅真君结庐祭祀,至清朝修葺扩建为上真观,历康、雍、乾三代形成规模宏大的建筑群体,鼎盛于清同治年间,殿房达五千多间,“几分龙虎山一席”,成为江南道教中心,仙风道气萦绕不绝。而大茅峰旁的德韶洞,二茅峰下的宁邦寺,寺后竹林中高僧清修的小茅蓬,还有茅蓬坞中的拈花庵遗址则是佛门净地。
或与春秋历史有关。传说大茅峰顶有“国师龛”,也称“藏兵洞”,是春秋吴国丞相伍子�